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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伺仆环,如云如荼地将她拥了出来,嘉敏一眼见到姐姐,呆住了。
“姐姐,你好美!六皇子见了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娥皇蹲下了身,搂着嘉敏的小小身子,殷殷嘱咐:“小妹,我就要远行了,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教你诗书琴棋,你一定要听阿耶、阿母的话,知道吗?”
“嗯。”嘉敏点了点头,却难掩伤感,“姐姐走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流珠在一旁笑道:“真是个小傻瓜,大小姐是嫁人,定然会常回扬州的。”
嘉敏这才觉得欣慰,笑了笑,扬起脸道:“那姐姐一定要常常回家。还有!若是那六皇子欺负你了,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
说着,嘉敏扬起了拳头,逗得屋中的人全都笑了。
府外有司唱喏,出行的吉时已到,娥皇跪在了地上,向双亲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女儿感念阿耶阿母的养育之恩,不孝远行,无以为报,惟愿阿耶阿母顺时颐养。女儿到了金陵城后,定会修禀请安,还望阿耶阿母不必挂念。”
王夫人劝道:“女儿呀,你此番嫁到了国都中,也真是叫为娘的心理稳妥了。”她的脸上分明是温煦的笑意,可已经有了泪水。
有再多的祝福和牵挂,也来不及细说,周大人和夫人都是欣慰而不舍,泪光莹莹。
周娥皇在众人的环伺护拥下,眷眷不舍地走向了婚轿。
嘉敏跟着奔向了门边,眼睁睁地看着姐姐上了婚轿,看着迎亲的队伍慢慢地出了大街,逶迤的队伍越来越远,渐渐地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她返身跑进了花园,一路飞奔,一直跑进诗蕊阁,那是周府里最高的地方,她登上了诗蕊阁,踮起脚远远地眺望着街道的尽头,在那里还能看到逶迤的红妆队伍,逶迤过了十里长街,跨过了小桥,消失在连片屋宇的尽头……
小院闲窗,转转又一度春秋。
姐姐不在府上的日子,日子乏味苦闷许多。嘉敏总是登上诗蕊阁远眺,不知道姐姐何时会回来呢?哪怕是流珠姐姐回来也好。
金陵城中倒经常来信,姐姐在信中道一切安好,夫君对她也十分体贴。信中说,夫君早就在金陵城中另开府邸,大婚后又被封为郑王,甚得皇上皇后恩宠。
不久,又有一些郑王为姐姐写的艳词在坊间流传开: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
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写的是姐姐翩翩起舞的殊丽风姿。
又有他们闺阁情趣的词:
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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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是夫妻二人饮酒,清歌伴舞,姐姐在绣床侧向郑王撒娇,媚态百生。
嘉敏一颗小小的心,看到这样的艳词,一知半解,却也是羞红了脸。她托腮望着窗外,看花丛里一对翩然飞舞的蝴蝶,突然间很想自己长大,如果长大了,也一定要嫁给姐姐夫君那样的好郎儿。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发现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那马车上走出来两个曼妙倩丽的人影,嘉敏欢喜极了,那不是姐姐,还是谁!
嘉敏飞奔下楼,扑倒姐姐的怀中,像是扭股儿糖似地,黏在姐姐的衣裙上不愿离开,“姐姐可总算是回来了,可想死我了!”
流珠哄了好半天,嘉敏才撒手,瞅着姐姐道:“姐姐,你怎么瘦了?”
姐姐依然是绝美之色,流光一瞥,娇艳无比,只是从前是焕焕的桃花粉面,如今熬成茶花白了。
娥皇不自觉地轻抚自己的脸颊,勉强地笑了笑道:“哪里是瘦了。一定是你看花了。”
“是吗?”
“快说说,我不在府上,你是不是就像个小驴蹄一样,掀翻了天!”
流珠噗嗤笑道:“王妃又不是不知道小小姐的性子,一定是又惹了老爷夫人生了很多气。”
嘉敏撅着嘴道:“才不是呢!我可听阿耶阿母的话了,只是……只是太过想念姐姐们,也总觉得有些闷闷的。”
娥皇笑道:“我这不回来看你了么?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
马车上装满了一箱子的礼物,琳琅满目。周老爷和夫人知道女儿回来,忙来至厅门口迎接,也是大喜过望。
☆、第二章 成大礼(6)
王妃省亲,府中免不了一顿盛宴,众人又细细向娥皇问起王府中的情景。
娥皇言谈间似十分勉强,总是强颜欢笑,这份落寞落在了王夫人的眼中,怎不叫她心生狐疑。
宴罢之后,王夫人撇开众人,拉了娥皇的手,忧心问道:“阿母知道你的性子,向来报喜不报忧,这一两年,你在王府中到底过得好不好?”
娥皇低了头道:“王爷他对我十分恩宠,有他的疼惜,我也是知足了。”
“傻女儿啊,嫁为人妇,尤其是像王府那样的锦绣贵门,仅仅有夫婿的疼爱还远远不够的。”
娥皇被说中了心事,低低唤了一声:“娘——”
王夫人心疼道:“嫁人也有一两年了,王爷对你又体贴,你这肚子怎么还是平平的?”
娥皇羞惭地别过了脸,神态极为戚戚,流珠看不过,说道:“夫人就别问了,王妃正为此事发愁。”
流珠索性全都交代道:“王妃与王爷恩爱双双,羡煞了旁人,只是王府里原先就有皇后为王爷选的几房妾室,又有一直照料王爷的老奴,都不是善茬。王妃一直未孕,皇后又要给王爷选侧妃美姬,王妃这才郁郁心结。”
嘉敏正要入房送茶,在门边听得流珠这样说起,心中愤愤不已。
王夫人听了,十分难过,对女儿谆谆叮嘱道:“我们家室不薄,你是正室王妃,又得王爷宠爱,自然惹得那些侍妾眼红妒忌,对付她们,你的态度强硬一些,难道还怕她们不成?”
流珠道:“夫人说得也轻巧些,府中那些人都是表面上恭顺,心底却不服,都是暗暗里使鬼计,叫人防不胜防,王妃好几次都差点着了他们的暗道。”
嘉敏握住了小拳头,哪些人敢伤害她姐姐?她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们!
王夫人抹了抹眼泪:“王妃不好做,娘只希望你平安无虞,若是诞下个一儿半子,你在府中的地位也算是十分稳固了。娘听说,这扬州城郊的观音庙十分灵验,明日就带你去求子,再让老郎中开几副求子的汤药,菩萨保佑,你定会诞下麟儿的。”
周娥皇稍稍安慰,这一晚母女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体己话,第二日求神拜庙,不在话下。
只是,嘉敏一颗欢呼雀跃的心,却蒙上了阴翳。《周南》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嫁人的女子总归是夫妻和睦恩爱的,更何况是像姐姐这样,嫁了一个如意郎君呢!
可姐姐不快乐,王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若有机会,她一定要去看看,到时候,她可要戳着那位王爷的鼻子说:“可不能辜负了我的姐姐!”
没想到,这样的机会,很快到来。
入了冬,王夫人携着嘉敏入王府探亲,从扬州渡江,再一路马车辗转,终于到了繁华锦绣的金陵城中。
这天清晨,鸡鸣喈喈,天色未明。
萧木疏篱的小院中,从嘉一袭单衣短装,呼呼舞剑,忽而浑脱顿挫,忽而行云流水,剑气震飞满园落叶,黄叶如蝶翻飞,他身形翩然欲飞,恰如一副清美之至的淡彩水墨。
他身量峻拔,虽然清瘦,而筋骨结实,实打实的男儿身。
庆奴端了巾桎过来,温声责备道:“殿下也真不够爱惜自己,乍暖还寒,既是染了风寒,就要好好将息才是。”
庆奴是皇后指派服侍从嘉的,雅致心细,衣食照料得当,体贴入微,性情又是温婉端凝,最识情解意的,既不像位分高的婢女争风吃醋、牙尖嘴利,也不像不谙世事的小婢女般懈怠懒惰,身上自有一股温婉的气质,深得从嘉的依赖。
因此,从嘉在宫外另开府邸,也将庆奴带在身侧。
从嘉收了剑,浅淡一笑,似乎是心不在焉。
前些日子,皇后旁敲侧击,大有责备王妃专宠,未诞子嗣之意,又再次重提为郑王纳侧妃之事。
王妃因此而郁郁不乐,多日不理会从嘉,总是在避开他,即使彼此见了,王妃也冷若冰霜。从嘉正为此事烦闷,心情极差,身形一晃,手腕翻动,又开始舞起剑来。
庆奴道:“殿下,今日来客了。”
“好好招待不就是了么?何必通传于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