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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大概知道了太子妃那册子上的问题在哪里了。
她也总算想起这位卢家的嫡支宗妇出身何方了。
——卢夫人出身韩郡谢氏,其与范阳卢氏、汝阳郑氏、随州陈氏、清河崔氏并称为前朝五大姓,前朝时如何风光无需赘述,庄王朝建立后,五大姓世代通婚、同气连枝,虽明面上蛰伏了下来,暗地里累积多大的财富无人可知。
皇室有一度非常流行求娶五大姓的女子,除了表面上那块“世家之后、教养得当”的遮羞布外,就得归功于这些女子出嫁时不菲的陪嫁了。
而卢夫人为什么能称为范阳卢家的宗妇,恐怕也是因为此了。
卢夫人出身韩郡谢氏嫡支十三房,她的父亲是韩郡谢家那一代总管庶务的嫡子,只是命不好,年节里外出盘账时遭遇了强盗,未及而立就一命呜呼了。
卢夫人的母亲吊死在了房梁之上随亡夫而去,卢家感念她的贞洁,上书为她请立了贞洁牌坊。
由于谢十三郎只有这么一个嫡女,且年纪尚幼,谢家嫡支的五老爷,也就是卢夫人的五伯父便收养了她,将她养到及笄,嫁到了范阳卢氏去。
谢家人重脸面要名声,谢十三郎留下的大笔的财产,谢五老爷分文未动,全在族老们的公示下,作为卢夫人的陪嫁送了出去。
怀媛暗暗感叹,也怪不得卢夫人行事这么糊涂了,怕是从闺阁到出嫁,大家都一味哄着她。
这样的人,本是不大适合做宗妇的,也不知道卢家大爷和谢家的五老爷都是怎么想的。
不过那是旁人家的家事了,怀媛也不想多做置喙。
而卢夫人此次带着两个孩子上洛都,怕正是为了陪着那位谢五老爷家最小的堂妹谢十九娘。
——怀媛曾在太子妃的名册上见过的,太子妃白氏舅母家的谢表妹。
人是冲着进东宫当侧妃来的。
怀媛心神念转,不经意间,对上了裴景昭的视线。
这位景昭郡主对着她微微一笑,做了个“有劳”的手势。
怀媛心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卢夫人已经朝她走来,福身一礼,嗫喏道。
“傅夫人,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怀媛面色微变,滴水不露:“夫人请讲。”
卢夫人紧张地偏头看了看裴景昭,后者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便沉下心来,鼓足勇气道。
“不瞒夫人,敬太妃薨了,圣人有命,要我明日,啊不,已经是今日了……清晨去念慈庵主持了小敛……”
“不怕夫人笑话,五郎前脚刚出了事,我这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此去西山颠簸,又是丧事,本不该劳烦夫人,可妾身这心里实在是放不下……不知,不知夫人可否,陪妾身一道去?”
怀媛愣住了。
她倒是确实很想去看看敬太妃的遗体,不然也不会卢家一派人来请便巴巴地过来了,可是……
卢夫人没道理要她陪同啊?
怀媛看向裴景昭,面色犹疑。
卢夫人却误会了怀媛的眼神,以为她是想问裴景昭去不去,便连连点头,补充道。
“郡主也陪我们一道,夫人便一同来吧。”
怀媛心中满是疑惑,但对上卢夫人那双单纯无知的大眼睛,只好先抑下不谈,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卢夫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喜滋滋地对着怀媛道。
“那夫人便再回去歇息会儿吧,到了时辰,我便派人去叫夫人起来。”
怀媛回了客房,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少顷,门上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怀媛抬头,神色微动。
见屋内人没反应,敲门人也不踌躇,伸手一推,便直接进来了。
怀媛轻轻嗤笑。
“原来郡主这敲门,只是个摆设?”
裴景昭并不作恼,笑意盈盈。
“昭只是觉得,夫人若是错过了此遭,未免可惜。”
怀媛低低一笑,反问道。
“是郡主可惜,还是妾身可惜?”
裴景昭神情戏谑:“那就要看是夫人知道得多,还是昭了解的多了。”
怀媛伸手一翻,做了个“请”的手势:“愿闻其详。”
裴景昭直接道:“夫人想查敬太妃的死么?倒不必再费力气了,人是我杀的。”
怀媛一惊。
对于裴景昭这个人,怀媛了解的不多。
只知道对方是燕平王的嫡长女,章家最大的外孙女,裴景晖的亲姐姐,年纪长出阁早,循规蹈矩,留下的事迹寥寥。
如果非要在裴景昭过往的二十余年里挑出什么毛病来的话,大概也就有“天性凉薄”这四个字了。
裴景昭长到十七岁通过上学嫁入五大姓之一的汝阳郑氏为宗妇,出嫁那日,无喜无悲。
她嫁入汝阳郑氏后,夫婿郑家大爷对她体贴入微,予取予求,众人称羡,都道她们夫妻合满,伉俪情深,赛过神仙,她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而过。
第三年怀孕产子,儿子长到两岁风寒过世,她也没什么悲恸的表示。
等到成婚七年的夫婿突然落水而亡,大家都觉得,这下景昭郡主总是该有些伤神了吧,可人家不,裴景昭非常妥帖地处理了儿子的身后事之后,又十分妥帖地处理了夫君的身后事。
及至两个月后郑家大爷在外养得外室大着肚子闹进门,裴景昭依然非常妥帖地安置了对方。
如今这位景昭郡主已经二十七岁了,那外室生下的儿子被她养得如郑家嫡子一般,而且还十分亲近于她,周围的人都劝郡主不如直接把这孩子记到自己名下算了,可裴景昭对此却兴致缺缺。
按她安抚旁人的原话是:让人家母子分离总归是不好的。
竟是对那外室连一点的愤恨之意都没有。
这一切都太妥帖了,近乎无情,未免就让人觉得很可怕。
第98章 故谋
是夜; 傅霜如刚刚送了怀媛出门; 宫里的宣召便到了。
傅霜如暗自松了口气; 知道这是赶上了。
在那日得到裴景晖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柯尔克孜战防粮草图后,傅霜如很是头疼过一段时间。
……此物既是宝物; 又是祸患; 到嘴的肥肉不想吐; 可若煮不熟,却是能吃坏肚子的。
——傅霜如是一个文臣; 一个与西北战场没有一点干系的文臣; 这是他的短处; 但利用得当; 亦是他的优势。
当日东宫太子离都前给傅霜如看的那个匣子里,放的是一副画。
一副逼得傅霜如不得不为东宫效力的画。
是裴景容早年绘的簪花仕女图; 绘的是怀媛。
其中情意; 昭然若揭。
傅霜如无可选择,只能应许。
他答应了太子; 会尽心辅佐长孙登基,但他深恨裴家那兄弟俩对阿媛的与
轻佻与慢怠。
太子拿来的那幅画,逼得傅霜如更清醒地认识到,有些权势;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 才能真的护得住自己的人。
岳二老爷任地开出的那条青石矿,是锐兵必用之材料,十分珍贵。
平帝将赠它给太子; 既是恩赏,亦是考验。
赏的是真材实料的东西,考的是东宫有没有护住它的能力。
所以最后是太子亲自入的蜀地。
而东宫不可能把自己把那条矿完全吞下去、吞干净,平帝也不会允许他们那么做。
所以西北将起之战,就是平帝放来给东宫施恩的机会。
傅霜如看得出来,平帝属意的是平远侯府王家。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平远侯呢?
平远侯是太子的母家,可不是长孙的母家,万一东宫太子死在西南回不来……王家的忠诚,又会属于谁?
更何况,平远侯府里先王皇后的一支也败落的差不多了,如今当家的,与东宫血脉并不亲近,与其说东宫是非用平远侯不可,不如说是从身份上来讲,拿平远侯去牵制白鹤谷最合适的。
可傅霜如根本连白家都没看在眼里,哪里又需要引平远侯下场来为皇长孙平衡局势,可别弄得最后请神容易送神难才好。
可用什么方法才能无声无息地踢平远侯府出局呢?
这时候裴景晖非常及时地送了傅霜如一个意外之喜。
西北将要用兵,而且是非起不可,这点圣意,傅霜如还是揣摩得准的。
这块肥肉惹得章氏一族要急红眼了,自己既要谋划,总不能最后踢了王家,便宜了章党。
那就几乎没个选择了。
可当真捧了韩家上去,无异于策狼驱虎,非长久之计。
不得不要用韩家,可也不能只用韩家。
傅霜如要用的,非得是为自己所用之人不可。
徐术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
傅家是金陵的大姓,尽管傅霜如只是个丧父的庶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