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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冉不知正想着什么,看上去神色恍惚,许是被人念得多了,都没跟怀媛招呼声便跟在丽嫔脚跟后走了。
崔淑妃拉住怀媛,在她走前偷偷叮嘱了:“中秋那日,我见太子妃对你脸色不佳,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此番过去了,你得好好解释一番。”
怀媛回不过神来,不知道简单的找孩子怎么就扯上了这些,更重要的是,她不甚清楚自己得要解释些什么。
崔淑妃委婉提醒她。
“月前的时候,圣人托人给念慈庵里的太妃娘娘递了名册,据说洛都适龄闺秀全在其上。”
怀媛微微一怔。
住在念慈庵里的太妃,也就只燕平王的生母敬太妃一人了。
得劳驾不理宫务多年的敬太妃出面挑人的……怀媛不由眉尖一跳。
第95章 草鸦
崔淑妃见她懂了; 便点到即止。
“那日在中宫; 你与怀冉避着人说小话; 恐是给东宫的哪个撞上误解了。”
怀媛心生叹息。
感情闹了半天,太子妃是疑她想把堂妹嫁到东宫。
怀冉就是再恨嫁; 也不至于这么往火坑里跳。
怀媛颇感无语地摇了摇头; 领命而去。
可惜到了东宫; 没见着太子妃,倒是碰上了刚刚祭祀回来的皇长孙裴时观。
裴时观听闻人报傅夫人来访; 亲自出迎; 怀媛受宠若惊; 无意敷衍他; 直接坦诚了来意。
裴时观一听就笑了。
“本还怕夫人有虚此行,原是为卢小郎君来; 倒是不叫夫人失望了。”
“卢姑娘未见; 小郎君却正是在我这里,夫人请随我来。”
怀媛随裴时观入了东宫; 到了皇长孙的居所,只见庭正中摆了一张案几,其上置了一尊青花玉壶,一群皇子王孙围了个圈坐着; 还有司射的小太监在其间跑来跑去。
这群孩子正是在玩投壶。
而卢五郎君卢献; 亦赫然在列。
见怀媛随裴时观进来,众人皆有礼有度地起身问安,怀媛依样还礼; 其中就有几次相逢的十三皇子裴景涟,还有一孩童莫名激动地不停偷觑着怀媛,怀媛心中一笑,猜对方可能是傅霜如曾救过的那个孩子。
卢献见怀媛来了,嗫喏着站了起来,他毕竟才四、五岁,贪玩爱热闹也是天性,怀媛无意搅扰他们,便示意他们继续,自找了宫女去禀了和妃那边。
怕有大人在他们放不开,怀媛特意避了开,谁知就这些许功夫,本来玩的好好的里面,突然起了波折!
案几翻倒声、惊呼声、呼喊声搅合一气,喧哗得立刻将怀媛吸引了进去,穿过挤作一团的混乱人群,这才看到,是卢五郎君出事了。
卢献一稚龄孩童,小小一个人,捂着肚子团成一团痛苦地滚在地上,裴时观就在他身边,搂着他不停得安抚他,可惜收效甚微,卢献很快就痛得发不出声音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鼻腔、嘴巴和耳朵里也慢慢流出了鲜血。乍一看,分外骇人。
楚思愣愣地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一碟玫瑰杏仁糕,白嫩的小脸吓得青紫一片,颤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辩解道。
“殿、殿下……不,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
裴时观脸上冷色更重。
十三皇子是里面最年长、辈分最高的,他也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先是地高声唤了身边的太监去请太医来,之后就毫不犹豫地严词勒令在场所有的宫女太监原地待命、等候发落。
怀媛走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裴时观冷着脸漠然地对着十三皇子道。
“十三叔,让人先查查那碟点心吧……从荣国公世子家的四公子开始查……”
所谓的荣国公世子家的四公子,也就是楚思了。
楚思见裴时观的眼神冷冷地落在自己手中的玫瑰杏仁糕上,吓得手一抖,一个激灵松开了盘子,糕点骨碌碌地滚了一地,裴时观的脸色更为难看,楚思也真是欲哭无泪了。
楚思又愤怒又结巴地掉着书袋。
“殿殿下,殿下!不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殿下!”
裴时观抿着嘴不置一词。
楚思惊惧交加又万分恳切地看着裴时观,明明小孩儿自己都被吓得不停发抖,却还是执着地不愿挪开目光,似乎极力想对裴时观诉说自己的清白。
可惜裴时观这时专注于安抚躺在地上痛得打滚的卢献,从始至终也没抬头多看楚思一眼。
楚思脸上无端多了分灰白之色。
怀媛艰难地蹲下身,摸了摸卢献的心跳和脉搏,又捻了点滚在地上的玫瑰杏仁糕,略松了口气,心里有底了。
她的肚子月份不小了,蹲下去不容易,蹲着更难受,看出卢献还有救,心里紧绷的弦松了松,摸索着要站起来。
裴时观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怀媛身旁,见她挣扎着不好站起,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着。
怀媛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裴时观用满怀希冀又不会太过于急切地语调问道。
“以夫人看来……卢家小公子如何了?”
怀媛轻轻点了点头,安抚道。
“是醉乌根和延海索,小儿共服后腹部会剧烈疼痛,但毒性不大,喝一剂催吐的汤药再将养一些时日就好了……”
裴时观听闻,急促地喘了口气,提高了声调郑重道谢。
“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怀媛心情略复杂地笑了笑,喊了宫女拿纸笔开了方子让人去煮,然后指点着一个宫女按压了卢献的几处穴位,让他先吐出来一部分,卢献的痛呼声才渐渐止了。
等和妃闻讯赶来时,卢献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跟着和妃一起来的,还有一跌跌撞撞的小女孩,正是刚刚这在寻的卢四娘子卢颜。
卢颜一个飞扑,整个人扑到了卢献身旁,把楚思狠狠挤开半步,嚎啕大哭。
和妃不好冲着这一群皇子皇孙大发脾气,更不好针对裴时观说些什么,但她带走卢家姐弟的时候脸色冷淡得可怕,显然心里是憋着火的。
怀媛没继续跟过去,和妃带了御医过来,她过去也没什么实际用处,反而显得累赘。
更关键的是,皇长孙这里的事情可能更严重些。
方才人仰马翻的乱局,怀媛不好直说,醉乌根与延海索合用引起的腹痛,其实是延海索消除了醉乌根的毒性而造成的。
其实千金方里对于醉乌根,也只是给了小毒的批语,但只要对醉乌根药性稍有了解的,都知道醉乌根还用个更常见的用法。
——醉乌根与草鸦川合用,可使人在一炷香内无知无觉地七窍流血而亡!
怀媛动了动嘴唇,心里琢磨着自己该如何委婉地告诉皇长孙这一点。
待得裴时观很有皇长孙风范地着人请了慎刑司的太监过来,把刚才在场的宫女、太监们全押了下去,众王子皇孙们也尽散了,东宫便只剩下了怀媛这一个“闲杂人等”。
裴时观站定,趁四下无人,诚切道。
“夫人有什么想说的话,不妨就直说吧。此处当是没有什么旁人的眼线的。”
怀媛抿了抿嘴,心里有些感动。
这位长孙殿下,也是体贴入微。
她思索了一番,告诫裴时观道。
“殿下可知,醉乌根此物,与草鸦川合用是剧毒,且可无声无息即致人七窍流血而亡。”
裴时观惊疑不定地看向怀媛,嘴唇嗡动,最后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处心积虑想害自己,裴时观其实并不怎么惊讶。
他只是,一时有点茫然。
怀媛脸色凝重地补充道。
“卢小郎君中毒,是先前服过了延海索,再食醉乌根所致。”
“如果臣妇所料不错,荣国公小公子手里那糕点,当是含有醉乌根无疑。”
对方应该是冲着裴时观来的,其他人纵是一样吃了含少量醉乌根的玫瑰杏仁糕,药性也不会显。
可偏偏遇上了之前误食过延海索的卢献。
醉乌根味道微微发甜,放到糕点也并不显得突兀。延海索则不然,它本身就是很多解毒丸的主要成分之一,直接生食或者煎服都苦涩异常,卢献一名四岁大的小男孩,贪嘴喜甜,说他乱吃吃到了醉乌根怀媛相信,可说他胡乱吃吃到了延海索?
怀媛很难不去怀疑这里面是否另有隐情。
可卢献若是被人故意引导着服食了延海索去揭穿这一切的,那他背后的人又会是谁呢?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怀媛也只能委婉提示裴时观道。
“卢家小郎君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不通礼仪之人,此次入东宫、吃糕点却很误打误撞了。”
裴时观的脸色更为冷峻。
裴时观心里很清楚卢献是怎么吃的那块杏仁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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