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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远山奇怪地看向他,不知道他还要搞些什么花样,只见那少年苦着脸,神色十分为难,沉默了半晌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咬牙说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出来也不怕大人笑话。草民虽然是春风一度的常客,可却从未留宿过,草民……草民……实在是不敢耽误其他姑娘!”
春风一度的姑娘,做的是皮肉生意,自然谈不上耽误,可若是连这些姑娘都碰不了却强行娶妻纳妻,那才真的是耽误旁人一生的大事!
傅远山远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秘辛,一时有些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时却见那少年脸色惨白,紧咬着下唇似乎是羞耻至极,显然亲口承认这样的事情出乎少年想象的艰难,傅远山一时有一种强行撕开别人伤口的罪恶感。
又想起这少年为了不耽误傅弦玉,甚至连傅府这样的靠山都能放弃,当真是一个性情中人,这样一来他的那些小心思就更显得龌龊自私,简直让傅远山无地自容。
他愣了好一会儿,几次想要安慰一下这少年,却尴尬得不知从何说起,傅弦歌低着头,身体微微的颤抖,看上去像极了无助的小兽,然而灯火掩映下她藏在阴影里的表情却因为憋着笑且硬要装出一副难看的样子而显得有些面目狰狞的意味。
这件事情还是茵陈给的她灵感,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春风一度当真是金陵城最好的去处,既能得到最准确的消息,还能随时拉出来当挡箭牌,当真是极妙!极妙!!
“大人公务繁忙,想必到现在都还没有用过晚膳,草民就先告退,不耽误大人了。”
他像是终于找了了借口恨不得落荒而逃一般,连这样好的拉拢傅远山的机会都放弃了,傅远山却想起其他的事情,直接叫住了他。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正文 第五十七章八宝五胆药墨
傅弦歌离开的身形一顿,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他,傅远山因为自己方才那点龌龊心思觉得格外对不起这年轻人,见他向自己看过来,又觉得方才那话说得似乎太严厉,补充道:“你应该也没有吃过,前面就是酒楼,我请你如何?”
“……”
傅弦歌的神情就像是见了鬼一般的不可置信,然而心中却是在暗暗思量傅远山究竟想做什么,若是他对傅弦玉的宠爱不假,应该也不会强行把傅弦玉嫁给她了,但是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傅大人究竟有什么理由请一介商贾吃饭。
然而尚书大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颇为慈善地对她招招手,脸上甚至挂上了笑意,这让傅弦歌更加诧异,想不到她第一次见到傅远山的笑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诧异归诧异,傅弦歌却不会放着这样奇怪的事情而不去探究一二,脚步顿了一瞬便跟在了傅远山身后。
小酒楼并不是什么著名的地方,这个时间段却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傅弦歌二人运气不错地得到了一楼大厅靠窗的一处位置,外面还半垂着草帘,给这开阔的空间提供了一点自欺欺人的隐蔽性,给人的感觉却舒服了很多。
傅远山问了一下傅弦歌有没有什么忌口,虽然他这样细心让傅弦歌有些惊讶,但是未免日后他在莫折千川和傅弦歌之间产生什么怀疑,便只说是除了酒都可以,随后傅远山便随口点了几样小菜,一点也不想是当朝大员和千川公子会面应有的规格,反倒是有点家常的味道了。
这样的认知让傅弦歌觉得非常奇怪,哪怕他是在傅府的时候对她所流露出的那种克制的情绪都没有现在这样叫她浑身难受,然而傅弦歌还是克制住了那一点隐秘的不自在,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恰到好处得让人身心舒畅。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机会——以一个一见如故般像极了忘年交的身份与自己的父亲推杯换盏,然而汹涌复杂的情绪在傅弦歌胸腔了里浩浩荡荡不知所谓地撞了几个来回,最终也还是严密地封存在那里不曾流露出分毫,以至于傅远山半分都接收不到,对这个年轻人依旧保持着热情和宽和。
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说,傅远山却是算得上是一个宽和且健谈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征战沙场的关系,其谈吐言辞豪爽而真诚,天南地北无所不聊,一顿酒席下来,两人间竟已经隐隐有了要推心置腹的意思。
酒足饭饱过后,傅远山问:“我曾听闻世间曾有八宝五胆药墨,有‘毒无藏身之地、毒尽百病不生’之说,可谓是有入木三分的奇效,千川阁搜罗天下至宝,不知可有藏品?”【注1】
“我虽不是大夫,却也对此有所涉猎,所谓药墨,是以油烟和阿胶而主,辅以金箔、麝香、犀角等制成墨锭,也算得上是用了不少珍贵药材,至于八宝五胆药墨更是其中极品,哪怕是千川阁,也不过搜罗一副,大人若是有兴趣,改日我让人专程送到府上如何?”
傅远山为人平和,受不了傅弦歌一口一个草民,一早让她改了口,既然傅远山有意亲近,傅弦歌自然来者不拒,听闻傅远山此话后赶紧接道,一抬头却见他眼中露出确确实实的笑意,不由得有些好奇。
“太好了!我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却想不到千川阁竟然真有如此至宝,你也不必让人送了,我这就随你去千川阁取如何?也不好,如今已经入夜,也不必劳烦你,你让人直接去就行了……”
“大人,”傅弦歌无奈地打断他,提示道:“您也说了天色已晚,千川阁此时早就关门了,你的人若是去了,也进不了千川阁的库房,深夜开库,是要我的批条的,更何况那药墨此刻也不在金陵,最快也要半月才能运到,您若是着急,我便让人快马加鞭送来如何?”
傅远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过神来却也并不觉得尴尬,一摸下巴哈哈笑了起来:“看我这脑子,都糊涂了!也罢,我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就别忙活了,到时再拿也不迟,你拿着这个牌子,让人来傅府支银子便是。”
接过腰牌,傅弦歌也没看,直接收了起来:“大人如此轻易就把府里的对牌给我了,就不怕我赖账?”
“诶,千川阁的生意能做这么大,怎么会在意这点小银子?你就莫要开这种玩笑了。”
傅远山不在意地摆摆手,两个人便一起向外走去,又在街上闲逛了片刻后这才分别,傅弦歌对远处招了招手,一直跟在后面的来福这才凑上前来,傅弦歌问:“去问问,傅远山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刑部尚书,想要把女儿下嫁商贾,结果却被拒绝,无论这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傅远山的态度却一直慈爱和善,这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虽然傅远山是大晟朝出了名的儒将,可沙场上带下来的铁血,那是深藏于骨血的印记,不可能如此轻易抹除,傅家三代武将,从当年跟随先祖打天下的老元帅一直到如今辅佐新帝登基的傅远山,傅家可谓是战功显赫荣耀加身,可这样的一个世家,却连一个爵位都没有捞着,这其中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傅家先祖背着开国将领的名号,但那时的傅家相比于方家而言还是太弱,没有封爵也是在情理之中,到了文德帝的时候傅明平定发羌之乱,换来越州数十年安定,功不可没,曾受封抚宁侯,到了傅远山这一代,十四年前他千里奔袭回到金陵一举将当今皇上推上帝位,更是一份从龙之功!可傅府的爵位却在这时候被收回,傅弦歌听说的版本是傅远山曾经为一女子触怒帝王,丢了爵位。
至于其中细节,坊间自然有无数风花雪月的版本,什么将军帝王为一女子相争险些兵戎相见,女子不忍为国之祸自刎宫廷,将军悲恸不已不问兵权……其中种种不一而足,但至于可靠性却是丝毫没有,不过是满足民间百姓对于那神秘宫廷的好奇心罢了。
至于其中真正原因,傅弦歌并不如何在意,她所好奇的是傅远山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对她依旧和颜悦色,不可能只是为了一块八宝五胆药墨,若真是要那东西,直接派人去千川阁拿就是,没必要费尽心机与她结交。
就在傅弦歌心中猜疑之时,来福就说了:“公子,这个小的一早就打听了,今儿个是傅大人刚从教坊司出来,这不,天色暗了便抄了一条近道,正巧就碰上您了。”
“教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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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宝五胆药墨:八宝指的是金箔、犀角、麝香、牛黄、羚角、珍珠粉、琥珀、青黛,五胆包括熊胆、牛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