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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槿再度点头:“知道了。”她说话间又顿了顿,她怎么总觉得这氛围有点奇怪。
“我是特地来寻你的,”卫启濯说着话瞧见明路,示意他跟上,旋即又转向萧槿,“我打算自今日起便给表弟补。虽是临渴掘井,但想来也能有些成效。我头先养着伤,一直吊臂,多有不便。”
明路有点懵,少爷好像忘了桑皮纸的事?
“我觉着我给表弟授课时,表妹在一旁听着会更好,所以我适才一面给表弟讲一面等表妹回来,”卫启濯继续道,“我本以为表妹在此用了饭便回,谁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表妹回,这便寻过来了。”
萧槿不解道:“为何觉得我应该在旁?表哥不是给弟弟讲的举业么?我又不考科举。”
卫启濯理直气壮道:“因为两人听讲的话就有个比头,表弟能更专心一些。”
萧槿默默低头,表哥你说得好有道理。
两人闲话间,萧槿问起了流民问题的善后事宜。卫启濯表示他已跟孟元庆提过了,孟元庆会在回京之后跟皇帝详述恩县这边的状况。
卫启濯回想起恩县所见,容色渐敛:“百姓最喜安定也最易满足,但凡能过得下去,都不会冒险去做那大逆之事。一旦出了民变,首先就该责问当地官吏是否渔利百姓。我在恩县待着时,见有些官吏只知骂刁民带累他们,我看他们是忘了本了。”
萧槿转眸看他少顷,笑道:“表哥异日入仕,必定是个好官。”
卫启濯虽是个恶毒上司,但官声极好。只凭着一腔热血是办不好事的,萧槿认为卫启濯这样品性清正又手段百出的狠角色倒是正好。
萧槿忽然发觉,卫启濯身上的优点确实挺多的,前世后期那种阴晴不定的孤冷脾性也尚未在眼前的他身上出现。
只是,性取向可能是个迷。
萧槿回头瞥了一眼不远不近跟在后头的明路,踟蹰着道:“表哥……表哥身边的小厮书童都是这么清秀的?”国朝因限制官吏狎妓,导致男风渐渐复起,小厮跟书童已经出现了新功能,某书里的西门大官人便染指过身边小厮。
卫启濯点头道:“没错,清清秀秀的看着多顺眼,找个歪瓜裂枣,我可怎么带出门。”
萧槿低头。好像也是,难道他其实不弯?
萧槿行路间,一不留神滑了一下,身子一个趔趄。卫启濯一直留意着她,当下眼疾手快地搀住了她手臂。
季氏往这边来寻女儿时,正瞧见这一幕,步子一顿。
卫启濯扶着萧槿站稳之后,余光里瞥见季氏的身影,立马缩手,神情一肃:“表妹当心。”
除却他和他父亲之外,旁人都不知晓个中隐情,何况为人父母总是最看重品性的端方,若是被季氏看到他态度过于亲昵,恐怕会认为他佻达孟浪。
季氏望着雪地里的两人,若有所思。
她今日前来,实则就是来回绝吴氏的。她昨日与丈夫计议一番,终归是觉着江辰不适合做半子。她跟丈夫都想为女儿找个足以倚靠足以托付的人,并且要紧的是洁身自好。
而这些,眼前这位都符合。虽则丈夫说相识时日尚浅,不够知根知底,但季氏觉得卫家这个四公子瞧着是个端方的人。
季氏打量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人,越看越觉般配。她似乎应该回去再跟丈夫商量商量。
卫启濯走远后又回头瞥了方才的凉亭一眼,面色微沉。
虽然他知道萧槿不喜欢江辰,但瞧着一个醉酒的男人在她眼前晃还是十分不悦。幸好萧安明年就赴京了,否则他人在京师还要担忧着这边会不会再蹦出什么人来跟他抢媳妇。
他恨不能在明年萧槿抵京后就让父亲上门议亲,但是……
卫启濯看向萧槿。如果他挑明之后,萧槿反对,那往后就不好办了。就比如江辰,此番说破之后被回绝,日后纵然萧家不搬家,江辰也不好再如从前那样来找萧槿。
所以还是要先打动萧槿。
卫启濯暗暗叹息,他如今为了萧槿真是伤透了脑筋,他从前在读书上头都没有这样费过心思。不过虽然阻碍颇多,但他甘心情愿。
两人回去之后,萧槿先回自己院子换衣裳。卫启濯踏入自己书房时,明路终于忍不住问道:“少爷,您那桑皮纸……”
卫启濯此刻才想起这个,拎起桌上那几张用过的桑皮纸比划一番,拎到明路面前晃了晃:“这些纸又厚又硬,做把折扇糊个篓不是正合适?”
明路挣扎了一下,还是老实道:“小的……小的不会糊篓……”
卫启濯瞥他一眼:“我糊给你看。”
萧槿跟弟弟一同在书桌后坐好之后,就开始打瞌睡。这倒不能怪卫老师讲得不够生动,实在是她今日起了个大早,乏得很,卫老师说的又多半是科举答题技巧,她用不上那些。
她困倦之际四处乱瞟时,蓦地瞧见卫启濯书桌上摆着一个桑皮纸糊的小篓,篓上还东一块西一块写着字,一看就是用过的。
虽然是废纸糊的,但萧槿觉得做得还挺好看的。她从前见过的有这等手艺的,也只有卫庄了。卫庄当个书生着实可惜,萧槿也不知道他是原本就手巧还是抠门抠出来的手巧。
萧槿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个抠门表哥。她望了卫启濯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卫启濯身上有卫庄的影子,明明两人除了是干亲之外,也没什么干系了。
萧槿乜斜倦眼,见弟弟听得还算是认真,放了心,以肘撑股,单手托腮,做出一副低头看书的模样,睡了过去。
萧岑瞥了姐姐一眼,又看向卫启濯。卫启濯也瞧见了萧槿的小动作,示意萧岑继续听讲。
萧岑暗叹,当女孩真好,都不用考科举。
卫启濯讲讫,萧岑收拾好东西之后发现萧槿还没醒,绕着她转了一圈:“姐姐好像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就没动过啊……表哥猜猜她能坚持多久?”
卫启濯示意他小声些,旋即低声道:“你先回吧,让啾啾再睡会儿,左右这屋里烧着地龙,不会冻着。”
萧岑点头,掩门而出。
卫启濯回身看着睡得双颊红润的萧槿,迟疑片刻,心跳擂鼓似的,做贼一样往她身边挪了一点,再挪一点,俯身下来,慢慢往她脸颊旁凑近。
在堪堪碰到她的脸颊时,他忽听她含混地嘀咕了一声“庄表哥”。
卫启濯一顿,神色不豫道:“那么想念你庄表哥?”
萧槿继续梦呓道:“你都走了快一年了,为什么不给我捎信儿……是不是舍不得银子……”
卫启濯神容一滞,凝睇着她,轻声道:“你不嫌卫庄抠门么?”
萧槿含糊道:“我觉得庄表哥很好……”
卫启濯心头思绪万千。萧槿确实是少数几个不介意卫庄吝啬的人,也是少数几个能对从前那个落魄卫庄以诚相待的人。
卫启濯注视她半晌,语气一低:“其实我就是……”
他一语未了,萧槿手臂一个不稳,往桌上一栽。卫启濯一惊,担心磕着她,欲待伸手去扶她时,萧槿忽然撑住桌沿,睁开眼睛,回头望向他。
卫启濯伸出去的手一顿。
他一瞬间倒有些不知所措。他正想问问萧槿有没有听见他的话,明路忽然敲门进来。
明路朝着两人分别一礼,旋即转向萧槿,躬身道:“八姑娘,却才三太太那边使人传话来,说宋夫人跟表少爷来了,让您去见见。”
萧槿一愣起身:“表少爷?!”
第42章
卫启濯询问是几个表少爷; 明路说不知。
萧槿当即就要赶过去。卫启濯表示也要跟去看看。
路上,卫启濯询问萧槿方才睡得可好,萧槿点头道:“挺好的。”说话间看向他,“我醒来时; 表哥在我近旁作甚?”
卫启濯神色不动:“我帮表妹揩口水。”
萧槿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我有时候似乎是会睡觉流口水……表哥那么博学; 知道为什么人在睡觉的时候会流口水么?”
卫启濯点头:“自然知道。”
萧槿颇觉意外:“那表哥说说?”
“我听说聪明的人都容易睡觉流口水。”
萧槿默了默,心道表哥你这个回答我可以给满分,不怕你骄傲。
卫启濯暗暗看了萧槿一眼。他如今不确定萧槿后来是真睡还是装睡; 他总觉得萧槿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审视。
萧槿知道他是卫庄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怕她不能相信这样离奇的事。
两人到了花厅山墙下时,萧槿步子略顿了顿。
她忽觉心境复杂。
她方才听见“表少爷”三个字,心里便是一动。如今却又隐隐觉得,来的未必是卫庄; 毕竟宋氏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