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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如今这般已经足够,姑且静候结果。”
萧槿实在太了解傅氏的为人,加上她前世听卫韶容讲了一些事,知道她在背地里没少咒卫老太太死,她觉得应该给傅氏一些教训,也算是顺便报一报她跟她那些前世今生的旧账新仇。
于是她让明路去往卫承劭身边下人那里散播一个消息,大致便是傅氏对卫老太太心怀不满,卫老太太此番再度病倒就是傅氏在背后使巫术咒的。
卫承劭不大信鬼神那一套,但却是个大孝子。当初卫启沨堕马昏迷不醒时,卫承劭尚病急乱投医找了一群道士斋醮,如今听说母亲的病兴许是老婆咒出来的,情感偏向之下,不气才怪。
卫承劭也是知道傅氏对卫老太太心存不满的,只是傅氏平日里行事审慎,卫承劭没抓到她什么把柄,这才相安无事。如今听到这种风声,兴许休了傅氏的心都有。
萧槿望一眼西坠的斜阳,眉目染忧。如果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后面紧跟着的就是一场大风波。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中秋之后,老太太病体一日比一日沉重。到了八月底,已经水米难进。
卫承勉此刻已然无暇去思虑更多。他急急给儿子修书一封,命人日夜兼程送去荆襄。尹鸿如今还被扣着,眼前的事于他而言实是一团乱麻。
同样一团乱麻的还有二房。卫承劭去探望母亲回来,抽身就一把揪住傅氏,怒道:“你老实说,母亲那病究竟是不是你作的妖?!”
卫承劭素性沉稳,极少发火,傅氏见卫承劭眼下来势汹汹,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辩解:“不是我,我没有,我哪来的胆子诅咒婆母……”
卫承劭厉声道:“没有?!当我不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怨恨母亲弹压你,背地里不知诅咒过母亲多少回,还说不敢?我看你是巴不得母亲早点死!”
傅氏骇然抬头。她平日里也就是转身回房之后才敢叨叨老太太几句,有时受了老太太的气,面上也都是强忍着,到了背地里才敢咒骂几句。打死她都不敢让这种话飘到卫承劭耳朵里,媳妇咒婆婆,那是大逆不道,被卫承劭知道,她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是卫承劭而今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她的丫鬟背着她透给了卫承劭?
傅氏正思量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卫承劭已经叫来了几个婆子,命将傅氏押到佛堂去,跪着为老太太祈福去。
傅氏知道这罪名绝不能认下来,一叠声喊冤,但卫承劭自始至终置若罔闻。傅氏正六神无主之际,一扭头瞧见儿子和卫启沐打远处过来,忙朝儿子求助。
卫启沨瞧见这乱哄哄的一幕也是一怔,及至瞧见父亲的脸色难看至极,意识到母亲大约是触了父亲的逆鳞。他上前行了礼,小声询问缘由。
卫承劭阴沉着脸大致讲了一讲,末了越说越气,转回头又冲傅氏怒道:“你这毒妇顶好虔心为母亲祈福,如若母亲有个不测,看我怎生整治你!”
傅氏一向养尊处优,性子久惯刚强,何曾被这样落过脸面,心里气得了不得,但却不敢跟卫承劭硬碰硬,只是不住道自己这是被构陷了。
卫启沨几乎是在知晓原委的瞬间就知道了这件事的来由,但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他看了母亲一眼,低声劝说父亲消消气,旋又去宽慰傅氏,让她先去佛堂为祖母祈着福,也让父亲冷静冷静。
傅氏见儿子竟然没有为自己据理力争的意思,一股心头火又冒上来,也不用婆子押她,扭头负气而去。
卫启沐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只始终静默不语。他厌恶自己的嫡母,更不喜自己的嫡兄,但他的这些情绪都不能表现出来。
谁让他不占长也不占嫡呢。
重阳这日,永兴帝接连翻到了两份奏章,一份是卫启沨陈述边防排布与流民安置事宜的奏疏,一份是卫启濯奏请回京的奏本。
两人的奏章是同时被打开的,但因着卫启濯言辞急切,文字激昂,永兴帝不由自主连看了两遍,暂且将卫启沨的奏章搁在了一旁。
卫启濯非但文章做得好,字也写得出神入化,通篇行楷看下来,笔扫千军,丰劲雍容,不掺一丝刻意,随手写来便是可供临摹的上品法帖。
永兴帝想起初见卫启濯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未入仕的少年,虽则通身风发意气,但言辞泠泠,态度谦恭,不骄不躁。他自认颇有一双识人慧眼,他当时便隐隐觉得,此子将来怕是会成为彪炳史册的能臣巨擘,他还禁不住感慨自己没能教养出这么出色的儿子来。
永兴帝思及昔年往事,对着那本奏章沉吟良久,唤来了司礼监掌印刘敬。
“刘伴速速拟旨,”永兴帝若有似无地叹息,“召卫启濯回京。余下的善后事宜,暂且交于湖广都司去办。”
刘敬一惊:“可卫大人的差事……”
“卫家太夫人病危,他那边差事也办得差不离了,提早回京也无大碍。若强留他,无甚好处,”永兴帝又低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奏章,“这阵子这场轩然大波也该有个着落了。”
卫启濯早已提前收拾好,皇帝的谕旨一到,他便与湖广都司那边做了交接,当晚便预备离开荆襄。
蜀王府长史曹经亲来相送。两厢叙礼罢,曹经委婉询问卫启濯意下如何,卫启濯一面吩咐军牢帮他装行李,一面道:“蜀王殿下的好意卫某心领了,然卫某绠短汲深,实难从命,望长史回后,请殿下海涵。”
曹经面上的笑容有些僵。
眼前这个年轻的臣子言辞虽尚算恭敬,但面上却无甚表情。藩王确实今非昔比了,皇帝面上对诸王客客气气的,然而谁都知道,皇帝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些藩王。想拿藩王身份在这个势头正猛的臣子面前威吓一番,那是十分可笑的。
何况他不过是个正五品的王府长史,在卫启濯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曹经赔着笑送走了卫启濯,转身便也收拾了一番上了路。
他一路戴月披星,策马狂奔,不走官道,专拣小径,疾驰不上半个时辰,远远瞧见夜幕里一点零星灯火,渐渐按辔徐行,到得近前,翻身下马,疾步至一辆马车外,鞠腰行礼:“王爷,郡主,那卫启濯已启程回京。”
车厢内,蜀王命曹经将这三两月间的事大致说一说。及听罢,转头看了安静坐在对面的女儿一眼。
蜀王沉声命曹经暂且退到一旁去,转向女儿:“你都听见了吧?这便是你看重的人。”
永福郡主一愣,不知父亲说的是“看重”还是“看中”,双颊染晕,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蜀王瞧见女儿那副模样,面色更难看了一分:“你去了几趟京师,倒把魂丢了,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惦记上那位世家公子了。也不想想,那人出身显赫,皇帝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让他给你当仪宾!何况他还有家室。”
永福郡主微微垂首,沉默须臾,道:“父亲莫要说了,女儿从未想过要嫁他。”
蜀王嗤笑一声:“是么?那你倒还算清醒。只我提醒你一句,你顶好时刻保持清醒,否则将来后悔的是你。”
永福郡主抿抿唇角,点头轻应。
“本还想亲眼见见他,但如今看来是不必了。咱们也该回了,回头被人知道擅离王城,又是一场麻烦。”
永福郡主转过头,正对上掩得严实的帘子,连一丝月芒星辉都难觅踪迹。
她想要伸手拉开帘子往外面看看,但手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抬起手臂,只轻“嗯”了一声。
眼下益王那边已经在筹谋着起兵事宜了,父王想趁着卫启濯在蜀地附近盘桓,跟他做一笔交易,即以益王的事情来交换他在御前进言,想法子让皇帝将蜀王一系的封地迁到北方。
待在蜀地不太平,将来一旦益王和楚王反了,说不得会将蜀王一系搅进去。
她之前就几度在父王面前夸赞过卫启濯,此番知道来的是卫启濯之后更是雀跃不已,但如今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的雀跃有些可笑。
永福郡主微微苦笑,收回定在帘子上的视线。
荣国公府。萧槿望着昏睡在榻上的卫老太太,手指收紧,指甲掐入掌心却不自知。
太医已经来了好几轮,但都委婉地表示,老太太年事已高,这回很可能会熬不过去。
卫承勉跟卫承劭两个宦海浮沉多年的大男人听了都腿软,险些扑通跪在卫老太太病榻前。屋内众人面上皆是惶惶悲戚之色,但没有一个人敢哭。
卫家本家的几位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