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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城去。”范老夫人笑答,“先前在临安已经住了许久,是秀雅孝顺,一定要接我老婆子过来看看苏州的山水园林,所以就过来叨扰了这么些日子。不觉,我出来也有半年了,若再不动身回京城,就该热了,怕是又走不了,这样,岂不是又要留个一年半载,若果真如此,别人该在背后笑话我老婆子,一大把年纪,除了会和小孩一般耍赖,就没别的拿手的了……哈哈哈……”
一席话,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可是云罗却有些笑不出来。
一来,范老夫人待她犹如亲孙,她心底不舍。
二来,她本想仗着范老夫人的疼爱免于沦为侍妾的命运。
可现在……
云罗的心底泛起丝丝苦意,小花园里的翠绿盎然都无法唤起她心底的欢快。
此时,低头喝茶的淑红飞快地朝云罗睃了一眼。
春guang灿烂中,云罗的目光如子夜般的黯淡。
淑红不禁抿嘴一笑,优雅地搁下了茶盏。
云罗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相撞,领略到淑红笑容中的善意,也回了个坦然的笑容给她。
两人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视而笑,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
都是被人摆布的傀儡。
云罗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几位夫人太太劝了范老夫人一番,见她坚持,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倒也不再勉强。
只是,曹太太和曹瑛的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聊了一会,范老夫人要先回房,云罗依照往常先扶她回屋,曹瑛眼红地做了几个势头起身想要一起搀扶,却没能成功。
最后,曹瑛失望地嘟着嘴目送范老夫人和云罗的身影离开。
青石甬道上,范老夫人的脚步缓慢。
“孩子……”范老夫人刚一开腔,就说不下去了。
就这两个字,云罗的眼眶就红了。
范老夫人不禁动容:“别难过啊,这离开本就是早定下的事情,我出来半年多了,大儿媳来信催了几次,不能拖着不动身了。”
竟然是解释的意思。
云罗受宠若惊。
“老夫人,是云罗不懂事。”
“好孩子,我与你十分投缘,可缘故随我回京城?我本就没有孙女,你跟了我去京城,我必然把你当亲孙女般带在身边,以后给你找个良人配了,过上安逸的日子。”范老夫人缓缓道来,目光渐渐认真起来。
云罗先是目光一亮,而后又暗去。
“家父尚在新央,云罗不能只顾自身而抛了父亲孤苦无依。”云罗眼眶湿润。
她知道,这样的机会于她而言,也许此生只有一次,她若放过,就是生生地断了自己通往锦绣前程的路。
可是,可是,她还有爹爹云肖峰。
她还有爹爹云肖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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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 离开(二)
可是,可是,她还有爹爹云肖峰。
她还有爹爹云肖峰……
握在狄知府、许知县手中的云肖峰。
她没有忘记,爹爹的县丞之位是如何得来的。
那是一场交易,用她舍弃自身换来的交易。
跟了老夫人去京城,她非亲非故一客人,如何能在京城的后宅里站稳脚跟?单凭与老夫人之间的这点投契吗?
云罗不是傻子,就算老夫人厚爱,凭她的家世背景,她也不可能有大造化,那又拿什么来维护她背叛承诺之下的父亲?
范老夫人的宠爱吗?
还是尝试去京城碰运气?
恐怕等不到她闯出一条路,她的父亲已经出事了。
官场倾轧,范老夫人就算身份显赫有心相护,也会无可奈何吧?
有何况范老夫人不过后院内宅一妇人,如何能伸手干涉官场上的激流暗涌?
还不如等着侍妾一事过去,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的好。
万般念头纷至沓来,不过一瞬,云罗已经想通,郑重地停了步子,曲膝深深地蹲了下来:“老夫人的关爱云罗万分感激,可家母早逝,家父鳏居,唯有云罗一人相依为命,若……云罗走了……爹爹……”
说到动情处,云罗不禁哽咽。
孝义如此,情真意切,并非单单权衡利益……
她其实真的舍不得自己的爹爹!
范老夫人目光一暗,旋即布满疼惜,长叹一声之后,伸出手亲自去扶云罗。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一句话,说得云罗潸然泪下。
范老夫人对云罗的处境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两人默然地往前继续走去,芍药识趣地远远跟在后头,面容肃然。
把范老夫人送到屋里后,云罗压着心底的苦涩,尽力露出平静镇定的笑容,一丝不苟地行完礼后告退。
看着她脚步凝滞的身影,范老夫人若有所思。
“老夫人,奴婢服侍你歇下吧。”芍药伶俐地搀扶着她,打破一室的安静。。
“本来,想着喻儿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这丫头深得我心,放在身边**些日子,配给喻儿也算成全了这段情分。没想到,她也是个有骨气的……”范老夫人的话越来越低,直至叹息。
可是芍药作为丫头哪里敢接话。
喻少爷?范府的长子嫡孙。
配了做姨娘?范府没这样的规矩。
配了做嫡妻?大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怎么着都瞧不上云罗县丞之女的出身。
更何况喻少爷的妻子将来是要主持中馈的,就算有老夫人偏疼,大夫人也会据理力争。
况且喻少爷乐不乐意接受云罗还是两说。
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飘过,说出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芍药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到底是云小姐舍不得自己的爹。”
亲情至孝,这话题最安全。
“嗯。”范老夫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后靠在榻上假寐。
寂静中,芍药悄悄退下。
片刻之后,范老夫人的眼角似有水光闪烁。
不再年轻的手紧紧地握着腰间的一枚玉佩。
许久之后,是一声萧索而又沉重的叹息,含糊着低低喃语,幽幽而来,荡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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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沉沉寂寂一片。
郑健牵着雪影在官林镇的漕帮名下的一处宅子门口停下。
暗暗的大门,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是空宅?
还是因为其他?
暗暗的夜,死寂一般,甚至听不到婴儿夜惊啼哭声和犬吠声。
这样的诡异,带着不同寻常地紧张。
郑健的虎目微凝,耳膜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男人如困兽般的鼻息声,不禁奖励般地赏了一个爆栗给神气甩尾巴的雪影,然后露出赤子般的笑容。
全靠我的鼻子,靠我!
雪影刚想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感情,奈何现在的环境下不容许它发出半丝声音,只能委曲求全地压抑了满身的反抗,冲着空中扬了扬爪子,表示愤慨。
屁话!靠你一只死狗逮得住那些兔崽子吗?
郑健不屑地撇嘴。
没有我的鼻子,你还不是在这边空转悠?要不然老大接我来干嘛?雪影瞬间点破了郑健的死穴。
郑健打死都不承认雪影的话是事实。
撇着嘴不理睬身旁的张牙舞爪,只是从袖中拿出一根短笛,凑到嘴边,奏出尖锐而短促的声音。
尖锐而短促,短促而尖锐。
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瞬息之间,就从远处冒出五十个黑衣男子,一色劲装,彪形强悍,目露精光,却没有一丝声音。
五十个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如潮水般涌来,多么诡异的情景?雪影耸了耸鼻子,表示大战即将来临。
郑健一打手势,就有三个打头的男子出列,围在郑健身边,恭敬地看着郑健的手势分配任务。
三人明白自己的任务之后,就冲郑健颌首示意。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间,静悄悄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从头至尾只是眼神和手势的交流。
毫不犹豫,三个打头的人各自转身领着自己的人马分赴前门、后门、侧门三处,待齐齐到位,郑健笛声敞亮,发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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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 火光
火光一闪,三处门口齐齐亮起火油瓶,被用力地抛掷入墙,在火光掩映中,照亮漆黑沉闷的夜空。
一下子,火光冲天。
旋即,沉寂的宅子里响起一声声惨叫,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臭的气味。
火候正好,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