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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许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暗指芸娘和陈靖安两人毫无可能,芸娘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挣开本来和云罗交握在一起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许太太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母亲,安哥哥为了救我,我们肌肤相亲……事到如今,母亲为何还是不肯成全我们?”挺直的背脊,萧瑟的质问,芸娘显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拿自己的性命冒此等风险,实在就是赌上一切,可如今,许太太却告诉她,坚决不可能,又如何能让她接受?
“肌肤相亲?你还好意思说?这样的消息若传扬出去,你的名节可就全毁了……芸娘,你是我的女儿,你要什么样的好儿郎都可以,为何偏偏是他?他是谁?他是你姑母的小叔子,陈阁老的胞弟,他可是你的长辈啊,陈家和许家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丑闻?你把父亲和母亲置于何地?你把祖哥儿置于何地?你把我们三房置于何地?你又把我们许家置于何地?……芸娘啊,‘人纲五常’不需要母亲再跟你多说什么,你怎么就不替自己想想呢?一个被男人看了肌肤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出路?难不成,你真要到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和你父亲再也包瞒不住,许家上上下下为了家族,为了名声,逼着我们把你送入庵堂,你才肯罢休吗?”许太太终于被芸娘的言辞激怒,开始还心疼女儿的病弱可怜,柔声细语地劝慰,到后来,越说越激动,语气越来越严厉。
平日里温柔可亲的芸娘却一反常态,倔强道:“母亲,你口口声声说‘你和父亲如何如何,祖哥儿如何如何,许家如何如何’……那我呢?我的感受不用考虑吗?安哥哥的感受不用考虑吗?难不成我生来就是要为了家族、名誉、父亲兄弟前程牺牲的吗?”芸娘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就被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
芸娘只感觉脑袋“嗡嗡”直响,眼前一片金星闪过,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挨打了,动手之人就是自己那个端庄沉稳的母亲。
待在旁边的云罗见状,吓得一把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她没想到许太太居然动手打芸娘。
可想而知,她已经完成被气疯了。
“你,你,你……不孝女,从小我就教你‘礼义廉耻’,怎么越大越活回去,把我的话都当了耳旁风,还一口一个‘你的感受,安哥哥的感受’。你简直是……是……恬不知耻……”噎了许久的许太太终于找了个形容词来形容芸娘。
却没想到遭到芸娘更猛烈地回击:“母亲,我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想的大活人,不是木头娃娃,被你们牵在手里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也不是你们拿来攀附权贵的工具,要嫁给谁就嫁给谁。安哥哥人品出众,少年英雄,我爱慕他有什么错?怎么就‘恬不知耻’了?”许太太没想到芸娘说话如此犀利,不由被她气得胸脯上下起伏,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却没想到芸娘更夸张的言辞还在后头,“母亲,你自己独占父亲一辈子,怎么就不说说‘女子妇德’,反倒要我遵从这些?”
“你……你……”许太太被她最后一句气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横竖着双眉,伸着手指颤巍巍地点着芸娘。
芸娘却毫不相让,听着胸膛抬眼相对。
一时间,母女俩人火花四溅。
眼看着就要天崩地裂,云罗赶紧上前劝阻,先是扶着许太太柔声替她顺气:“太太,别着急,别着急,身子要紧。妹妹只是一时激动,你别和她置气,来,你先坐下,喝口茶顺顺气。”接着,她就看向芸娘,用眼神示意,“来,妹妹,赶紧给太太倒杯茶,快点。”
芸娘磨蹭了两下,可看到许太太气到青白的脸色,再接收到云罗善意的目光,天人交战之后,还是从地上起来,却倒了一杯茶递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喝茶。”
许太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那杯茶,那双手,大口大口地呼吸。
云罗赶紧给芸娘使眼色。
“母亲,请喝茶。”芸娘跪在了许太太跟前,把茶杯高高举过头顶。
许太太就像是盯着怪物一般地盯着芸娘,却迟迟没有动作。
“母亲,请喝茶。”芸娘的声音就高亢了几分,带着哭泣的颤音。
许太太还是不接,气氛急转直下。
“太太,喝口茶顺顺气,别气坏了身子。”在旁边的云罗着急不已,赶紧劝慰许太太,“妹妹只是心直口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慢慢教就是了,不要气坏了自己。”
说完,就从芸娘手里接过茶杯递到许太太嘴边。
却没想到,许太太“啪”一记扔掉的茶杯,在云罗身边应声而碎。
“哐当”巨响吓得云罗和芸娘一跳。
“母亲……”芸娘含着泪眼抿着嘴唇倔强地望着许太太。
只见许太太掀开嘴角,一字一句地说道:“难道是我这个母亲做得不好,所以才让你有了天大的胆子痴心妄想?”
其声如雷鸣轰轰而响。
其色如电闪飒飒而劈。
芸娘目瞪口呆,没有说话。
“芸娘,我为了替你遮掩,费尽心思包瞒住一切,如今看来,你不仅不感激,反倒是怪我多事,阻拦了你和他‘肌肤相亲’的消息传出?”许太太身子前倾,盯着芸娘的眼睛,死死地瞪视,“世家大族的女儿,先有家族、父母兄弟,后有自己,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娘家,婆家凭什么给你好脸色看?凭什么把你当人看?你以为父亲为何只有我一人?当真是母亲心胸狭窄容不得他人吗?不,芸娘,我今天就告诉你——不是!那是你的母亲有一个当廉礼公的祖父,许家众人才不得不顾忌我三分,你父亲更是为了借‘廉礼公’的余萌对我这个发妻敬重有加,好增加他在官场上的筹码。”
许太太字字句句,振聋发聩。
芸娘一下子懵住了。
☆、第291节 初步
芸娘似是没有办法接受母亲的说辞,好一会儿才把许太太的话完全消化结束:“母亲,你的意思就是身为女子必须先父母兄弟,然才是自己?”
芸娘的声音尖锐不已,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身子微微发抖。
“难道不是吗?”许太太反问一句,语调冷成冰霜,双眸更是如千年寒潭冻结。
芸娘抿紧嘴巴,直直回视。
母女俩谁也说服不了谁,竟成对峙之势。
云罗眼看着不对劲,赶紧出声救场:“太太,你消消气,芸娘刚醒过来,身子还不硬朗,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生她的气。”然后她又转过头对着芸娘使眼色,“妹妹,有什么心底话和太太好好地说,太太最是明理周到之人,你要相信太太。”语带暗示。
一席话,安抚了两头,总算缓和了室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许太太想到芸娘的身子,顿时气弱,急喘的气息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芸娘觑着母亲的表情,察觉到心软的迹象,心底不由升起了希望,按捺着心底的激动,深呼吸了几次之后,终于用尽量平静客观的声音说道:“母亲,我若能嫁进陈家,不是对许家、父亲而言更加稳固吗?”
许太太怆然而笑:“你想得好天真,若真要维系和巩固许陈两家的关系,又何必要选择你这样一个差着辈分的女儿?”虽然依然反驳芸娘的话,可到底没了方才的激动。
“母亲,你不知道,我听安哥哥说,姑母从去年春天开始。身子就越来越不好,不思饮食,浅眠惊醒,短短半年,瘦了一大圈……”芸娘说出了一个惊天大内情。
“什么?怎么可能?”许太太肯定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到芸娘肯定地颌首。身子越发摇摇欲坠。
芸娘的姑母、陈阁老的夫人身子不好?
接收到这样讯息的云罗不禁在心底暗暗思量——
若许氏真的出了什么不测。那许家肯定会乱成一团,第一反应就是要挑出一个女子送到许家做续弦。那到时,许家各房为了各自利益。指不定要经历怎样的明争暗斗,希望女子人选出在自己房里。毕竟,如今的陈阁老,较之当年。怎可同日而语?
退一万步讲,就算做不了陈阁老的续弦。那做陈靖安的妻子,也足可以保证许陈两家的联姻。
云罗不由看向许太太,她都能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