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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哆嗦地将衣服随便卷好,想去偷偷拿那张银票,还没碰到,就被旁人一脚踹了肚子,痛得他不敢再拿,慌不迭跑了。
此时夜幕已至,从小巷逃走,一路都不见人。他顾不得看路,摔了好几回。
正是十五月圆时,月色明亮如雪,十分孤清。
等走进一座破庙中,几经确认没人跟上来,这才蹲身从袜子那抽了两张大额银票出来,拿着银票终于笑了出来。笑得既寒碜又凄凉,想到酒楼没了,贺绿浓又出卖自己,心中悲痛,终于哭了出来。
哭声悲怆,震得在庙外猎食的小小兽类都跑开了。
清冷月下,树影婆娑,一个身着绿罗裙的姑娘踩着地上碎月,缓步往破庙走去。一步一步,像是从地府来的使者,要在这夜里夺人魂魄。
荣掌柜已慢慢平复了心绪,决定就地睡一晚,明早就走,有了这千两银子,去哪都能从头再来。虽说被贺绿浓背叛,可一想到那几万两不用还了,心情竟好了起来。他将庙里的破木挪来点了火堆,卷了卷衣服就准备就地睡下。刚躺下就听见门外有轻轻脚步声,不由心里发毛,立刻坐起身,拿了支烧红的木柴警惕往外看着。
不一会,门外就出现一个姑娘,像是随月而入,十分诡异。
荣掌柜的心已吊高到嗓子眼,等看清那姑娘面庞,诧异,“酒翁?”
阿古顿步看他,目光幽冷。
荣掌柜见她左手执杯,右手拿个精巧酒壶,此时此刻看起来更是诡异非常,喉咙干涩,吐字出来,已觉刺疼,“你怎么会来这里?”
阿古面色冷然,缓声,“来祭奠你。”她将酒倒满一杯,却不是敬他,而是将酒洒落地上,“这是我用了三年时间酿的鸩酒,专门为你们酿制,而这一杯,是你的。”
荣掌柜错愕,“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古微微一笑,笑得决然冰冷,“你当初偷了那么多的银子逃来京城,买下这酒楼,还做了这里的荣掌柜,舒服的日子过久了,你就真忘了自己曾经是个奴才。对,我不该叫你荣掌柜,而是该叫你……荣、管、家。”
荣掌柜脸上的错愕已露恐惧,声音尖锐起来,“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南山酒翁,你是谁!”
阿古笑了笑,像一朵红莲绽放,妖冶而又危险,“你觉得这世上还会有谁喊你荣管家?”
荣掌柜看了她许久,完全不认得这陌生的姑娘,可是如果说世上还有人恨他入骨要他死,那也只能是那人了。他满目惊愕,“大小姐!”
听见这已三年没有听见的称呼,连阿古都像一瞬回到过去,愣了片刻。半会回过神,目光又如利剑,全是寒光冷意,“我应当欣慰荣管家还未忘记我。”
“……你不是死了吗?”荣掌柜已快崩溃,“你不是在大婚当天就死了吗?”
阿古点头,“对啊,是死了……但……没死透。如今我回来了,回来找你们报仇。”提及报仇,她双目泛红,恨不得化身阎王殿的牛头马面,将他拖进地狱里,恨声,“你在我们宋家待了十几年,我爹那样信任你,可你却在他病重时,勾引他的妾侍,偷走钱财,夺他性命!荣德,你枉为人!”
已死之人又出现在面前,荣掌柜已近崩溃,大声道,“不是我,不是我,老爷是因为你死的。大小姐暴毙的事传来,老爷就卧床不起,哪怕我们不走,他也会死,是你,是你杀了老爷!”
阿古握紧酒杯,脸色苍白,双目染红,“你以为能骗得了我?你以为宋家就你一个下人?我去找了奶娘,她亲眼看见你进了我爹屋里,等她再进去奉茶时,爹爹竟气绝了,那枕头就落在地上。是你活活将我爹闷死的!是你亲手杀了他!”
“不是我,不是我。”荣德惊叫,惊恐地往里面躲,地上隐隐有水渍,竟是怕得尿了裤子,他惊恐得双目瞪圆,“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做。”
“那这些钱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
“你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逃到京城来?”
荣德答不出来。
“你忘恩负义,忘恩负义的人死不足惜!”
话中带着满满血腥,阿古冷冷盯着他。双眸不带半分温情,像含了冰霜,冷得能让人坠入地狱深渊。
荣德眼里忽然布满戾气,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猛地站起身往她扑去,“去死吧!”
阿古未动分毫,荣德心有迟疑,却顾不了那么多,刚到近处,手中火棍还未击落,就见她身后突然闪出一人。那人个子矮小,一瞬惊诧,手势骤停之时,那小小身影已到身前,小腹顿时传来刺痛。痛得他握不住手中东西,火棍悄然落地。
他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小孩,才认得是那酒童,“你……”
金书将匕首从他腹中抽出,血便喷涌而出,他盯看着这人,面无表情。
荣德喉咙咯咯作响,脸色惨白,捂住流血不止的肚子,惊诧不已,“不……不是我……”
他一直说着这三个字,最后闭眼时还在想,不是他想闷杀宋老爷,那个杀宋老爷的绝对不是他。
——好像这么想了,去了地狱就能瞒骗过鬼官,不用下十八层地狱……
人已不会动弹,地上的血染红了干稻草。这艳红的颜色,让阿古想起了桑葚酒。
《本草拾道》里有提,桑葚酒能让人安魂镇神,而这如酒的红血,也确实让阿古安神静气。她将手中酒壶丢到他的尸身上,看着那鸩酒渗进他衣裳里,看着这往昔宋府的管家,她自小就喊荣叔的人,目光冷厉。
金书抬头说道,“阿古姐姐,好饿啊,我们去吃饭吧。”
阿古微点了头,“烧了这里。”
“嗯。”金书从兜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干稻草,见火势窜起,这才蹦着步子追上阿古。抓了她的手,童声回荡在这空地上,“吃饭去咯。”
身后红光冲天,烧红了顶上乌云,将破庙烧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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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贺绿浓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她竟梦见荣德拿了火把来找她索命。她抹了抹额上冷汗,捂住颤巍巍的心口,“死鬼,要死自己死去,寻我做什么。”
等她平复了心绪,这才发现枕边没人,她蹙眉摸了摸被窝,冷的。
这么晚了,刀把子跑哪去了?把她接回来第一晚竟丢下了她,这男人,除了下身可靠,其他的也不可靠。
她又懒懒躺下身,闭眼继续睡。不过片刻,她就又坐起身。将枕头拿起,来回摸寻好几回,却什么也没有!她藏在这里的酿酒方子和酒楼地契竟都不见了!
“刀把子!”她将牙咬得咯吱响,便要下地去找他算账。鞋还没穿好,就见刀把子推门而入。
☆、第8章 连环扣(三)
第八章连环扣(三)
瞧见他进来,贺绿浓已没了好脸色,端坐床沿盯着他,“大半夜的你跑哪去了?”
刀把子瞧了她一眼,也不过去,只是坐下倒茶喝。有些匪气的脸上已露了不耐烦,“别把我当做荣德,可以随意使唤。老子去哪用不着你管。”
贺绿浓顿了顿,冷笑,“既然你这么急着过河拆桥,那我就只能一起拆了。你说,那酿酒方子和地契是不是你拿走了?”
刀把子玩味地转着杯子,笑了笑,“是又怎么样?”
“把它们还给我!”贺绿浓瞪眼道,“别想着黑吃黑,连个女人的钱也拿,你要脸么?”
刀把子笑得嘲讽,“凭你贺绿浓也配跟我说要脸的事?你勾搭我害死你男人的事,你倒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贺绿浓诧异,“刀把子!明明是你出了这主意要我诓他钱财,如今你竟反咬我一口。”
“老子说是老子的事,你听还是不听却是你的事。你大可以不跟我做这事,做了就别想脱身。”
“那你是要跟我反脸?”
刀把子冷笑一声,也不瞧她,“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货色,你敢背弃荣德,以后就敢捅我一刀,我怎么会那么傻将你这美女蛇留在身边。”
贺绿浓咬牙道,“那你将酿酒方子还我。”
刀把子没答话,将随身带的匕首抽出,狠钉入桌子,恶声,“你若是再不走,休怪我要你的命!”
这话听着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贺绿浓简直要气疯。却不敢再骂什么,恨声,“总得让我回酒楼去收拾些衣裳吧。”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明早别让我瞧见你出现在酒楼。”
贺绿浓不慌不忙出了这屋,又朝他啐了一口,这才赶回万丰酒楼。
酒楼此时大门紧闭,荣掌柜欠了几万银两的债,厨子小二早就走了。贺绿浓从后门回到家中,奔回自己房里。可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