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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厉害的事情,枕春是知道轻重的,轻轻摇头:“连姐姐,你最是稳重的,决计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如若血书不假,这位许姑姑虽然为了表忠心,怕也是恨毒庄懿皇太后,想着要借你的手杀人罢了。此事太过重要,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连月阳点点头,蹙眉道:“太后娘娘的温氏一族如今有勋爵在身,扶风郡主贵为昭仪压在我头上。我若不能得势,此事我宁愿它烂在我肚子里,也不能说出来的。但倘若庄懿太后要动我,要动我的孩子,我自然……”
“姐姐。”枕春打断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想起一些细碎之事。太后病榻之前的孝心、凤仪宫堆砌如山的珍贵补药、慕北易半分虚假半分的真心……她忽然想到一个细思恐极的事情,问道:“你说,咱们陛下心思细密,是否察觉过这样的事情?”
连月阳不解:“何意?”
枕春啧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玉兰在外头禀报:“小主,熙婉仪来了。”
“柳姐姐。”枕春起身,看了连月阳一眼,整了整裙摆,出去迎柳安然。
柳安然被玉兰迎了进内堂,见屋内窗门紧闭,又见小榻上坐着连月阳,上前行了礼:“静婕妤安好。”便含笑看着枕春,“婕妤与妹妹说甚么趣话儿呢?”
——“不过聊些吃食。”
——“首饰罢了。”
枕春与连月阳话音落下,都是一怔,便有几分尴尬。枕春怕柳安然误会,才玩笑道:“嗨,其实连姐姐正说这怀孕时害喜事儿,说得我都羞窘了。”
柳安然看了看连月阳凸起的小腹和枕春的小腹,略怔忪了片刻,便笑起来:“那是好事,有甚么好害臊的。你怕同我说了,我往后拿来取笑你不成?”她笑容中有一丝寂寥。
枕春得了乖,连忙牵她入座:“柳姐姐怕是舍不得取笑我,只怕往后柳姐姐自个儿得了身孕,害起喜来,我便要取笑你了!”
柳安然佯装恼了:“本着你送我那羊脂玉好看,我专程来谢你。你倒好,还敢来说我的笑话!若不是在静婕妤面前,我非要挠你的痒痒肉不可!”
三人便笑起来。又两三句热络些,枕春便吩咐玉兰布置午膳,留连月阳与柳安然一同用餐。
柳安然是常来栖云轩的,往日里布膳这样的事情都是枕春的家生奴婢桃花来做,如今换成了玉兰,她才想起缘由。便是含笑问道:“桃花躲在屋里绣嫁妆呢?我听闻你家带来的奴婢桃花原本也是阳陵侯府得脸的人家来的,广平侯爷家对的孟二公子是一见钟情。玉贵仪孟氏据说与广平侯爷家那一支孟氏,还是远亲。”
连月阳呷了一口蜂蜜水,用一张绣鹤羽的小帕子擦了擦嘴角,浅笑:“孟氏一族本来便是大族,族中还出过几位服紫的大员。”
“我本是想帮家中庶妹妹牵线。”枕春倒觉得是缘法,“未想到,孟家阴差阳错竟然求娶了桃花。桃花虽然门楣低了些,可我却是和她一同长大的。桃花这妮子虽然鲁直了些,可心地善良也勤快懂事。”说着也有些私心,道:“我可觉得不算高攀!”
柳安然略一思忖,倒皱眉:“孟家开化大方,又是侯爵,想必不会做出苛待媳妇的事情。这位孟二公子我以前倒是听爹爹提过,是个正直之人。只有一事,虽然说着不好听,可我却要讲的。”
第84章 高粱
“柳姐姐说的……是何事?”枕春不解。
柳安然肃然看了看连月阳,又看枕春,开口道:“孟氏一门体面风光,你将桃花嫁过去旁人都会说是麻雀作了凤凰登高枝儿的。我知道你不介怀别人编排,可你那没嫁过去的庶妹妹呢?”
枕春家除了安画棠,没有其他庶女了。柳家与安家是世交,柳安然自然见过安画棠的。柳家的规矩大,最是嫡庶尊卑,在柳安然心中,她与枕春是嫡女之间的手帕交,便没跟安画棠太过接触。枕春的母亲涂氏又是侯府的嫡女,从小有侯夫人的指点,在内院事情上颇有办法,将几个妾室拿捏得妥妥帖帖。故而,安画棠这一个庶女,自小没有见过什么人与市面,也不大出入厅堂。若说有什么使人记得的地方,便是安画棠看起来柔顺娇弱,说起话来服服帖帖,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枕春听柳安然提点,便也沉默了。此事她自个儿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安画棠这一门亲事说得坎坷,之前施氏一族倒台致使贺刺史落马,安画棠不能嫁入贺家做贵妾便颇有几分受打击,如今孟二公子又不愿娶她,偏偏还看上了枕春身边的奴婢。安画棠聪慧能读书,本便心重多思虑,枕春只怕她不要有了什么误会怨怼才好。便同柳安然答道:“姐姐说的是,我得空往家中去一封信才好。”
如此枕春次日便托了一封家书回去给母亲,说明了孟二公子求娶桃花一事,又问了庶妹安好。
涂氏倒是很快回信了。安画棠果然是难受的,知道赐婚的人竟是桃花,一时怒极伤心人便病了。好在没病在根本,不过却只能卧床休养。涂氏虽然是嫡妻主母,待庶女也说不上刻薄,便去探望了几番。安画棠虽然伤心,却知道广平侯府定下的事情不可转,故而也表示不会怨怼枕春或桃花,只是向涂氏讨了一个恩准。讨的倒也不是别的,安画棠说自个儿姻缘浅薄,命里苦,求涂氏恩准她及笄后可以自己做主选择夫家。
涂氏见她病得消瘦,便应允了下来。
枕春接到回信,便放下了心,安心养胎起来。
春末的日子特别磨人,三天两头瞌睡连连。枕春又是初初怀孕,越发消的人骨头懒。因着梅雨季节淅淅沥沥,祺淑妃倒受了些风寒,便免了几日的请安。最尊贵的嫔御不在,索性大家都偷春懒来了。枕春这日便一觉睡到了巳时,正是早饭完了,午膳还未开灶的时辰。好在慕北易宠爱她,许她传小厨房,便让玉兰去传了些吃食。少顷,案上便摆了热粥、地瓜炸丸子、紫薯芝麻饼,还有一碟子凉拌时蔬和一碗腌水萝卜。枕春拿了汤匙,搅了搅,尝了一口粥,赞道:“这粥倒不似往日吃的细细腻腻的羹糜,格外清爽。”
玉兰看了看,回道:“桃花姑娘要出嫁了,最近正忙着将库房的事宜交接给奴婢,忙了许多。原本是她最了解小主的口味,可如今膳食也只得让梨花去看顾了。奴婢本还担心梨花才来没多久,摸不准小主的嗜好。眼下看小主喜欢,奴婢也就放心了。”
枕春点点头:“我一直未曾重用她,她倒做事也安静。”说着又尝了一口,问道:“确实不错,这是什么粥?”
“回小主,是高粱米。”玉兰答,“梨花还特意说了,高粱米温中健脾,对有孕之人是很好的。所以她特意交代了厨房,小主有孕的这些日子,多用高粱米做羹汤。”
枕春很满意:“是个细心的,待桃花出宫了,可以将梨花拨进内屋伺候。”
苏白正捧着一把娇嫩的海棠进来插瓶,闻声低眉一笑,恭顺道:“那个梨花看起来不言不语,倒有这些心思。奴婢听说高粱若与大枣一块煮粥,还能养身益寿。”说着将那浅红的海棠插入一只精巧的白瓶里,端上了摆膳的桌子,给枕春盛汤。
“竟有这般好?”枕春浅笑,正欲再尝一口。
“小主且慢。”苏白忽然垮了脸,出声。
“恩?”枕春疑惑。
苏白细细看了一眼枕春手中的汤匙,又上前看了装粥的瓷罐,脸色便不好看起来:“小主稍安勿躁……奴婢瞧着……这似乎不是高粱米。”
枕春手上动作一顿,汤匙便落进碗里。她以绢掩口,淡淡道:“风怪凉的。”
三月末的微风温软,哪里会凉。玉兰便明白了,朗声道:“小主是有身子的人,自然怕风了,奴婢这就将门窗关上。”说着,便将窗户门帘一一打下来,屋里霎时暗了两分。
“小主。”苏白这才低声回道,“奴婢幼时,家中是种过高粱的,与您吃的这粥羹瞧着相似,却有些不同。您这碗里的谷物,似比高粱更显深一些。请允许奴婢细细看看。”
枕春点头。
苏白挽起袖子,从瓷罐里捞出一把煮熟的谷物,取了两粒在手上细细搓开,闻了闻又看过,回道:“小主,这谷物粗略看去与高粱无异,可是颜色似乎比高粱深。奴婢捻开米粒看过,发现有些细小的碎屑。若奴婢没有料错的话……”苏白抬头看向枕春,“这恐怕是小薏仁米。”
玉兰一惊:“可是消暑散热时吃的薏仁?”
苏白点头:“正是。不过这不是普通薏仁,普通薏仁比高粱个头要大,且米粒身上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