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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说了一句话。但声音实在太低了,以至于秋姜却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秋姜附耳过去,靠得近了一些。
“别……”风小雅重复道,“别怕。”
秋姜一愣,紧跟着一股巨力席卷而至,将她整个人都震了出去。秋姜于半空中拉住一根柱子想要借力,但柱子咔擦一声断成了两截。
房屋顿时坍塌。
众人反应极快扭身就逃,然而头上横梁重重砸下,挡住去路。与此同时,风小雅身上的网绳一一崩裂,他抬步往秋姜走过去。
刀刀向他扑过去,只觉眉心被什么东西划过,整个人顿时扑地,再也站不起来。
五儿见情况不好,立刻将六儿一推,转身想跑,眼前黑影一闪,却是孟降龙拦在了前方。他的瞳孔开始收缩,倒映出一个巨大的手掌。
他拼命想要挣扎,可刚接好的腿一阵剧痛不受控制,最终被那一掌击中天灵穴,顿时没了呼吸。
六儿被五儿推到孟祥龙身前,瞬间洒出漫天花雨般的暗器,然而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把刀,从后将他扎了个对穿——正是刀刀掉在地上的那把卷刃刀。
六儿扭过头,看见的是龚小慧,她的红衣上全是血,他的血。
而这时,风小雅已走到了秋姜面前。
秋姜五脏六肺全被刚才那一击击碎,张了张嘴,吐出了一堆血块。
风小雅直到此刻,才问出了她刚才想听的那句话:“为什么?”
秋姜一边喘气一边回答:“什么?”
“你在我父的人头上,确实下了迷药,但药效极短。为什么?”
秋姜抹了把嘴边的血,笑了起来:“不如此,怎么给你们机会杀了他们几个?”
此刻,二儿、五儿和六儿都已死了。只有刀刀还活着,他趴在地上一点都动不了,意识却是清醒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风小雅盯着秋姜,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带着你父的人头和四国谱回去,可以抵消折损三宝的过失。而如意七宝少了三个,需要提拔新人继任,就可以安排我的人。然后我就会成为新一任的如意夫人。”
“你就这么自信,如意夫人一定会传位于你?”
“若有别的人选,她想一个,我杀一个。杀的她,只能传给我。”暗淡的烛光里,秋姜的脸忽明忽暗,配以她没有表情的表情,像破败庙宇中老朽的邪神雕像。
风小雅伸出手,捏了捏她的手腕。秋姜顿觉那只手不能动了。他又捏了捏她的肩膀,那条胳膊都不能动了——整个过程,跟昨夜他对她做过的一模一样。
她顿时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了慌乱之色:“你要做什么?!”
风小雅没有回答,挥动衣袖拂中她的腿,秋姜顿时连腿也不能动了。
化蛹术!
他竟还要对她用化蛹术?他想做什么?二十四个时辰后,他会救她,还是就此放任她沉睡着死去?
秋姜开始挣扎,气得眼睛都红了,形容鬼魅:“放开我!风小雅!你有种马上就杀了我,我不要睡!不要睡!不要……”浓浓的困乏感席卷而来,她的瞳孔开始涣散。
风小雅的手指最后停在了她的心脏处,凝视着她的眼睛,再次问道:“我父……真是你杀的?”
秋姜的意识变得很模糊,却依旧笑了一下:“无心无心……我,是无心之人啊……”
风小雅的手指落下去,她的呼吸停止了。
“阿修罗道中,有一棵如意果树,三十三天的有情可以享用,阿修罗们却不能。于是,他们想方设法弄死了如意树。”
“但只要天界众生洒下一种甘露,如意树就会复活。”
“苦乐舍合计十八种,好恶平合计三十六种,再加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世,一共就是一百零八种烦恼……但你只做了六道菜,没有过去、现在和未来。”
“三世我也做了。而你……会懂的。”
一滴眼泪滑出风小雅的眼睛,滴在了秋姜的脸上。
与此同时,百丈远外的堂屋里,姜花一朵一朵地绽放了。
华贞四年正月初一凌晨,玉京的夜被大雪覆盖,寒冬酷冷,春天未来,山河表里,万物沉寂。
那一把翻天覆地的火,终究是没能烧起来。
第三卷 今生·蛇炼
第十五章 梦醒
突然一阵狂风刮来,窗户狠狠一撞,插在上面的剑终于承受不住力道掉了下来。
摇摇欲坠的记忆,在这一瞬,全面崩塌。
秋姜终于什么都想了起来。
她朝前走了几步,将剑慢慢拾起,明晃晃的剑刃映着她的脸,是她,又不是她。
她的手开始发抖,体内似还残存着昔日的感受,肺腑破碎四肢虚软,各种意识拼命碰撞,刺激得她再也压抑不住,嘶声尖叫,直入云霄。
叫声震得船舱内的小物件们跳了起来,颐非和云笛顿时戒备后退。
秋姜噗地喷出了一大口血,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正好倒在颐非脚边。
云笛惊魂未定道:“她想起了什么?怎么反应这么激烈?”
颐非盯着惨白如纸的秋姜,以及地上那一大滩带着黑色血块的淤血,目光闪动,低声道:“像是揭开了某种封印,放出了什么怪物呢……”
然后,他走过去,将这只虚弱的怪物抱了起来,带她回房。
秋姜整整昏迷了两天,第三天早晨才醒过来。
在此期间颐非去看过,见她在梦中战栗,眼泪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将头发和枕头都打湿了。
“秋姜?”他试探地叫了一声。秋姜并无异动,对这个称呼没有反应。
他又叫:“七儿?”还是没有。
于是他便把风小雅、薛采、如意夫人、颐殊、风乐天等能想到的名字都叫了一遍,秋姜只是哭。
最终,颐非放弃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愧是玛瑙,这样了都不会泄底……但若不是为了风乐天和风小雅,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知道秋姜在崩溃。
——因为他也经历过。
云笛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道:“要请大夫么?”
“大海茫茫,能请得到?”
云笛头疼:“只能返航。”
颐非又盯着秋姜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不用了。她会醒的。等她醒了就好了。”
有的人的崩溃天崩地裂,有的人不动声色,还有的人,如秋姜和他般只敢在梦中哭泣。
如此第三天,他再来时,秋姜果然好了。
她梳好了头、洗干净了脸,正跪坐在几旁吃饭。
颐非远远地看着她,觉得她整个人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在白泽府初见时,她是个循规蹈矩的婢女,沉默寡言,谨小慎微,像一杯寡味无色的水;后来,风小雅的十一夫人的身份暴露后,她摇身一变,变得自信果决,高深莫测,像水冻结成了冰,藏了许多无法参透的秘密,偶尔能看到裂纹,显露出情绪;可此刻又是一变,冰重新融化成冰水,再也看不出任何杂质,却隐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颐非朝她走过去:“醒啦?挺警觉啊,知道自己再睡下去,就会被丢下船喂鱼了。”
秋姜淡淡道:“你不会。”
“哦?”
“我恢复了记忆,对你们而言,更有用。”秋姜说着继续吃饭。
她吃得很多,颐非知道,现在的她急于恢复体力。
“你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秋姜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么,你真是颐殊的人?”不知为何,颐非忽然有点紧张,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
秋姜把所有食物全都吃完后,才放下筷子,回视着他,正色道:“应该说,颐殊,是我们的人。”
颐非听出了区别,他的表情也一下子严肃了起来:“颐殊跟你们有合作?”
“如意门并不希望发生战争,可令尊一意孤行,非要攻打宜国,我们只能对他下毒,让他中风。”
颐非的瞳孔开始收缩。他以为父亲中风是大哥和颐殊联手下的毒,没想到竟出自如意门。
“我们想要一个更听话的傀儡,便选了颐殊。如果不是我失忆了被困云蒙山,三王会程时,我应在场。”
颐非的目光闪了闪,忽然笑了:“也就是说,两年前我们就该认识了。”
秋姜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暧昧:“是。你本应死在那晚的。”
颐非顿时闭上了嘴巴。
“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意门会帮你逃走……”秋姜沉吟道,“在我失忆的四年里,门内肯定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这四年里,颐殊虽然按计划当了程的女王,却也脱离了原先的步骤,恐怕,如意门对她的控制已大不如前。
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