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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猎户抓抓头,有些不好意的说:“是我自己没本事,何苦拽着她们娘俩受苦呢,倒不如走得好,也许还能找到一条活路。”
裴音微微闭着眼睛,说:“可是你怎么能保证她们一定会过的好呢,就不怕她们在外面遇到匪徒什么的吗?”
周猎户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讷讷的说:“我没想到,我那婆娘只说要回老家去,我就没拦着。”
“照我看,你当时还不如拦着,你看生活再困难,你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吗?日子过得苦一点,总比没了性命好。”裴音就事论事的说。
周猎户觉得这个年纪和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想的真多,听了她的话,只觉得她还是有点天真,好脾气的说:“我要是活的下去,哪还会冒险进山呢。子都山的险峻是悦州出了名的了,除了那个什么什么谷,那还有人敢来,要是她们娘俩还在家里,估计都过不了冬了啊。”
“世道已经这么艰难了吗?”裴音突然问。
“姑娘的家境很好吧。”周猎户脸上带了些沧桑和愁绪,觉得手中的兔子都有点难以下咽了,他长叹一声,说:“曲沙关那边在打仗呢,官老爷们拼命的征税征粮,前两天,我家里的最后一点米也被拿走了,村里的乡亲们好多都逃命去了,我还算是有点本事,这才上山来。”
他看看裴音干净单薄的衣裙,看得出来她身上穿的都是好料子,不禁有点好奇她怎么会来子都山,便问道:“姑娘是怎么来子都山的,这山上走兽很多很危险的,就没有家人跟着你吗?”
“我嫌家里人太啰嗦,才出来走走的。”裴音扯出一个借口。
正在处理恕人谷事务的啰嗦的家里人钟玄铭又打了个喷嚏。
“你不告诉家里人一声,他们会担心的,他们的啰嗦其实也是关心你。”周猎户用一种长辈的语气劝告她。
“我经常出来跑,他们都习惯了。”裴音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周猎户,突然说:“大叔,你人很好。”
冷不丁得了一句夸赞,周猎户还有些窘迫,他连忙低下头去吃手里有些冷掉的兔子。
裴音曲起一条腿,以一个颇为随意的姿势靠做在山洞里,偶尔往火堆里扔一截枯树枝,望着燃烧的火堆出神。
过了片刻,周猎户手里的兔子吃的差不多了,裴音扫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问:“官府压榨百姓,就没人管管吗?”
周猎户苦笑,“怎么管,县老爷征得钱都交给州老爷了,这些都是给朝廷打仗用的,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往哪去求救呢。”
“以我看啊,现在的朝廷和前朝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原来是皇帝昏庸,现在皇帝不昏庸了,我们的日子依旧过的不好。”最后,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这种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听到“前朝”两个字的时候,裴音还反应了片刻,后来才明白周猎户说的是宁朝,她的时间过的太慢,短短七八年的时间,宁朝都已经变成前朝了。
那再往前更久的朝代,是不是已经变成厚重历史里几页菲薄的文字,再过几代人,是不是宁朝也就变成了一个冰冷的历史,除了偶尔可以从史书里窥到曾经的辉煌和没落,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刹那间,裴音心里涌起一点悲凉之意。
但是她很快就将这点多愁善感压了下去,时间太久,她早就没了多余的感情可以浪费。
她看着一边满面愁苦的周猎户,突然说:“大叔,我看你虽然总说世道艰难,但也没有灰心丧气呢,还能来子都山冒险。”
“日子再难过,也总得过下去不是,人啊,还是活着的好。”周猎户憨憨一下,带着点豪爽和淳朴,说:“万一真的等到苦尽甘来了呢。”
裴音的笑容里带了一点赞赏,说:“大叔的心性真好,我很喜欢这样的性格呢,看到你冲着黑熊射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肯定是那种乐观坚强的人。”
周猎户愣住了,她刚才说什么,看到他和熊搏斗,她不是说,她出现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黑熊了吗?
“啊,大叔听出来了啊,你人实在太好了,就一点都不奇怪,我是怎么出现在子都山的吗?”裴音抬起眼睛看着周猎户,这是她从周猎户醒了开始,第一次正视他。
周猎户发现,裴音的眼睛很好看,可是更让周猎户害怕的,是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情,冰冷的,和子都山茫茫冰雪相映成辉。
“你……”周猎户拿着那根烤兔子用的树枝挡在自己面前,害怕的说不出话来。
裴音站起来,身上一直压抑的杀气扑向周猎户,轻声说:“我本来想下山去一趟的,没想到先看到了大叔,我真想知道,大叔心地这么好的人,突然变成魔鬼会怎么样呢。”
她的话十足的恶劣,带着对人性的不信任和唾弃,一步步走向早就动弹不得的周猎户,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多谢大叔陪我聊天,我会多找一些人来和大叔作伴的。”
再后来的事情,周猎户就不知道了,他最后只感觉到全身血液都快速的流失掉。
真冷啊,不是春天快到了吗,为什么他还像在三九寒天一样的冷。
☆、188。第188章 邪魔
周猎户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喉咙干渴的厉害,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喝水,于是从地上爬起来想找点水喝。
可是等他真的看清楚周围的环境的时候,不自觉的反问自己,我这是在哪?
他被关在一个牢房里,可是牢房的栅栏却是用冰雪做的,周猎户试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没有感觉到一点寒冷,他想,也许是冰做的栅栏中看不中用呢,于是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侧过身子,加快速度用一侧肩膀去撞冰栅栏,除了把自己撞的向后退了两步之外,那看似花哨的栅栏连个裂缝都没有。
裴音漫步走进来,就看到周猎户正揉着肩膀,瞪大眼睛看着栅栏。
“大叔醒了啊,身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裴音在牢房外的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猎户看到她怒目圆瞪,喝道:“妖女,你做了什么,快放我出去!”
他就算再失忆,也还记得裴音嘴里两颗尖利的牙齿咬进了自己的脖子。
裴音皱皱眉头,颇为感慨的说:“我最不喜欢人类这一点,不了解你的时候,总要客客气气的,一旦自己受了点什么伤害,立刻就妖怪妖女的叫唤,分明在那之前,两个人还相谈甚欢。”
周猎户不客气的冷笑道:“我对你也算坦诚了,可是你却有害我之心,难道我还要笑脸相迎吗,这是什么道理!”
“我怎么会是害你呢,大叔。”裴音抬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说:“世道艰难,我从黑熊嘴里救下你,还给了你一个安身的地方,让你再也不用担心官老爷的压榨,你非但不感谢我,竟然还呵斥我,是何道理?”
周猎户盯着她手里的酒杯,喉咙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他想喝一口酒解渴,又不想求面前这个妖女,只能艰难的移开眼睛,说:“巧言善辩,你和我说了那么多,也只是为了博取信任,囚禁人也算是给个安身的地方吗?”
裴音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变化,看到他盯着自己的酒杯又移开眼睛,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理会他的嘲讽,手指微动,还有多半美酒的酒壶就平稳的移动到周猎户面前。
“大叔应该是渴了吧,可惜我这里没有水,只能给大叔一点酒润润嗓子了,不过我想你可能未必需要的是这个。”最后一句话,她说的若有所指。
周猎户有点不可置信,完全不明白酒壶是怎么凭空飘在半空中的,不过他的嗓子的确干渴的太严重了,也顾不得裴音是不是在酒中下了药,伸出手去抓过酒壶大口喝起来,没一会,一壶酒就见了底。
可是他干渴的症状不禁没有减少,就连胃里都开始烧灼起来,他焦躁的把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
裴音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周猎户的变化,说:“看样子大叔还是很渴呢,一壶酒都没有缓解。”
周猎户已经听不见裴音在说什么了,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牢房里走来走去,身体像是被那壶酒唤醒了一样,感觉胃里空空如也,就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缓解一下。
“我想,大叔现在可能需要这个吧。”裴音说完,把手里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兔子扔进了牢房里。
周猎户的目光立刻被兔子吸引了,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叫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兔子,在兔子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兔子,一口咬断了兔子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周猎户终于有了一点饱腹感,他像是饿了几天几夜的人一样,大口大口的喝着兔子的血,很快那只兔子就一命呜呼。
饥饿感缓解,理智回归大脑,当周猎户看到自己抓着一直鲜血淋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