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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崇康这才上前搀起阮苏华,随后接过血玉琥珀,细细看了一番,方才柔声说道:“好苏儿……你受苦了!”说着塞回她的手里,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才缓缓说道:“你娘亲……可好?”
阮苏华低下头去,垂泪说道:“娘亲早在三年前就已过世,苏儿此次就是遵从娘亲遗嘱前来投靠舅父大人,还请舅父大人收留。”说着又将那块粉色丝帕递给欧阳崇康。
欧阳崇康伸手接过,细细看罢,顿时神情灰黯,握住阮苏华的手也骤然松开。他仰天长叹一声,两行清泪从面颊无声滑落,半晌才以无比沉痛的口吻说道:“苏儿,难道这一切真是命中注定么?你既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让我见,为何又要将你的孩子送到我跟前?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么?”他泪流满面,颓然跌坐在书案前的太师椅上。
阮苏华心知他必与阮氏夫妻感情至深,又见他如此悲怆,一时之间也想到自己前生后世种种波折,特别是眼下,虽说暂时脱离困境,可毕竟身无所长,终究还是要寄人篱下,顿时便有些黯然,也不由得落下泪来。
欧阳崇康呜咽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勉强笑道:“孩子,别伤心了。到了舅父这里,就当是到了你自己的家中一样,你若不嫌弃,就当我是父亲一般,也好让我弥补这二十年来对你娘亲的亏欠……”
阮苏华从未听父母提起过有关欧阳崇康的事,此刻心中充满疑惑与好奇,不由得讷讷说道:“舅父,爹爹和娘亲从未在苏儿面前提过关于您的只字片语,舅父能不能跟苏儿说一说爹娘的事情?”她穿越五年以来,从来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欧阳崇康,她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信息,所以,她真希望有人跟她说一说,也许还有助于她将来在欧阳家的生活。
哪知欧阳崇康得知阮苏华并不知晓其中隐情,脸上表情明显一松,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孩子,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比知道更好,从此以后你就安心在这里生活,把这里当作你自己的家,好吗?”
这位欧阳大人怎么也不问问家中的其他情况,最起码也该问一问自己为什么要来投靠他呀?他到底跟阮氏夫妇是怎样的关系?阮苏华想到这里,心里的疑虑不禁更深了一层,她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垂首轻声说道:“多谢舅父收留。”
欧阳崇康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这孩子生得倒是端正,以后多跟着泽儿出去磨砺磨砺,去去身上的脂粉气就更好了。”
阮苏华顿时有些发窘。莫非是自己的男装打扮太过成功而让所有人都认定自己是男人了?不行,得跟欧阳大人说清楚,不能让人闹出误会来。她微红着脸,开口说道:“诶……舅父大人,苏儿其实是……”
欧阳崇康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孩子,你有什么,尽管直言便是。”
“诶,苏儿并不是男子,只是为了行走方便,才女扮男装……”阮苏华终于红着脸吞吞吐吐地将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说完将头巾一解,满头秀发便如瀑布似的倾泻而下。
欧阳崇康顿时怔住。面前俏然而立的女子,分明就是十五年前的苏晴啊!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如此更好,如此更好。”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伴着一个女子焦急的轻呼:“老爷,老爷,不好了!”
欧阳崇康听到门外急促的女声,便疾步上前打开房门。
房门打开,门口站着几个丫头装束的少女,为首一人,正是领阮苏华进院的那个红衫少女,她见了秀发披肩的阮苏华俏生生地站在欧阳崇康身后,只叫了一声“老爷,老太爷他……”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欧阳崇康见她欲言又止,当即说道:“这位是老太太远房外孙女儿阮苏华小姐,以后就在府里长住了。嫣然,你先让人收拾一间客房出来让阮小姐今晚暂住,明日一早再把‘静思轩’打扫干净,内里的一切陈设物件俱与大公子一般布置,表小姐以后就长住在那里了。”
嫣然低眉敛首地应道:“是。”说完便吩咐身后丫头:“春兰,夏荷,你们两个先领表小姐下去歇息吧!”
欧阳崇康又深深地看了阮苏华一眼,这才说道:“苏儿无须拘谨,你这一路奔波定已疲惫不堪,还是先随丫头们下去好好歇息一下。”
春兰与夏荷两个丫头也上前施礼笑道:“表小姐请随我们去吧!”说罢便上前带路。
179、剪不断
小秋挨了一个耳光,只将头低垂不出一声,而莫忧待来旺的巴掌打在脸上时,心里对宋云礼之前的一丝好印象已荡然无存了。
宋云礼在听到两声清脆的耳光后似乎清醒了不少,他扭头看到莫忧倔强的小脸上挂着两行委屈的泪水,那模样似极了沈惜儿,当下不禁有些懊悔起来。
这桃姨娘方才已请吴先生诊断过了,说是急怒攻心而动了胎气,只需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即可,并无大碍,他当时也是听了小翠添油加醋地一番话才会怒不可遏的,现在想想就悟出了其中的蹊跷:桃姨娘本就是个伶人出身,且又是新娶,府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奴才哪会将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小姨娘放在眼里?这桃姨娘虽说没有靠山,可性子却是极傲的,一般人也入不了她的法眼,因此以她这样尴尬的处境,在府里上不似主子下不似奴才,很是没有脸面。
桃姨娘也曾找宋云礼哭诉过几回,可有几个男人喜欢女人在自己跟前哭哭啼啼诉苦的?宋云礼当时也没往心里去。这次桃姨娘之所以动了胎气,小翠说全是因为四姐儿身边的两个丫头顶撞才出的事。四姐儿是主子,就是有甚么不对的地方她也不敢说,可那两个丫头就不同了,能罚一个是一个,也正好趁机灭灭四姐儿的威风。所以宋云礼明知此事与莫忧小秋无关,也得硬撑着让来旺掌嘴,这两巴掌下去,倒又让他良心发现了。
宋云礼立在厅堂正中,看着杵在那里发愣的来旺与阮青,简直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还好阮青跟在他身边多年。看出了他的尴尬,当下上前劝道:“老爷,如今桃姨娘服了安胎药已无大碍,就念在两个丫头年小的份上饶了她们这一次罢。若是再犯,决不轻饶就是了。”
宋云礼正好趁机下得台来,他故意板起脸来说道:“今日且瞧在阮管事的面子上饶了你们这一回。下次若再有冲撞主子之事。就要家法侍候了。”
阮青在一旁忙拉起两个丫头道:“还不快多谢老爷饶恕之恩?”
两人方才谢了,阮青又说:“走罢走罢,莫再惹主子生气就是了。”一边说一边示意来旺将她们送出去。
来旺一手牵一个出了桃姨娘的厅堂,方才说道:“方才我可没真用力。还疼么?”
两人都摇了摇了,晓得来旺也是不忍下手。
“你们去罢,也是别跟四姑娘说挨打了。只说老爷问了话就得了。你们都晓得四姑娘那脾性儿的,莫再多出甚么事儿来就好。”来旺到底年纪大些,还不忘叮嘱几句。
莫忧与小秋两人嘟着嘴。满肚子的怨尤正无处可诉,听了来旺的叮嘱不由得暗喜,若是不告诉四姑娘那还告诉谁去?她两人虽说连连点头答应,心里去恨不得立马就向四姑娘去诉苦。
从小西院出来,沈氏与阮青家的都候在门口,沈氏见了莫忧她们安然出来,悬在嗓子眼里的心也终于落了地。忙问大老爷都问了些什么,莫忧一心想着去找四姐儿。当下故作轻松地说:“大老爷也只问了事儿的经过,吩咐我们下次不可再犯了。”说罢,也不待沈氏再说,携了小秋的手便往东院奔去了。
那四姐儿在小秋被阮青家的叫走之时,她就急欲跟来,无奈奶娘包氏死命扯住,说一个正经姐儿该有个正经的姐儿样,莫动不动就意气用事,大老爷不过就传两个丫头过去问问话,又何必紧紧相随呢?大老爷是个有身份的人,总不会跟自己女儿的丫头过不去吧?这样拉拉扯扯絮絮叨叨了好半天,四姐儿方才捂住耳朵叫她住嘴,又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忽又想起今日是莫忧的生辰,这会儿不知在小西院受到怎样的责罚呢!正思忖间,包氏跨进门来,喜形于色地说道:“四姑娘,忧儿与小秋她们回来了。”
四姐儿忙到书房门口探头张望,说话间两个小丫头已一溜烟似地飞奔而来。小秋才到四姐儿跟前,未及开口那泪水便扑簌簌地往下掉了,莫忧却咬住下唇一言不发。四姐儿见了两人情形,晓得她们肯定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