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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璁看看他,又看看徐阶,在心里头琢磨着该从他们两个之中哪个比较好欺负的开始下手,最后他决定把目标锁定于没有朱厚熜撑腰的徐阶身上,他冷冷的盯着徐阶,开口问道:“徐编修,刚才你和夏学士相谈甚欢呐,能不能跟老夫说说,这本应该是你们两个编修《会典》的时间,夏学士跟你都说了些什么啊?!”
徐阶不卑不亢的打了个揖,道:“回禀首辅大人,夏学士方才看了下官和林修撰整理的‘征收’这一部分,问了下官几个问题,下官和林修撰据实回答了,仅此而已。”
张璁一听“仅此而已”四个字,愤然“哼”了一声,道:“如今的翰林大学士是桂萼桂子实大人,他问你们,你们确实应该好好向他回报,夏言问你,你有什么可在他面前搬弄的?”
徐阶道:“首辅大人您似乎忘了,夏言大人他也是这编修《大明会典》的副总裁,更何况,他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官职在小人之上,为什么他问小人,小人就不能回答呢?这不是以下犯上吗?”
张璁心里咯噔一声,他确实气昏了头,忘了夏言也负责修书的事情了,虽然这种重大的会典编修,就像写论文一样,稍微在皇上面前有点分量的人都想来挂个号,混个一作二作的,将来评三公、三师这些“名誉职位”的时候,也能算得上是一个成就,夏言当然就凭着如今皇上对他的宠信,挂了一个副总裁的头衔,但他其实并不负责什么具体的工作,他现在主要任务是给皇帝做经筵讲师,按理说也没有时间来盯着会典的编编写写,但是理论上,他当然可以过问会典的进度了。
这一切都增加了张璁心中的愤怒,他“呵呵”笑了两声,听的林蓁心里直发毛,道:“首辅大人,徐编修说的句句属实,您若是也关心这《会典》的进度,我们今天下午可以写一份详细的奏报给您,您若是还有什么别的指示,我们往后编写一定注意,您看如何?”
张璁那本来已经皱皱巴巴的脸现在看上去完全挤成了一团,他没有再逼问下去,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对二人道:“我不过也是因为担心会典的情况,问一问你们而已,席春去哪儿了?我身为首辅,竟然连这样的事都要我亲自过问,真是疏于管理,嗯,你们两个就按林蓁说的,好好把你们这段时间的进展记录一下,明天交到桂萼桂大人那里去,还有你们如今完成的这一章,也一并交给桂大人,我明日申时派人来拿!”
说完之后,他在编检厅里环视一周,道:“下个月初一,你们都早些来,我有事和你们商议,具体时间我会让桂大人通知你们的,好了,都干活去吧!”
就像每一次张璁出现一样,他离开以后,大家的心情都变得很复杂。徐阶怏怏不乐,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几个庶吉士凑了过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赵时春问道:“维岳,张璁没让你们些奏报,你干什么要给自己添活儿啊。”
林蓁叹了口气,道:“你看他那样子,不给我们找点事儿他心里哪能舒坦的了?我干脆就自己开口吧,好在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自己来写就行,就不麻烦徐兄你了,万一他要找茬,也不过多骂我两句,我已经习惯了。”
其余几人都道:“那怎么行,我们帮你写吧,来来来,咱们已经整理到哪一年了?一起来确认一下……”
徐阶把笔一掷,站起身走到外面,林蓁赶紧跟着他走了出去,徐阶回头对林蓁道:“维岳,这翰林院原本是清清静静做学问的地方,可是你看如今,被张璁搅的像一潭浑水,人人活的战战兢兢的,这个官做的又有什么意思呢?”
林蓁自然很理解徐阶的想法,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系统里看过的画面。看着徐阶,林蓁知道上一世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而且看徐阶如今的态度,这一世难免他要重蹈覆辙了。作为徐阶的好友,林蓁一直在想如何才能避免此事,可是如今,他的想法有些变化,人生的起落总是无法避免的,难道一时的挫折就真的只是坏事,没有一点好处吗?他有想到了除夕夜朱厚熜和他和陆炳之间的谈话,他头脑里忽然产生了新的思路……
不过,徐阶还是要劝一劝的,林蓁对他道:“子升,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呢?以前张璁做大学士的时候,我估计这翰林院里,没有人比我受他的训斥更多的了。不过静心想想,张璁这个人如何暂且不谈,他的主张就真的那么不堪吗?甚至包括整顿翰林院——”
林蓁拉着徐阶转过身去,两人看着编检厅对面的讲读厅,张璁一走,夏言也不在了,那里的几个官员无所事事的各自泡了一壶茶水,案前摆放着厚厚的书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林蓁对徐阶道:“翰林院是储材之地,可是以前却成了阁臣们拉帮结伙,互相找茬攻击的地方,成了不思进取的官员养老的地方。翰林院的职位很宝贵,也很有限,我听说张璁想要对大家的效绩进行评查,并且把一些外地官员调进翰林院,到那时候,咱们就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更有实地经验的同僚,也能更多地了解各地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那不同的情况,翰林院的风气肯定也会有所改善。”
徐阶心里同意林蓁的说法,不过他还是道:“虽如此,也很难说这是不是张璁因为先前在翰林院受到众人排挤,借此打击报复,他所谓的考评,结果是不是公正,我看都很难说。”
林蓁点点头,道:“张璁气量太小,这确实也很有可能。不过,整体上来说,如今的翰林院,还是比以前效率高多了。甚至包括庶吉士们,也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实际的事务上,而不是用来察言观色,溜须拍马,将来他们在官场中就少了很多虚意奉承的想法,多了些实干的经验。而对于你我,我觉得咱们没有什么好担心,无论张璁是不是要找咱们的麻烦,就算他把我们赶出翰林院,我相信徐兄你才高志大,将来总有一天会在朝堂上有所作为,称为大明的中流砥柱的!”
徐阶面露几分惭色,道:“维岳,你这么说,我心里头实在是感到不安啊。说实话,若不是家中还有妻子幼儿,若不是想到我这十年寒窗,我早就已经弃官归隐了。可是现在,我觉得你说得对,看看那些为国为民出力的名臣,那个仕途不是起起落落,有几个一帆风顺的?更何况,张璁他到底也不是那些奸臣恶臣,他倒是也有他的原则。而咱们要做的,无非是像阳明先生说的那样,与万事中努力磨练自己的心性罢了!”
他们两人一同往编检厅里走去,林蓁对他说道:“对了,徐兄你别忘了,关于找那些旧书的事情,眼下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徐阶连忙点头,道:“那是自然,刚才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翰林院藏书楼里的这些书,按理说出出进进都是有记录的,但是这记录一般人不能查看,我看咱们要找书,还是得从这记录上好好下下功夫。我怀疑如今能接触到这份记录的,应该只有桂大人一个人了……”
第91章
傍晚时分; 翰林院里的官员们与同僚们道别过后; 三三两两往外外走去。桂萼在屋内往外瞧着,眼看最后一人也跨出了翰林院的大门。他巍颤颤的站起身来; 对守候在外面的两个侍从喊道:“备轿吧。”
桂萼如今是尚书兼任大学士,岁数又大了,来来往往都坐着一顶小轿; 这次; 他特地嘱咐轿夫:“嗯……先不回府,去上次去过的,严大人府上看看。对了,绕小道走; 不要声张……”
轿夫们老老实实的应了声“是”,把桂萼扶上轿子; 往严嵩家去了。一到地方,严嵩似乎就等在院里,一听见动静马上就迎了出来; 亲自把桂萼扶出了轿子,一路往里面屋内走去。
进了屋子; 桂萼叹了口气,道:“惟中,你上疏的事; 怎么不先和我商量商量?”
严嵩一愣; 问道:“您说的; 是分祭天地的事情吗?这件事; 唉,不是我不跟您商量,实在是,是皇上授意我这么做的呀。”
桂萼道:“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事先跟我说一声才对。不过,这也不怪你,你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先前皇上已经对张首辅透过口风,可是张首辅觉得这不合规矩,他拒绝了皇上。如今你的奏疏一交上去,皇上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