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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清歌不同意的蹙眉。
大嫂那次难产伤了身子,留下了心悸的毛病,太医说要好好养着,不得伤神劳力,燕清歌便把中馈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给燕总管来办,剩下的则由自己看着。
这两年多少补药方子吃下去,太医院的太医都看了个遍,丁怜卿的身子还是不见好转。
这十几日更是噩梦缠身,不得安眠。
偏偏夏攸宁两年前拿到了觉智大师手里的人参就外出云游去了,根本找不着人。
眼看着好好儿的一个人日渐憔悴,却没有半点办法,燕清歌是又急又恨。
若没有燕允的毒计,大嫂怎么会亏了身子?只让他入狱一年还是太便宜他了,当时就该要了他的命!
那双凤眸里又染上寒色,丁怜卿轻声唤她:“念念。”
燕清歌忙回过神来,见小长生也抬头懵懂的望着她,便立即挂上笑容道:“没事,没事。奶娘把小少爷抱下去吧,我跟大嫂单独说说话。”
候在一旁的奶娘上前,把小长生抱了下去。
内室里只有她们两人,丁怜卿无奈的看着她,便见她低下头,低声道歉:“对不起大嫂,我、我又……”
小长生还在,她不该那般情绪外露,小孩子看似什么都不懂,实际上最是敏感,她不能让她的恨意影响了小长生。
他还是个孩子,该干干净净的才是。
丁怜卿摇了摇头,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也是个孩子,不必在自己身上背负那么多。长生虽然才两岁,但我也不打算养一个不谙世事的儿子,你太宝贝他了。”
“不、不。”燕清歌摆头,带着几分倔强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不是个孩子,她已经两世为人了。前一世都是因为她的愚蠢,才会连累燕家落到如此地步,这一次若她还不把这些东西背负起来,那她拼命想要保护的东西就会眨眼间倾覆。
她要护着燕家,要父兄平安,要大嫂身子健康,要长生无忧无虑的长大。
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要为了自己最重视的亲人撑起一片天才行。
丁怜卿望着她那执拗的样子,不由得叹气。
念念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这两年,丁怜卿再怎么不问世事,也能察觉到燕家处于什么样的境地,燕清歌暗中做了哪些布置。
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小姑娘如此殚精竭虑,让丁怜卿不由得想起慧极必伤这四个字。
她是真的担心念念会应了这句话。
可她如今身子差,即便有心要帮念念分担,念念也半分不肯让,一定要自己把所有的担子都挑起来。
长久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丁怜卿再次长长叹了一口气。
“大嫂可还是为着那噩梦忧心?”
燕清歌见她连着叹了两口气,便以为她是想起了夜夜缠身的噩梦。“不如大嫂与我说一说吧,说出来肯定会好受些。”
丁怜卿下意识的想摇头,这些日子太医已经来了好几趟了,都说她是思虑太重才会夜不安眠,燕清歌也问过她几次,让她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说一说可能就会好受一些,丁怜卿都没有说。
但此刻对上燕清歌那双不掩担忧的凤眸,她心里有些松动了。
平日里帮不上念念的忙,现在还要念念为她担忧,她这大嫂做得也太不称职了些。
于是她笑了笑:“也对,噩梦都是说破了就不灵了的。”
接着就把梦里情形跟燕清歌简单提了一下。
“……兴许是我太久没见你大哥,家信也有半月没有传来了,所以才会格外担心他一些。人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我担心得太过了,才会做这样的梦。”
丁怜卿故作轻松的语调缓缓的,很是柔和。
但落在燕清歌耳边就像一道惊雷,令她怔怔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才大嫂说了什么?
说她梦见大哥怎么了?
大哥被人围困,拼命厮杀却无法突破重围?
是不是接下来大哥就要被万箭穿心了?是不是这一世大哥还会死在战场上?
燕清歌的脸刷的就变得惨白。
瞬间,她仿佛就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皇宫里。她一人坐在上面,听见下头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传令兵说着燕凌去世的消息。
“大少将军于骁云关遭鞑子围堵,万箭穿心,殁。”
传令兵冷冰冰的声音是那么缥缈。燕清歌觉得自己正身处于黑暗不见天日的深海底,传进耳朵里的声音都闷闷的,听不真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失踪(一)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把,顿时回过神来。眼前坤宁宫熟悉的景色也变成了大嫂焦急的脸。
“……念念?念念!”丁怜卿伸手晃着她,“都是大嫂不好,大嫂不该把这噩梦说出来吓你,都是反的,梦都是反的!”
燕清歌呆呆的看了丁怜卿一眼,无比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然后用尽全力恢复了平时淡然的表情道:“是,都是反的。大嫂你别担心,这种噩梦不必放在心上的。”
“对对,不放在心上,我们都不放在心上。”丁怜卿连忙点头。
方才念念的脸色,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丁怜卿还是第一次瞧见那么害怕、那么无助的神情出现在燕清歌脸上。
事关她亲大哥,又是那么不吉利的梦,会吓到她也是正常。即便她再如何做出少年老成的样子来,内里也不过是个刚过十三岁的孩子罢了。
丁怜卿又说了许多安抚的话,直到确定燕清歌是真的没有被吓到,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捏了捏自己被冷汗浸透的手心。
劝着燕清歌的那些话,她每天都会对自己说上千百遍,不知为何,这一次竟然越说越心虚,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但想想念念,她就算再如何害怕也要撑住才行,不会有事的,不能自己吓自己。
丁怜卿又暗自对自己强调了几遍。
这一篇揭过,燕清歌正打算回自己院子换一身衣裳,便有小丫鬟来报说秦郡主来了。
燕清歌和丁怜卿对视一眼。
眼看就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宵禁,秦疏影这个时候赶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去迎一迎秦姐姐,大嫂你别出去吹风。”
稍稍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燕清歌就带着身边的紫萝往二门去了。
谁知还未走到二门,就见小丫鬟领着秦疏影疾步往栖霞院来了。
“秦姐姐。”燕清歌迎上去,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秦疏影抓住了胳膊,被她拉着急急往栖霞院去。
“这几日可有家书到府上?”秦疏影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问道。
燕清歌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紧接着就跟上了她的脚步,见秦疏影脸色焦急,她忙道:“没有,应当还要两日才会有家书到。”
两年前,秦炎生被皇帝派去了边关,刚好碰上北疆战事起,他就被送去了燕家军麾下。
恰好秦疏影与丁怜卿关系好,便经常托丁怜卿帮忙一起送信去北疆。
可秦疏影退了婚后在秦国公府地位尴尬,继母给秦国公吹了枕边风,使得秦疏影在府里的日子越发艰难,甚至发生了好几次秦炎生的回信在秦国公府遗失的事情,秦疏影便干脆让人把秦炎生的家书送到燕家,她一有空就直接来燕家拿。
所以,此刻她问燕清歌是否有家书来,肯定是跟秦炎生有关,多半是北疆出了什么事了。
燕清歌想起大嫂的那个噩梦,心里一提,越发加快脚步跟着秦疏影回了栖霞院。
“我弟弟失踪了。”
秦疏影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茶,便开门见山的道。
丁怜卿倒吸一口冷气。
“是兵部传来的消息,刚到的。”秦疏影接着道。“我爹跟兵部侍郎向来交好,这个消息便最先传到了国公府。用不了多久就会人尽皆知的。”
既然是兵部的消息,那就不会有假了。
这个时候,丁怜卿和燕清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秦疏影深吸了一口气,打破沉默郑重道:“我来是有一件事要求你们帮忙的。”
丁怜卿连忙摆手:“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你只管说,千万别用求字,太生分了。”
“我想知道阿生是怎么失踪的。现在我们家正闹着要改立世子,我爹暂时无暇盯着我,所以我才趁他不备偷偷跑出来,可除开问你们,我真的不知道去问谁了。”
秦疏影的脸微微垂下,她一向骄傲,从来不会有人瞧见她示弱狼狈的样子,但此刻的她看起来,第一次有了女子无可奈何的弱小和纤弱。
燕清歌瞧不清她的表情,却能瞧得清笼罩在上头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