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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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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人正是冯显。
  冯公公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任东厂提督,本就是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如今……竟然是危在旦夕了?
  蒲风撕了自己麻布白袍想包住冯显的伤口,可热血不消转眼的工夫儿便能将布带浸透了。
  段明空一直负手立在一旁观望着蒲风,看她一边哭着,一边有些张皇失措地包扎着冯显的四肢,只是与她平静道:“没用的,放弃罢。”
  “你闭嘴!”
  段明空摇头请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疯了。
  冯显已经神志不清了,因着蒲风一直拍着他的脸,居然微微睁开了眼,对上了她焦灼的目光。
  “告诉我,是谁干的……是景王?是林篆?”
  冯显微微摇了摇头,气息只如游丝一般,他苍白的嘴唇缓缓噏动着。蒲风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只好将耳朵附了过去。
  “端……怀王……端……王……”
  “是端怀王干的?”蒲风睁大了眼睛望着冯显,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光芒了。
  转眼间,他的气息,就连同四肢伤口上汩汩流淌的热血也逐渐停滞了下来。
  这期间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可蒲风凝视着他一点一点死去,似乎经历了漫长的一冬。
  而当段明空看到蒲风满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时,他还在思忖着要不要说几句敷衍的话安慰安慰她。
  可蒲风的眼底里除了凉薄的月色,还有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决绝,绝非是她这个年龄所该拥有的迷茫脆弱。
  就在那一瞬,段明空终于是理解了,为什么他的杨焰哥哥会喜欢一个看起来冒冒失失又不大灵光的假小子。
  他还没见过哪一个女子会如蒲风这样——她一直想的是要守护别人,而非是依傍在谁的翅膀下。
  她这个样子比当时一身嫁衣凤冠霞帔的时候,还要美。
  然而她要守护的人,也就只有杨焰了,段明空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明白自己是欣慰,还是有一点羡慕……—————————
  。外一篇
  京城通河外是一片幽深的密林,月光明澈映雪,有扑簌簌的雪团自光秃的枝头滑落了下来,惊飞了林中的夜枭。
  “咕咕……咕咕……”
  远远瞧着,似乎有人正坐在林间的巨石上,一身白衣沐血。他身旁的白脚杆墨色马正嗤嗤地大口喘息着,自鼻孔冒出一阵阵乳白色的水汽来。
  他的手冻得有些微红,指甲的边缘半数剥裂了,黯红的血污凝结在了指端。此人正垂眸端详着手里的那一方玉印,漆黑的眸子里是叫人看不透的深渊。
  自此处距皇城的路大概还需半日左右,城中满是守军,若是想浑水摸鱼进入皇宫未必容易,却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可想入城中未必就要自城门而入,当年父亲还在南镇抚司的时候监督修造了一段地道,本是为了应对鞑靼兵围京城时暗送军情所用,那时知道此事的人很少。如今那一辈人去了,这地道想来早已荒废了。
  哪会有人想到,这条通往镇抚司衙门的暗道现在会派上这个用场。
  若是家还在,父亲的手稿还在,他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寻找得如此辛苦。只不过到底还是找到了。
  李归尘无言遥望着月色,又想着蒲风这时候大概已经睡下了罢。他的目光莫名地柔和了下来,念着也不知道她的肚子还疼不疼了,有没有和段明空一直拌嘴。
  明天晚上她大概会很担心罢,然而越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更断断不能去见她的。好歹忍过了这一遭,再往后就真的是风平浪静再无波澜了。
  李归尘想到这里,顺了顺袜子的脖颈,长长出了口气。
  这一路上阻拦截杀太子的既有扮成浪人流寇的官兵,亦有不少所谓的江湖高手,不过他们本是干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景王党嚣张至极,又哪里意识到了这些。
  所幸太子身边还有南京锦衣卫所里的都指挥使一直暗中相护,不然这入京之路的确是难于上青天的。
  算起来,这一直以来,西景王改变不了圣上的决断,便只好有意离间群臣与太子的关系。诚然景王骁勇善战,但能以屠杀无辜百姓官员的法子来踩踏太子期求爬上皇权宝座之人,谈何爱民如子?
  又谈何一代贤君呢?
  李归尘不想再思忖这些,便轻轻叹了口气。他手中的玉印油润而清凉,方方正正的一块印毫无任何纹饰,其下的印文乃是篆书的“其华”二字,正是圣上此前赠给蒲风的。
  蒲风说自己是在教坊司长大的,而她母亲是个官妓,可他此前从没有想过,也不曾意识到,蒲风的母亲在成为官妓之前就已经有孕了。
  蒲梓濂被弹劾,连带着整个正阳蒲氏被北镇抚司抄家那年是正朔十八年,而蒲风是正朔十九年生人的,这些事情与端怀王自尽亦是在同时期。
  端怀王当年究竟是因何而从皇宫出逃,至今仍是没有定论。那时候李归尘才十四岁,正是日日埋在练功场的年纪,这朝堂之中的事情父亲从不和他说的,可他也知道正朔一十九年的廷杖案打死了不少大臣,而他父亲正是因此救了时任的工部侍郎程渡。父亲他是那个手握棍棒的行刑人。
  所有事情都像是一个圆弧,谁又想到不足十年后,他被污蔑为程渡党羽,阖族蒙羞。
  话说回来,单是看这枚玉印就该知道,端王的确是最像圣上的——正朔帝原本只是近支的宗亲罢了,年少时纵然也是位世子,因着王府财资权势有限,过的日子也只如一般的世家子罢了,哪有那么多的皇族规矩。
  这皇宫一如黄金笼,权利巅峰处也未必是有那么多好风景的。
  端王不是储君,日后也不用应付满朝各怀鬼胎的群臣,圣上或许只想在端王这个小儿子身上弥补自己少年时的遗憾罢了。
  可圣上没有想到,在千年前还有一段曹冲的故事。而他的桐儿正是成了第二个冲儿,可究竟谁是曹丕,正朔帝便和曹操一般无法追究了。
  李归尘莫名觉得,圣上将太子发往南京其实是想保住他的性命。圣上太清楚不过了,他的宠爱便和催命符一般,会将对方变成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圣心难测”也只是不得以而为之罢了。
  故而圣上即便知道了蒲风正是端怀王遗女,也并非追认她的身份,甚至不愿和她透露此事。
  放任她做这个大理寺少卿到底是对是错,没有人知道,他也不知道……当年他年纪轻轻任了北镇抚司镇抚使的时候,母亲并没和他说半句欣慰之词。
  李归尘仰头望了望林梢间的月色,似乎母亲淡淡含忧的目光还在他面前。
  但她和自己不一样。一个人的手上一旦沾了血,这一生便不同了。
  失去自我,是一面;血债血偿,又是另外一面。
  袜子歇得差不多了,李归尘终于起身一跃上马,消失在了这片密林里。
  在回到皇宫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办。
  翌日午后,云弄胡同。
  李归尘一身素服,头戴黑纱大帽敲开门扉的时候,那丫鬟以为他是来找苏锦的,没等他开口便回绝了他,打算将门重新掩上。
  李归尘一手挡着门扇,盯着她淡淡道:“我找你家夫人。”
  “你是……”那丫鬟愣在那里,觉得他实在是眼生得很,忽然警觉了起来刚想回头喊人,便被对面之人一个手刀劈在颈脉上晕了过去。
  李归尘一手扶住了那丫鬟,将她轻轻放在地方,信步跨过了她往院子里面而去。
  自门口看着这院子不大,过了影壁却是别有洞天之感,院中水榭廊亭,李归尘望着轻轻叹了口气。
  宅子里很清静,不断有鸟鸣声自宅院深处传了出来。李归尘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却只是面色平静地往正堂走去。
  他绕过了长廊,便看到堂前有一身着玄色衣裙的女子正抱着白猫坐在廊边,看到了他的出现也并没有半点的惊讶,依旧轻抚着猫背无言倚着柱子。
  这女子生得极娇美,面不施粉黛,一双眼眸流转明媚……和如儿像极了,只是比如儿当年还要更俏的。
  “这是苏锦的私宅,他很久不来了,你应该去东厂胡同的。”那女子头也不抬道。
  李归尘的喉头有些发涩,他踯躅了少顷,终于平静地开了口:“你是杨应儿吗。”
  那女子淡漠又不解地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苏锦待你好吗?”李归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应儿与他果然是形同陌路了……“好?”那女子笑了笑,“你看到这檐下的鸟笼子了吗,我就是这里面的雀儿。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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