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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褪尽-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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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风想着陶刚比自己高个半头,而她右手握着卷成棒状的布单作刀挥舞,正是与伤口位置大抵相同。
  破除了最后一点疑惑,已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张壮能死于陶刚之手了!
  蒲风大喜过望,抬头看向张渊不成想却是正对上了张二条的面孔。
  该如何形容呢?绿光自下打上去,这时张二条已死了六日……而此时外面正响起了三更的打更声。
  蒲风一惊,吓得跳了起来跌坐在停尸板底下,脑袋磕在板子边上,连带着将停尸板上张渊带来的一盏灯掀倒在地,瞬时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响彻。也难怪灯火为青绿色,这灯本是全身铜制。
  可这一摔倒不要紧,惊醒了此处看守的刘伯,好在李归尘一直躲在远处拐角,蒲风又摔在了木板下面,只剩下了支着尸体的张渊。又因着他和蒲风还没来得及给张二条穿回衣服,且他有幸和尸体正面都在墙侧,是以刘伯进门恍惚间只看到了□□上身半披散着头发的尸体,还有满屋的所谓青绿鬼火。
  可怜刘三伯一把年纪看守敛尸房,这一吓径直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也难怪到了三日后大理寺少卿萧琰升堂复审此案之时,京城中的流言已到了鼎沸之势,人人皆道此案无解,乃是妖孽出世的不吉之兆。
  自然这是后话。
  张渊对于李归尘蒲风二人的胆小之状也是极为无奈,只得先处理好尸体,再照顾了刘伯,还不忘带着李归尘和蒲风在敛尸房外寻了口井好好洗了手上的血污。
  告别之时,估摸着已过了子时,张渊自然跨马而上便走了,只剩下了原路返回的归尘蒲风二人。可这个时候上哪找客栈投宿,且李归尘身上也实在没有能打间的银钱。
  井水毕竟只能洗个手,是以李归尘和蒲风二人身上的味道谁也不比谁好闻些,遇上生人,说不定惹上一番误会,使人收到惊吓,这就十分不好了。
  敛尸房外颇为荒凉,若是想走回家去,至少还得有一两个时辰的路程。蒲风走在前面没了来时的聒噪,什么话也没说,但李归尘也知道这孩子实在是累得不行了,连走路的腿也开始有些画圈儿。
  “你若是累了,路边歇歇吧。”
  “没事,歇了就不想走了,真没事。”
  李归尘摇了摇头,径直坐在了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头上,哑然道,“不走了,走不动了。”
  蒲风回头看着李归尘坐在那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撇了撇嘴坐在了石头另一端,“你这人……唉,我不认识路。”
  李归尘不做声,只是望着天幕。
  蒲风荡着腿打了个哈欠,声音因为鼻子发酸不似平时那般微微发哑,而是慵懒细腻的味道,“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李归尘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种了多久田了?”蒲风有点不自在,轻轻挠了挠头。
  “很久。”
  蒲风那句“很久是多久”还没来得及蹦出来,李归尘继而道,“快有十年了。”
  “哦。”蒲风点了点头,她知道李归尘绝非等闲,但若论起归隐,他更像是在逃避什么,是什么?想到这里,她不禁低眉挑了挑嘴角,谁还没有个秘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更好地活着罢了。
  “张大人真够义气,他入仕前住了你家房子,当了大官还不忘提点你这位旧交。说起来你懂得的那套手艺是不是从他那偷师的?我也最喜欢看人断案了。”这话出了口,蒲风有点后悔自己多言了,这话听起来像是替他开解,却是摆明了怀疑身份,然则她的确是怀疑,又觉得不闻不问实在不合常理。
  李归尘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我家祖上乃是世代仵作,本也就是个贱民出身,不是本地人士,因家父立了功有了些积蓄且我又天生怕这些个东西,就来此买田改做农户了。”
  蒲风听愣了,李归尘淡淡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有点无奈的笑,“所以你上次在堂上倒不算胡说。”
  “这样啊……”蒲风揉了揉眼,“怪不得你的小白菜种得那么可怜,都快让虫子吃光了。”
  李归尘笑了笑。
  趁着月光,蒲风才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人来,可能是他平时笑得太多,又或许是天生的笑眼,眼角微微下垂有着好看的弧度,瞳色很深,说不清目光里蕴含了什么,好像很淡然,却又夹杂着抗拒与闲凉。她想这样好看的眸子或许不该生在这样一张略显平庸的脸上,转瞬又觉得珍珠只有在沙滩上才愈显其光芒。
  蒲风的目光一点一点涣散着。
  李归尘不看她,却是心想这实心丫头打算盯他到几时,明明不是很困吗?
  说起来他很久没看过夜空了。上一次得见,雨滴敲打着他的眼,棕红的天,就像是大片大片的血。
  而今夜见不到几颗星星,却是因月亮太过圆满且太过明亮,她非皎白而是近乎金黄的色泽,刺眼而令人不可直视。整个荒原上,因洒满了璀璨月光而明媚不似人间。
  明明是月,却活得像个太阳,黑夜里的太阳。
  短短的功夫,蒲风垂着脑袋打起了盹儿,终于歪倒过去,倚在了候在一旁的李归尘身上。他脸上常有笑意,却很少如此时般眼中含笑。小小的人儿伏在背上,脑袋枕在他肩上睡得正沉。
  蒲风并不重,或许与同龄人相比她实在太轻了,但李归尘背着她,不得以佝偻着腰,脚下亦有些不稳,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个腿脚不好的老爷爷,样子颇为可笑。
  他不曾停下,也没有换过手臂的姿势,在清冷无人的京城午夜,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正是以这样颇为可笑的姿势。
  到家时天已蒙蒙亮了。
  转眼日上三竿,蒲风抱着枕头吸溜了快流成一滩的口水,支起了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居然在家里。
  然而有三件事让她瞬间惊醒,头大如斗。
  第一,她是怎么回来的?背来的?抱来的?扛来的?总不能是像拖死猪一样拎回来的吧?那岂不是让李归尘摸……算了……第二,淡淡的皂角味道,谁给她换的衣服?她的外衣中衣都死哪去了?总不能是河对岸王阿婆半夜过来给她换的吧?天底下会有人睡得这么死猪一般吗?昨夜指定是李归尘把她拎回来的啊……最后,蒲风摁着胸膛,感觉到了厚实的裹胸布的存在,长舒了口气,可气刚吐一半就噎在了嗓子里——好端端的男子,胸上怎么会有这么个劳什子东西,她感觉自己脸上仿佛长了一千张嘴,可惜每张嘴里都被喂了一颗哑药,且是锦衣卫诏狱里堵人活口的那种,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哑药。
  蒲风也没换衣服,穿着中衣冲出了屋门,正看到李归尘在喂鸡,院子里搭了许多浆洗好的衣服。
  “先生,”蒲风咬咬牙佯装虚弱道,“实不相瞒我上个月遇到了劫匪,胸口受了刀伤,昨夜劳烦先生舍力将我弄回来,可是刀伤复发,学生想问附近哪里有治外伤好的大夫?”
  蒲风扶着门框,嘴唇被她抿着而呈苍白颜色,看着实在是副病得不轻的样子。
  李归尘攥着手里的虫眼菜叶子有点发愣,上下打量着蒲风,木讷道:“不如我与你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蒲风语录:“满嘴胡话,天打雷劈。”
  上榜之前字数限制,更新缓慢见谅~


第7章 访医
  蒲风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无非是换换药,先生跟我去倒是小题大作了。”
  李归尘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进了屋去找东西,一个声音从屋子里慢慢悠悠传来:“无妨,那大夫与我乃是故交,正好我也去拜访拜访他。”
  蒲风拍着脑袋,一脸牙疼的神情,哼哼唧唧道:“哎呦,昨天走路太多,今天走不动路了,归尘兄,你回来的时候帮我捎一副伤药便好了,到时候我把钱给你。”
  几只鸡咕咕叽叽着踱来踱去算是答复了蒲风,院子里静默了好一阵。
  她倚着门框,看着李归尘钉在自己面前,有点头皮发麻,“先,先生,还,还有事吗?”
  李归尘上下扫了一眼她,不动声色道:“赶紧去穿衣服啊。”
  “好,好……”
  蒲风点了点自己那重达三千斤的头,迈开了两条各九千斤的腿,关了木门脑疼肝颤地套起衣服来。
  “不急,再慢点就能赶上王府的千金大小姐了。”
  蒲风哭死的心都有了,“知道了知道了!”
  是以一路上,她都没有搭理李归尘,只是将半张脸藏在草帽下,两手揣着袖子,一边踢踏着路上的土,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拖延着脚步。
  “脚上这么痛?一会儿让裴大夫给你开副洗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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