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劈柴在瓦罐下烧得微微噼啪作响,伴着咕噜咕噜的水声。
蒲风将酒坛子撂在台阶上,蹲在炉子前伸手烤着火。她垂眸看着火光,嘴角含笑道:“我没醉,知道你又要说什么。‘别去书院,别和那些书生厮混,别妄谈是非,别在外边饮酒,家里也不许……”
每一个“别”字都狠狠咬了重音。
然而开坛的闷音儿打断了蒲风的醉话,她瞪着眼抬头望过去,只见李归尘一手捧着酒坛子已不作声灌了半坛下去。
蒲风急了,绕过炉子一把拽住了李归尘的袖子,喝道:“你这人还喝着药呢,怎么能碰这湿热之物!”
酒坛子一滑,倏地落在了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
李归尘站起身来看着蒲风,面色被炉火映上了一层暖光,他只沉着脸道:“你也知道酒不是好东西。”
他的话尾音儿像是挂了一把小钩子,让人心颤。蒲风一时涨红了脸,瞥了他一眼,随即低了头哼笑道:“醒着不如醉了好……我同你不一样,我身体……也罢!索性逍遥活着,跟那劳心劳神的,结果也没什么分别。我快活了半年,也不见有谁被我害死。”
李归尘轻叹了口气,“平时夸你聪明,怎么就不明白闫氏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救不了她,也没人救得了。”
他这话也不知说了多少遍。
蒲风红了一双眼,踉跄退了一步拍着心口恨声道:“纵是狗官、屁官的错,和我没半点关系,可若非我刨根问底,又怎么会生出后来之事……悬案好啊,没有线索最好!我是谁养的狗吗?叫我咬出谁就得咬出谁!是我矫情,是我小心眼儿,可一条人命啊……”
都过去几个月了,这丫头终究还是放不下。李归尘攥住了蒲风的腕子,低头看着她的眼,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要冷静,你要比那些人活得更精明。我且问你,单为了这么一件案子便要沉沦至此吗?”
蒲风咬着唇,只觉得那目光已将自己团团包起,憋了很久的泪刚要溢出来,她仰了仰头苦笑道:“你可懂,自己去追求什么所谓正义,最后却变成了可耻的帮凶……为什么?为了一只鸟?我昆溪蒲氏,百年望族,你看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李归尘静静听着,并不觉得蒲风失态,反而忽然意识到自己活至今日,竟是麻木如斯。曾经的一腔子热血,已被隐忍的岁月消磨得不剩什么了。他没办法反驳蒲风,因为她说得并没有错,可在这世道里,哪里分什么对错。
或许她说出来,心里便会好受些。而他,终究是连那句“我懂”,都无法说出口。如此罢了。
日子便也就这么不咸不淡过着。
两日后蒲风正在大理寺卷宗室登着文册,张渊便派人将她喊了去。
蒲风还没到那,已用大脚趾想到了必然是大理寺又有什么奇案冤案难以处理,喊她过去帮忙。她立在张渊面前行了礼,那句“学生身体有恙,怕是不能奔走”还没说出口,便见张大人一脸严肃神情,手里还握着一本案册,翻得已有些褶皱了。
“这案子日后要三法司会审,你要是想推了,就实在是太不给我面子。”
蒲风一听这话便知道了其中利害,若非是疑重案件,哪里轮的上三司会审,怕是已惊动了朝野,只不过对外压了下来。再者平心而论张大人对她扶助良多,自己的确不应该因为此前的心结便忘恩负义。
张渊许是见她有些犹豫,便将那案册搁在了桌上,提笔写了张条子,沉吟道:“这倒不是我的意思,你可知当日开堂复审,那位主审官大人可是何人?”
蒲风一愣,回道:“可是少卿大人?”
张渊停了笔瞟了她一眼,蘸了蘸墨,又道:“是少卿萧润如大人。萧大人赏识你,不然你以为这大理寺这么好进?人才自是多得很,此番萧大人向顾衍大人举荐的偏就是你,你说这如何推辞?”
蒲风闻此赶忙躬身行礼,请张渊替她向萧大人转达谢意,如此一来就算是她答应了。
张渊将那准许协助查案的条子扣了私章,将其夹在了案册里一并递给了蒲风,揉着眉头道:“三日前,监察御史孙大人家的小孙女被人杀了。御史的苦处你该有所耳闻,本就是容易得罪小人被挂记的。早年宣宗皇帝下旨‘不因言获罪’,圣上日前得知此事专门提点了三法司仔细着审理,如何能大意。”
蒲风冒了一层冷汗,答了是,托着东西一脚刚迈出了门,张渊又将她叫住补了一句:“叫着李归尘一起。”
蒲风啊了一声,随即又颔首应了,将那册子揣在了怀里,到了家才敢翻看。
她却是不成想,当天夜里入了二更天,竟有两个差役骑了快马来寻他二人,说是京中又出了案子一刻也耽误不得。
待到进了吏部文选司主事王况大人宅里,蒲风牙齿打颤,强挺着腰板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前几天刚下了大雪,夜风便像是剔骨的刀子视棉衣如无物。
而宅子里出了凶案,刑部便抽调了一百军士将王宅封锁了起来,又请大理寺来人相协查验。府里许多婢女小厮见这阵势吓得有些没了魂儿,一时大院里嘈杂纷乱,王夫人受不了丧子之痛的哭号声飘荡在萧瑟夜风里更是有些恕�
现场还在清点人数,故而蒲风一时还不能进去。她回想着日里所看的卷宗,心道莫非是有人连环作案?可那作案手法,未免过于骇人。
她一不留神打了个大喷嚏,脸上挂了两道晶莹鼻水,不想翻遍全身也没找到手绢,竟是任着李归尘拿棉布的白帕子给她抹了。
张渊鄙夷地看了蒲风一眼,笑道:“到底还是个青瓜蛋子。”
蒲风撇了撇嘴,便看到李归尘面色凝重,一双眸子盯着那灶房的门,似乎在想什么。
近来也不知他又误信了什么风潮,开始蓄须了。
李归尘原是有些络腮胡子的倾向,不想胡子长长些看着倒也是挺顺眼的。怎么说来好呢,别有一番男人味。
蒲风盯着那胡子出了一段神儿,见张渊抬脚了便赶忙跟了上去,入到了那灶房之中。
原是与此前孙家的案子大致相同。此时只见炉膛里烧的火已被浇灭了,烧的东西尽数被掏了出来,除了劈柴,多是些灰黑之物,不可辨出原状。蒲风拿火筷子挑了挑,便在一堆灰烬里翻出了一小块未被烧及的细小布片,草绿色,该是锦缎的料子。
此外炉灶边角还有些细碎发丝,散乱在地上。
蒲风一一记在案上,想到之前的卷宗更是头皮发麻。
此案单是杀童已叫人发指,还要再加上一条烹尸……沾了汤汁的马勺被扔在了墙边,而门口便是一大滩呕吐的秽物,此时已经冻住了。
蒲风站在灶台边,眼见张渊已将手按在了锅盖上。他也是长出了口气,这才一下掀了锅。
原本若隐若无的奇异香气瞬间变得极其浓郁,而那锅中乍一看和普通炖肉一般无二,只是小孩的半张脸已肿胀模糊浸在了肉汤里,每根睫毛上都挂着凝结的白色油脂。
在红润的肉块间显得可怖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案·雪夜月香
可能还是不建议在吃饭的时候观看。
第19章 永夜
蒲风只觉得腹中翻滚,急走冲到了门口,被刺骨的冷风拍了个激灵才算是忍住没吐。
她望着门外伫立着的李归尘,见他对着自己垂眸微微颔首,不知怎地心头一暖,这才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再去仔细检看现场。
狭小的灶房里挤着张渊和她二人,刑部徐洪带人在外边对现场所有人逐个搜身录着口供,而都察院那边因着与此案有牵涉,故而暂且回避。
北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杈子,留下尖锐的嘶吼。院子里嘈杂喧闹不止,又有哭声低低沉沉着此起彼伏。
这一带离皇城很近,一条街上无一例外全是深宅大院,住的多是官家。夜里便会有巡逻的校尉,等闲草民哪一个不知惹不起权贵,就算是鬼打墙迷了路,也得避着这几条胡同走。
可近来这两桩案子里,孙府正是在这朱印胡同西数第一家,往东不出二百步,便是王况大人府邸。而这一片还云集着六部的不少大人,单有一处废宅,是早先工部侍郎赵祯一家所住。年头里因着圣上的陵寝修建不利,故而家中遭了难。
若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可这么好的宅子,自赵家落败之后便卖不出去了。大概是官场的人都好个吉利,觉得许是宅子风水不好,赵家这才有难。合情合理。
而蒲风这边只见锅台右首立着一面砧板,经多年使用覆着不少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