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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敦简直要抓狂了,先赔了笑容给沈恒,请他莫生气,转回头去狠狠地对沈信文喝道:“带着你这个不懂事的婆娘,给我滚!”
话音未落,外头人来报:“午食好了,濯小姐让准备了三份。太爷示下,摆在哪里的好?”
三份?
沈恒和沈敦都愣了一愣。
罗氏会意,低头道:“族长阿伯自有三个儿媳伺候,何况孙媳亦不该与外男同桌。所以,孙媳与濯姐儿伺候族爷爷一桌。那两份,想必濯姐儿照着京里的惯例,是给族长阿伯一家男女分席预备的——就当濯姐儿小孩子多事了罢!”
沈敦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一腔怒气忍了又忍,方沉声道:“哪有叔嫂同席的道理?我们家自然也是要分桌的。”
沈恒懒得搭理他,只命人:“我去净手。”
沈敦看着老爷子孤介的背影,满脸的愤怨。
罗氏也悄悄地退了出去,净手擦脸。
一时沈恒、罗氏和收拾好了的沈濯都回来时,沈敦已经命人摆开了三张桌子,都用屏风隔开,各自用饭。
罗氏便站在一边给沈恒布让。
沈濯笑道:“我跟厨娘学着,做了您最爱喝的莼菜羹。我往里头滴了一滴胡麻油,特别香,您试试!””
罗氏便盛了奉给他。
沈恒忙尝了尝,果然不是寻常他在吴兴喝到的味道,那一滴油的香气,令他已经因老去而退化了的味觉,有了新的体验。
沈恒又惊又喜,不住口地称赞,喝了两碗还想喝。
罗氏委婉地劝阻:“族爷爷这个年纪,吃东西只要适量,什么都可以用一点,都不忌讳的。别院这边的厨娘手艺很好,族爷爷也试试这道木耳山药?”
沈恒也知道一样东西吃多了,自己的老肠胃受不了,只是有些忍不住嘴馋。但听罗氏一说,自己便乐呵呵地点头:“好,听你的。”
又叹口气,对沈濯自嘲道:“你小太爷我,从老妻去世,心也懒了。家里的伺候的人,一日一日的,都遣散了。如今平常吃饭,都是一个人喽……”
沈濯笑得没心没肺:“我家里人多。尤其是我爹爹回来时,三个房头儿的人凑在一起吃饭,可热闹啦!
“太爷爷,您这里又没什么大事情,等我们回京的时候,您也一起去吧?
“我祖父和国公爷都回不来,可想老家了。您去了,跟他们一处逛逛,哪怕喝喝京城的饮子呢,跟老宅也是不一样的!”
沈敦等人在屏风那边用饭,耳朵却支棱着听这边的动静。
沈濯这话一丁点儿都没藏着声音,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却都纷纷面上大喜!
若是沈恒去了京城,光这辈分,就能把国公府和侍郎府压得死死的!
那自己等人入京去,还怕得谁来?!
沈信武已经哈哈笑着跳起来:“小二十二说得再对没有了!小爷爷,您也跟我们一起进京吧?!”
罗氏却淡淡地看了沈濯一眼:“用心吃饭。少说话。”
沈濯吐吐舌头,嘻嘻笑着,低下头自己扒饭。
沈信武那边也被沈敦一眼瞪得讪讪地坐了下来。
等一餐饭吃完,心满意足的沈恒摇头晃脑,却什么都没再多说,也不再跟沈敦等人闲坐闲聊,只道了一句:“我吃得很好,得回去歇一歇。”
然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濯:“等着小太爷再来吃你的拿手好菜啊!”扬长而去。
看着他竟然就这样走了,沈敦一家目瞪口呆。
郜氏转过头去看着沈濯,却见她冲着自己挑衅一般扬起了尖尖的小下巴,心里冷哼,转开了目光。
看来,她们也发现了。
在吴兴,谁争取到了沈恒,谁便争取到了话语权。
郜氏看着沈敦斥退了众人,负手悻悻而去,心里浮上一丝轻蔑。
胜骄败馁,就凭这个自私凉薄的老东西,还想利用着自己,替他的次子幺儿争好处?做他的春秋大梦!
这件事里,但凡有一丝好处,也是她的儿子们的!
郜氏跟在沈信文的身后往外走。
她要回家,跟两个儿子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让谁去推一把四房,更为妥当!
眼看着他们纷纷散去,罗氏累得瘫软下来。
沈濯忙又盛了汤,给她先喝了暖胃。然后逼着她用了几口主食,叮嘱芳菲:“让我娘好生歇个晌午觉。”
自己也回了房,倒下,黑甜一觉。
直到未时正,玲珑跑来推她:“小姐,顺叔回来了。”
沈濯一激灵醒来,翻身坐起:“怎么样?有消息了么?”
玲珑嘻嘻地笑:“没有。他带了两个人来给您使,然后去找那个车夫聊了半天,又走了。”
沈濯刚想往下倒,玲珑一把拽住她:“夫人让您醒了过去呢。”
要被审、被骂、被修理了!
一声惨叫,沈濯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曾婶和春柳都在外间捂着嘴笑。
……
……
京城,国公府,沈公爷的书房里。
桌子上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雍伯寄回来的,一封是万俟盛寄回来的。
上头不约而同地都写了一行字:二夫人议论涔小姐婚事波折,并无顾忌……
陈国公沈凤一张英武风霜的脸如今眉头紧锁,郁郁地拈须不语。
他的两个儿子,长子沈信美,一身得体的儒衫,外头穿着京城权贵们最常见的毛里绸面的半袖对襟长袍,坐在椅子上,低头沉默拄膝;次子沈信芳则站在兄长旁边,一张威风凛凛的国字脸上满满都是心虚,一只手捏着马鞭子,一只手拽着自己的黑色皮甲,手足无措。
第一一七章 京城这边(燕七月票加更)
半晌,沈信芳有些不安地问:“阿兄,要不,我申请出外一段时间吧?”
陈国公一挑眉:“出外?”
沈信芳挠了挠头:“她本来就是个村妇。指望她有长进,还不如指望我能把她管得出不了门。我本来就想去北边看着点儿榷场,有了这个由头,跟陛下提的时候,也算理由充足。
“回头,我把永哥儿和沅姐儿都留下,请大嫂和母亲废废心。总比放她在京里裹乱的强。您说呢?”
沈信美周身的寒气这才散了一些,叹口气,坐直了身子,抬头看他:“只是委屈你了。”
沈信芳连忙摆手:“这怎么能算委屈?我巴不得出京呢!”
陈国公思忖半晌,轻轻颔首:“倒也是个法子。我跟信言说一声,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我求圣上,他出面作证,就再好不过了。”
沈信芳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了笑容出来,对着沈信美长揖到地:“阿兄,她不懂,也虚荣,未必有坏心。我跟您赔罪,求您宽宥她这一回。”
沈信美坦然受了他这一拜,点头:“好。我原谅她这一回。但是,十年之内,不许你们夫妻回京。”
沈信芳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行!行行行!我太同意了!”
陈国公想了想,又嘱咐幼子:“你有机会,还是要慢慢教她。不知道对错的时候,宁可不说话。不确定利弊的时候,宁可不动作。”
沈信芳连连点头。
沈信美的目光转向了万俟盛的那一封信上:“只是老宅那边……”
陈国公冷笑一声:“快烂到根子上了!”
沈信芳跟着陈国公冷哼:“死不要脸的!还死活不同意分宗!已经借着我们家的名义在吴兴乃至湖州横着走了,还想怎么着?横行完了乡里,还想来横行京师不成?!”
陈国公一拍桌案,啪地一声闷响,颏下的胡须根根几乎要立起来:“老夫借他们个胆子!”
沈信美轻叹,劝道:“父亲,信言上回来咱们家时,所说极是。再分宗,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老宅必须要肃清了,咱们在京城才没有后顾之忧。那些人,”
沈信美顿了一顿,声音低沉下去,“已经开始针对咱们家了。否则,涔姐儿嫁给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少尹之子,怎么会都有人伸手呢?”
陈国公有些头疼,坐了下去:“难道还要让我或者你,亲自回去一趟不成?”
沈信美摇头:“那倒不用。我想,只要给万俟盛和雍伯各回一封信,沈信言家的那个罗氏,和他那精怪的宝贝女儿,想必就能把族里的事情,折腾出花儿来!”
沈信芳惊奇地睁大了眼睛:“濯姐儿?”
陈国公的目光移向书案上一摞书册,封皮上,剑气纵横一般两个大字:兵典。
须发苍苍的老公爷轻轻地笑了起来:“嗯,濯姐儿!她能行!”
……
……
沈家。
罗氏和沈濯不在家,沈老太爷和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