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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面色凝重:“那小姐果然正是此症了?这必是那日撞到头,撞得太狠了。此症小老儿见过,小老儿的家伯祖也见过。治疗结果却迥乎不同。”
又转向韦老夫人,“此症应会远近事情记不清白,事后便是偶尔能想起远事,对如何受伤却都无从记起。也是因此,此脉相凶险,须得再看十日。
“若是小姐能细心调养,回魂完整,那便上上大吉。一些小事不记得,倒是人生之福。可若是这十日内再受震动,失魂无法还体,那只怕就麻烦了……”
韦老夫人颤声问道:“有多麻烦?会不会,变成痴傻?”
张太医听她艰难道出最后二字,不由一声长叹,捻须道:“看来太夫人也是知道的。肃国公家当年那位神童公子,正是失魂之症。因家伯祖曾治好过此症,小老儿依方下药。谁知包公子自恃聪慧,无论如何不肯用小老儿的药,口口声声稍时必自愈。谁知……唉,落了个无知无闻,无声无感,躺在床上拖了半年多,还是去了……”
什么?!还有穿越穿成植物人的?
走背字儿走成这样儿,还不如重入轮回呢!
沈濯有些发愣。
却丝毫没考虑过,自己会不会如张太医所说,十天后变成植物人!
反过头来,张太医又替韦老夫人宽心:“只是依着小老儿听过的病例,小姐现在的这个样子,仔细保重,应该不至于——痴傻。”
韦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疲累非常,叹了口气,命沈信行:“罢了,你请太医外头坐着,开了药去。”
沈濯愣了一下,习惯性地忙又对张太医道谢:“辛苦老神医了,多谢您。我必遵医嘱,好生吃药。”
贵人们看诊,道辛苦的客套话多,出自患者本人的真心谢字少。
张太医听了这话,心花瞬间开了三分,笑对韦老夫人拱手道:“令孙女这样乖巧懂事,必不会到那一步。太夫人且放宽心的好。”
韦老夫人也展颜一笑,点了点头,扶了沈信行的手站了起来:“借您吉言。”
沈信行并不多话,只是礼貌地同着张太医出去开方,然后令人去抓药。他自己在国子学正做着国学助教,也有一摊子事情。略略向管家交代两句,自去上衙了。
罗氏等人呼啦一下子从屏风后头出来,奔向沈濯。
山茶月娘忙重新把帐子挂起来,露出沈濯楚楚可怜的小脸儿。
沈濯冲着罗氏就把双手伸了出去:“娘——”
罗氏抱住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的微微啊……”
韦老夫人虽然愁眉,却被张太医的宽慰打动,只拍着罗氏的肩膀,劝道:“你别急。张太医不是说了,微微这个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这十天咱们看护仔细些也就是了。”
说着,又合什向天:“我虔心供奉佛祖三四十年,他老人家一定会保佑我乖乖微微平安无事的!”
甘嬷嬷走上前来,搀了韦老夫人,劝道:“老夫人福气大,略借二小姐一点儿便是。既然祈求佛祖,不如您回桐香苑去,在小佛堂里上炷香。让寿眉替二小姐抄部经祈福,如何?”
韦老夫人与沈老太爷不同,沈老太爷修道,韦老夫人却笃信佛教。因家中二房的人都跟着沈老太爷宣称好道。亲孙女沈濯又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韦老夫人想要找人抄经,便教自己的心腹大丫头寿眉来做。
但这个时候,韦老夫人却被提醒了,脸色一沉,转脸看着一脸浑不在意的冯氏,和微露幸灾乐祸的沈簪,厉声喝道:“不都是簪姐儿惹出来的祸?你若不是非要拉着微微去看池子里的什么鱼,她怎么会去水边?又怎么会有这一场祸事?如今她暂时忘却细事,并不等于这件事就能这样完了!
“老二媳妇,你大嫂现在忙着微微和承哥儿还忙不过来,只怕没有精神管家里的事。你是做熟了的,暂且先接过去。
“簪姐儿,你跟我去佛堂抄经,药师经,十遍。抄不完,不许你出佛堂!”
那怎么行?!
原本能放过自己的,这还不结了仇?
何况,她果然能安心坐下好好地抄十遍药师经,那岂不是要得了老太太的青目?!
这死活都不能让她去啊!
沈濯抹着眼泪,轻轻地捏了捏罗氏的手。
罗氏哭得天昏地暗,竟是没有丝毫察觉。
沈濯无奈,只能自己开口:“祖母……”
韦老夫人以为她又要撒娇,忙转向她:“乖乖,怎么了?”
第七章 绿茶!又见绿茶!
沈濯放开罗氏,一边抽抽搭搭地擦泪,一边扁了嘴道:“我虽然印象模糊,但也知道,以前我对簪姐姐,似是多有不敬。我们虽然差不多,她毕竟是长姐。不论我是因为什么缘故落水,也没有个让长姐替我抄经祈福的道理。这不是折我的福气么?
“祖母,孙女儿得您疼爱,就是最大的倚仗。这位嬷嬷说得很是,您回去,到您的小佛堂前,帮我炷一支香,让我沾沾您的大福,就足够了。
“至于抄经……不如请您替我转请佛祖,若这一回他老人家保佑我好了,我今年之内,必定亲自手抄金刚经十部供奉他。您看可好?”
话音甫落,沈濯立即被交口称赞,夸她“懂事了”“乖巧了”“知道疼人了”。
韦老夫人再次念佛不已。
本打算不同意沈濯所请,却被这个亲孙女儿搂住了脖子,贴着她的耳朵悄声道:“簪姐姐必不乐意的,抄经又有什么用?白惹得佛祖不高兴,他老人家回头再不管我了怎么办?”
话半真半假,听起来也孩子气。
却又有三分真道理。
韦老夫人想了想,也罢。
若真是抄上十部经,那肯定是要在自己的小佛堂待上个十天半月的。到时候,见天儿妖妖乔乔地在自己眼前晃,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既然如此,就算了。簪姐儿这几日无事不要出门,老二媳妇好好教教她规矩。既是想要时时刻刻端着她沈府长女的款儿,就做些个一府长女该做的事情。就知道欺负妹妹,算什么本事?”
韦老夫人忍不住还是骂了沈簪一句。
冯氏只觉得为难。
小鲍姨娘有鲍姨奶奶撑腰,私下里都只管沈二老爷叫表哥。这表哥表妹做了好亲,进门一年就生了长女。所以沈簪极得沈二老爷珍爱,一应的教养事宜,自己压根就插不进手去。
但婆母盛怒,她也只好答应“是”字而已。
罗氏终于渐渐止了哭声,拭泪对韦老夫人道歉:“母亲休怪。儿媳一生的心思都在这两个孩子身上,如今微微这个样子,儿媳实在是忍不住。
“只是母亲说得极是,太医都说仔细关照就不妨事,想必就是不妨事了。微微记不起事情,想必也是一时的。
“您熬了三天了,还请快回去歇着吧。倘或您再病了,儿媳可怎样跟微微她爹交代呢!”
说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丈夫身上,罗氏的眼圈儿又是一红。
韦老夫人也嘱咐她:“你也别熬坏了身子,这边一个微微,你朱碧堂里还有一个承哥儿呢!哥儿都三天没见着母亲了。让她们照看着微微养息,你回去看看儿子罢!”
罗氏屈膝答应,送了韦老夫人出去。
冯氏趁机到沈濯跟前嘘寒问暖一番,见罗氏回来,忙陪笑着迎上去:“大嫂,这几天可累坏了!簪姐儿年幼,就算是有个磕着碰着,也不是成心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个孩子一般见识……”
罗氏根本就不搭理她,目不斜视擦肩而过,直直地走到沈濯床榻边,吩咐秋嬷嬷道:“月娘毛躁,你和山茶一人一夜换着来。白天让月娘照看。房里的小丫头们轮班。微微如今头疼,怕吵,你们都轻省些。”
说到怕吵那两个字时,罗氏的语声格外严厉。
冯氏讪讪的。
沈簪满脸冷笑。
唯有小小的沈溪,静静地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拉了母亲的手,回头,娇憨满面地跟沈濯道别:“二姐姐,我明日再跟着娘来看你。你可要快快地好起来哦。不然的话,我就和大姐姐两个人,把园子里的李子都吃光啦!”
沈溪比沈濯只小一岁,已经十一岁整了。
可就像是被她母亲冯氏娇惯坏了一样,形容沈溪,就只有“天真烂漫、童声稚气”八个字,尤其是,她的脸上,永远都是带着不谙世事的笑容。
合家都拿她没办法,就连韦老夫人,也只有苦笑而已。
只有沈濯,看着她掐算得正好的这个时机,按捺不住,似笑非笑地答她:“好的呀!从今日起,园子里的桃子杏子李子栗子梨,都归你和簪姐姐。我和佩姐儿呀,吃外头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