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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陛下当问宋相啊。臣……”沈信言推脱。
“宋相来说,无非是朝廷天下那篇话。朕都能背出来了。你来说,别藏着。”建明帝对宋望之的表现最近颇有些不满。
沈信言默了一默,方道:“臣不太清楚他为什么要出外。但却觉得,他提出去秦州,也是好事。”
建明帝神情一凝:“好在哪里?”
“西北若有事,陇右需给曲伯爷预备几位帮手。公冶释虽然没有地方治理的经验,却是个头脑清楚的人,对大局判断自有其独到之处。为曲伯爷查漏补缺,再合适不过。
“现任的那位秦州刺史因不服水土怨声载道了许多年,吏部也答应了他今年必给他个说法。臣看公冶释大约也是为了这个才提到秦州上。
“原本荀朗在地方上是驾轻就熟的,他去的话,陛下是最省心的。但如此一来,朝堂上却没有了能深刻理解西北地方的人。臣一直都在江南、西南,北边的民俗、行事,毕竟还差了一些。如今荀朗在朝,臣实际上是松了一口气的。
“另外,去年去六部观政的进士们,臣觉得陛下若是有暇,也可以慢慢看看了。有动作麻利的,也可以放到外任去。毕竟这一两年,朝廷需要的米粮赋税要多一点。他们年轻,更锐意进取一些。有些事多经历一下,日后也好派大用场。”
沈信言缓缓道来,却侃侃而谈,与素日里不太喜欢纵论朝政天下的做派,有了一丝不同。
建明帝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了,颔首道:“你说得很是。朕会仔细思量。”
笑着让他去忙。
但是等他一走,建明帝立即转头问绿春:“沈信言和宋相闹别扭了?”
绿春眨眨眼:“沈侍郎病倒那日,恰逢宋府宴请,他就没去成。等他上书说可以上朝了,宋府又派人相请,他还是没有去。”
“哦?”建明帝的嘴角逸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沈信言终于开窍了啊!”
绿春想一想,又道:“老奴还听说,似乎,宋相动过心思,要给宋三公子娶了二小姐回家。不过还没开口陛下就下了赐婚旨意。然而最近,宋相那长女因丈夫非要纳一个宠妾,已经私自办了和离。估摸着,十天半月的,就要大归回家了。”
建明帝把这几则消息在心里一转,不由得冷笑一声:“宋望之最近的吃相越来越难看了!”
绿春表情懵懂。
“他让公冶释出外,再把悄悄和离回家的女儿往他任上一送。一边牢牢绑住了一个能干的人才,另一边还不让他女儿的丑事天下皆知。端的打得好算盘!你去把他女儿和离的事情宣扬出去。”
建明帝拧眉敲着桌子:“只是不知道谁家有那已经年岁高大的女儿,可以嫁给公冶释的。”
这种事,绿春就插不上嘴了,低头下去。
……
……
沈信言坐在书房里,苦笑为难地搓着额头。
隗粲予和北渚心满意足地从外头回来,一进门便看到他的窘相。
“侍郎这是怎么了?”隗粲予好奇地探问。
沈信言看了北渚一眼,含笑摇了摇头:“无妨。”
北渚了然一笑,施施然坐了下来,转头对荆四道:“烦请转告净之小姐一声,我有些话,须得与侍郎、小姐恳谈。请小姐告知方便时间。”
荆四看向沈信言,见他颔首,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一时回来,道:“小姐说,请先生们稍坐一刻。她就来。”
沈信言心中微动,和煦笑着问隗粲予:“今日可还顺利?”
“顺利!十分顺利!”隗粲予兴冲冲的,也不管北渚在旁是什么神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观音庵里的一应事情都尽情告诉了沈信言,拊掌笑道:“小姐算无遗策。公主只知道该默契配合,却不知道已经被结结实实地埋了进去——她怎么也没料到今日乃是让她前去相亲的!哈哈哈哈!”
相亲!?
给临波公主?!
沈信言哭笑不得。
女儿这是真不想嫁人啊!
自己急着跟翼王一系撇清关系,她竟还主动往临波公主身边凑……
真是的,临走还要甩个烂摊子给自己。
该打一顿屁股才对!
第四二七章 谋划(上)
沈濯来得很快。
清丽的脸上没有擦胭脂水粉,乌黑的长发刚刚擦干,松松地绾了个倾家髻。
隗粲予大讶:“咦?动作这样快?我以为你怎么不得磨蹭半个时辰呢?”
沈濯习惯性顶嘴:“在生活自理能力这种事上,是个女子都比先生你们这样的男子强出去七八个境界……”
于是耳边响起一声轻咳。
呃……
沈濯连忙噎住话头,恭顺行礼:“爹爹回来了?”
沈信言捻须颔首,令她坐下,转向北渚:“先生何以教我?”
北渚闲适的神情终于收了些许,有了点谈正事的样子:“不敢。只是有几件事想告知贤父女。”
贤父女?
难得啊!
竟能从北渚这个一向睥睨的高士嘴里听到这样的词儿。
只是沈信言父女二人都神色不动,只管淡淡地看着北渚,似是在不约而同地审视: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在下是个妄生狂人,也从来不觉得这世间还有甚么大事可以牵绊的。只是当年不甘之时,曾经随手布下过一些棋子,为的也不是家国天下,而是为了让自己过想过的日子,而已。”
北渚开篇,依旧如常狂妄,却也算得上是实话实说。
“南崖入宫,如鱼得水,三年两胎,宠冠群芳。那时我尚在赌气,想着她能做得成来日太后,我就敢博一个富可敌国。所以才有了悉心教授出的几个范蠡陶朱。
“谁知半年之内,她的情形竟然急转直下,玉殒香消。我顿觉不妥,即刻入京,却发现阿孟连消息都不敢传递给我了。
“时至今日,阿孟、我、临波和翼王,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就是南崖之死,果系病逝,亦或者乃是人为?不得而知。
“有了这一点怨念,我自然不肯懈怠。这些年,各地方上,以及宫里朝里,大约也有了些人手。消息传递靠的是信鸽驯鹰,所以大概也比旁人快些。至于钱财等事——”
北渚轻描淡写地叙说他笑傲天下的布局,但一说到挣钱这件事,却忽然顿了顿,看向沈濯:“虽然的确攒了几串子散钱,却不敢在净之小姐的大手笔跟前卖弄。”
沈濯听着他那些“小场面”,却心惊不已,面上不动声色地谦逊,又问:“敢问先生可方便告知,这京城宫内,你究竟有多少人可用呢?大概人数?”
北渚垂下眼帘,手指在膝上轻轻弹了弹不存在的灰尘:“一两百人是有的。”
这个数字!
除北渚之外,屋里的几个人相顾失色。
沈濯眯起了眼睛:“想必这些年发生的种种事情,都没有逃开阮先生的掌控吧?”
北渚神情微滞,轻轻摇头:“那些年战乱,前两年闹苏侯谋反案,这一两年针对二公主和翼王的事情接二连三,京城中我能够照顾到的地方,其实并不算多。”
“陛下极聪明。先生的人手数量,这样正好。若是再多,只要惹起了一二权贵的怀疑,陛下必然得到风声。到时候,只怕全身而退都难。”沈信言沉思着,却对这个规模提出了不同意见。
“那地方上呢?”沈濯倚小卖小,好奇地看着北渚。
北渚挑了挑眉,终究还是实话实说:“无关紧要的地方就算了,重镇之处,总是有个百十人待命的。”
沈濯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似是失声脱口:“那要这样加起来,先生手里,难道有几千人聚集不成?啧啧啧,陛下若是知道了,想必会直接族灭了阮氏啊……”
听着她的这话,沈信言和北渚先是呆滞,接着便苦笑摇头不已。隗粲予则直接气急败坏地低声吼起来:“沈净之!你想骂街就直接骂!你这样不冷不热不阴不阳地威胁算是怎么回事儿?”
话说得这样直白,沈濯也就收了装傻的模样,冷笑一声,纤细白嫩的手指往桌案上重重一扣:“早就说了:我沈府小庙养不起大菩萨!前脚儿陛下要赐阮先生宅院侍卫,后脚他跟我和我爹说这些,你不先替你的学生我问问名扬天下的北渚先生,他想做什么么?!”
苍老男魂的声音忍俊不禁,忽地在沈濯灵海深处冒了出来:“你还真是最擅长掀桌。只是他手里绝对不仅仅是这么几个人手而已,你不觊觎么?”
我又不想造反。
沈濯凉凉地摔了一句话给苍老男魂,精神还是死死地锁在北渚先生身上。
北渚被她说得默了一默,方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