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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米氏又忍不住絮叨抱怨起来:“……该得的都让出去,也不知道真是蜜罐里长大的,不知道缺钱缺权势的苦;还是就这样没心没肺,一点点算计都没有。就这样坐吃山空,等着以后我和姐儿喝西北风罢!”
夹七杂八的,竟是又牵扯上了前头沈信行不肯去争夺府里庶务的管理权。
寒梅实在是受不了了,闭上了嘴,不想再劝。
若说家里看人准,还是大爷最准。瞧瞧他经过眼的两位姑爷。
老夫人,就算了。瞧瞧二爷三爷娶回来的媳妇!
……
……
太原城里。
追查盗贼追查得沈信诲都快累成狗了——又黑又瘦,再也没有在侍郎府里当二爷时的细皮嫩肉了。
“沈爷,咱们今儿歇了吧?兄弟们都太累了。整日里口中也没什么下饭的,肚子里没油水,这走来跑去都是一双腿。可如今,腿跑细了也没见着您当年手到擒来的那贼的同伙儿啊!您当年到底是怎么抓着的人?别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吧?”
跟着出这趟远差的,都是部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油滑贼骨头,一张嘴嚼舌头,吐沫星子能喷出去二里地。
沈信诲呆滞地抬头看向那一张张明显带着嘲笑的脸,有些茫然。
自己不是他们的主官么?
自己的品级可比他们高多了。
他们这一年虽然阴阳怪气,可毕竟还算得上是听话,怎么这……
“沈爷。吃饭。拿钱。”几只手齐刷刷地伸到了他的脸跟前,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
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沈信诲硬着头皮虎起了脸:“闹什么闹?部里给的饭钱是一天两顿的。这刚过正午,现在吃了,晚饭呢?不吃了?饿着肚子蹲守?”
“那就是你沈爷的事儿了!您家老父亲,不是连祖田都卖了给你存私房么?您手里有的是钱。稍微漏那么一点儿给兄弟们,就够我们吃个肚儿圆的。又没想吃那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大宴席,这牛羊肉的汤饼,总得管够吧?”
说到底,就是要钱。
沈信诲越听越生气,不由得站了起来:“慢说我没钱,就是有钱,那也是我自己的。我拿着那钱养我老婆孩子爹娘全家,那是天经地义。咱们一样都是刑部的差官,凭什么我该拿着自己的钱漏给你们花?
“你们往日里,是孝敬过我,还是帮衬过我?在京里的时候,我手头宽裕,哪一回不是我会账?如今该正经办差,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你们跟我闹这幺蛾子!
“说吧,你们想干嘛?不乐意出这趟差就别来啊!又想要功劳,又不想出力气;又想当大爷,又不招人家待见!你们冲我撒火儿,特么的你们找错人了!”
一群人吵嚷起来,越说越多,竟是各自吵出了真火。几乎就要当街动手了!
忽然,明明白白,有人在他们不远的茶寮里嗤笑了一声。
众人一静。
眼神都转了过去看时,沈信诲顿时眯起了眼睛:“那人穿的靴子尖儿上有一朵绿梅花!上次抓住的那贼的靴子上也有!”
众人对视一眼,呼啦一下起就围了过去。
那人见势不妙,腾地跳起来就跑。
没事儿他跑什么?!
这必定就是那个贼的同伙儿!
沈信诲和众差役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仓啷啷各自佩刀出鞘,边追边喝道:“贼人休跑!”
“站住!”
“刑部办案,闲人回避!”
……
……
秦煐等人在益州休整,又跟刺史和当地的折冲府官军很是“交流”了一番。
彭绌满肚子的气,都撒在了益州。
——谁让剑南道是以益州为尊呢?
过了七天,彭绌的气终于消得差不多了,这才安安静静地仔细与益州刺史分析当下的西番的动静,最后得了结论:“这时候最怕的就是西番和北蛮越过陇右道这边的羁縻州连成一片。你们可要放机灵点儿。连上党那边都有了敌袭了。”
现任的益州刺史是个很板正的人,非常同意彭绌的意见,又提醒他们:“我们这边请伯爷放宽心。只是一件事。”
益州刺史顿了顿,将彭绌父子和秦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方低声道:“不是说兰州那边要在剑阁接你们?我不建议你们走那条路。太险要。太容易出事。而且,那条山脉延伸得太远,躲上几百上千人,太容易了。”
秦煐的目光冷冽起来。
第四零七章 全家的宝贝
暮色四合时沈信言才回到家。
眉宇间都是淡淡的倦色。
一家人听说他回来,知道他必是要去给沈恒和韦老夫人请安的,不约而同去了桐香苑候着。
所以当沈信言进门,竟一眼看见了一片女眷,其中还有顾氏和杨氏,不觉哑然失笑:“今日如何这般齐整?母亲招众位弟媳妹妹议事吗?”
照着一般的习惯,这时候除了沈谧和沈讷,其他人应该都站起来回避,谁知众人起身行礼后,竟都硬撑着又坐了回去。
沈濯躲在韦老夫人身后,探出个头来冲着沈信言挤眼儿。
爹爹呀,全家都想知道你跟当今的万岁有木有翻脸啊!尤其是姑父们,他们也好知道接下来该拿个什么态度出来,是跟着我一起冲皇宫翻白眼儿呢,还是继续低头假装啥都不知道?
沈信言看见小女儿的娇俏样子,心里有了数,对着韦老夫人笑道:“儿子今日忙了一整天,跟陛下把前头微微送上去那奏章上的事情好生分析理顺了一下。
“这还没完呢。不是宫门下钥,陛下也不会放我回来。想必明儿个得会了朝廷的几位相公一起商议。怕还是会这样晚。”
原来是议公事。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提起了心:这还是没说到底该怎么办啊!
目光都集中到了韦老夫人脸上。
现在只有韦老夫人能把沈信言的真心话问出来了吧?
“大郎,你觉得,若是你直言相告,陛下会怎么想、怎么做?”韦老夫人跟儿子说话,不想绕那么多弯子。
沈信言笑容温和:“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女儿的婚事,他事先没跟我商量,也没跟皇后娘娘商量,连我们微微她娘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陛下这算是抢婚。”
这歪理!
听起来咋这么有道理呢!?
众妇人不由得个个掩袖轻笑。
“以我在陛下跟前的体面,想来陛下不至于因为我去跟他讲道理,就翻脸给我瞧。尤其是我刚刚提出了一项利国利民的新政。我这样认真地帮他,他哪里好意思因为这个,就怎么样?”沈信言淡淡说着,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半分减少。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说法,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怪异?
沈濯躲在韦老夫人身后,嗤地一声轻笑,附在祖母耳边嘀咕了两句。然后又知趣地缩了回去。
韦老夫人也不由得抿唇轻笑,道:“大郎,好好跟陛下说话,别威胁人家。”
这下子,连顾氏和杨氏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信言笑着点头称是,躬身施礼告辞而去。
众人因这几声笑,都轻松了不少。
沈濯撒娇一般腻到了韦老夫人身边,挤着她坐,又低低地在她耳边嘟囔了几句话。
韦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对众人道:“放心吧,大郎是个有分寸的。这一大家子人,他不会只为了这么一个臭丫头——”
说着,亲昵地咬着牙捏了捏沈濯白嫩的小香腮,续道,“就置全家人的安危于不顾的。”
顾氏看着沈濯,满脸怜惜,慈爱地笑道:“我大字不识一箩筐,不会说什么正经话。但微微不仅仅是信言叔一个人的宝贝女儿,也是我们全家的心肝宝贝。信言叔刚才说得极是,怎么能不跟人家爹娘商量好了,就这样直愣愣地……”
说着又顿住,轻轻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个表达感动住了罗氏,低头拿着帕子拭泪,叫了一声:“嫂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低下头去。
沈谧见状,忙插嘴笑道:“行了。心都放回肚子里罢。这天儿也晚了。都赶紧回去吧。大的小的怕都等着呢!”
众人都站起来跟韦老夫人告辞。
米氏款款地起身,刚想上前去跟韦老夫人说几句亲热话。却见沈讷靠了过去,红着眼圈儿低声道:“母亲,陛下批了让我们后日启程。我今儿想跟着您睡……”
老鲍氏的那场闹,人人心知肚明。
韦老夫人自然知道沈讷跟她亲娘放出的狠话,不由得也心酸起来,拉着沈讷的手点头:“好!今儿你不走了,就跟着母亲一处。”一叠声地命人去收拾床铺,又笑着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