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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皇后顿时觉得开心起来,忙命:“快让他进来。”又急命把昨日新鲜送来的菠萝切了送来给小公爷尝尝新。
邵舜英如今不过是个从七品的主簿,比一众进士们的品级都低,可是建明帝的解释非常妙:“跟着何子潺长见识。这个差旁人办不来,非邵舜英不可。”
——从七品!凭什么非邵舜英不可?!
邵皇后很想闹上一闹,却被贴身服侍的老内侍拦住了:“娘娘,何子潺是竺相的学生,一向都除了竺相谁的话都不听。若是有新进士进了鸿胪寺,想必不论是谁,都会被他防上三分。可唯有小公爷,何子潺不敢……”
“那也不能……”邵皇后还在着恼。
老内侍叹道:“陛下这是在敲打咱们,别跟竺相走得太近。邰国公府毕竟是外戚。”
这话不说则已,越说邵皇后越恼。
趁着无人之时,忍不住跟老内侍尽情地抱怨起来:“当年人家说我牝鸡司晨,他就信了。我这么多年,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儿都不做,安安静静地在宫里傻呆了快二十年了。
“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他是一国之君,他要考察自己的儿子够不够资格接替他的位置。我能理解。可是我娘家的侄儿呢?那可是我的亲侄儿,而且,我也只这一个侄儿。他大手一挥国公之位不降等。可是谁们家的国公之位也都没降等啊!
“何况,旁人家的孩子去考了进士,凭什么就能进翰林院,就能去六部正经历练,凭什么我侄儿反倒不行了呢?他就算再能干还能怎么样?能掌兵权还是能当宰相?!”
老内侍只得小意安慰她些别的。
这样一来,邵皇后反而对邵家兄妹更好了,尤其是对邵舜英,嘘寒问暖。又特意拜托竺相,甚至给何子潺的夫人还赏赐了几回奇珍异宝。弄得何子潺都不知该怎么对待邵舜英才算是正确的了。
这辰光一听侄儿来了,邵皇后大喜,准备了吃喝,又想起来别的:“前儿不是送来了几块徽墨?快拿两块装好,一会儿给小公爷带回去。”
邵舜英进了清宁殿,规规矩矩行了礼,站起身来,一脸明朗笑容看着皇后:“姑姑。”
看着眼前英姿勃勃的青年,邵皇后满面笑容:“快坐快坐。你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今天沈信言的大妹夫上朝了。姑父叫他去了御书房说话。本来我是要跟着何少卿一起去禀事的,但是那人迟迟不出来。听绿公公说,刚说到广州市舶司的差事,想必还得会子。所以何少卿说,干等着也是等,让我索性来看看您。”
邵舜英见宫女端上了菠萝,挑了挑眉,看向邵皇后的目光软了下来:“姑姑最疼我。这又是新来的罢?”
邵皇后道:“你快尝尝!我昨儿吃了,挺甜的。”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口吃着东西,叹道:“当年最爱吃这些东西的是安福。如今倒好,安福在荆州回不来。送到清宁殿的,都被太子和二郎顺去给他们家媳妇了。真是的。”
邵舜英听着她唠家常,边笑边吃,一会儿放下了小银叉,开解道:“太子和二郎两家子都夫妻和顺,那不是好事?尤其是二郎,从小儿不爱说话,因为那腿,对谁都带着三分疏离。如今倒是肯疼他那外族媳妇,您该高兴,更加该多多地赏赐那位公主才是。人家异国他乡的,也不容易。”
说到新罗公主,就想起安福是因为算计临波才被赶出了京城。
邵皇后沉默了一会儿,方问道:“你刚才说沈信言的那个亲戚,叫什么名字?是哪里的官?”
邵舜英道:“邱虎邱啸林,乃是广东布政使。听着姑父满口赞扬的话,应该是个很能干的好官。原本他只是来述职,可我瞧姑父那架势,简直想把他留在身边了。”
又一个沈信言?
而且,还是沈信言的妹夫?
邵皇后眯了眯眼,忽然问道:“前儿陛下给老三赐婚沈信言的闺女,你怎么看这件事?”
邵舜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说话。
邵皇后挥了挥手,令众宫人下去。
老内侍会意,将一应人等都带了出去,自己从外头关上了殿门。
邵舜英这才直视邵皇后,沉声道:“陛下初初有此打算,我们就动了手。可是没想到数次不成。如今木已成舟,对付此女已经没有用了。”
邵皇后目光森冷:“不错。若是一塌糊涂也就罢了。可如今竟然羽翼渐丰,那就绝对留不得了!”
第三九一章 曲谱
午时。
建明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绿春走神了,抱着塵尾站在旁边发愣。
“喂,绿公公?”
建明帝好笑地看着他。
这个老家伙可是少有把注意力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开去。
“啊,老奴该死!”绿春醒过神来,连忙躬身请罪。
“想什么呢?”
“好几日没见着沈侍郎了,觉得,缺了点儿什么似的。”绿春咕哝了一句,又忙解释:“其实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他才回京几年?前两年又一直在外头奔波。这回京踏实下来没几天呢,年初请假回乡。这不才回来么?您说老奴这是为什么啊?”
看着绿春苦恼困惑的样子,建明帝好笑起来:“其实也简单。往日里不见他,咱们知道他在干什么,在忙什么。可这几天,就只知道他病倒了,昏睡在床。问一次,睡着,再问一次,还睡着。所以,你有点儿不习惯了。”
绿春笑了起来:“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不过好在沈侍郎已经醒了,不然哪,老奴看陛下就该让梅署令亲自跑一趟了。”
“哦,那个施弥是不是进京了?”建明帝忽然想起了沈信言的另一个妹夫。
绿春撇了撇嘴:“是。不过那家伙自己就是个父母早亡的狂生,他那媳妇又是沈信诲的亲胞妹,想来那一家子,不会有什么好人。”
建明帝呵呵地笑起来:“好你个绿春,身为内侍,竟敢臧否起朕的地方主官来了!人家再怎么样,也是个县令,考绩上评语能瞎写,这捐税人口的数字可做不了假。”
说着,伸手敲了敲绿春的帽子:“那是个好官!”
下了御阶,走动了几步,扬臂转腰,活动了活动,建明帝道:“沈家这一辈儿里,倒还真都在朕的朝中任职,竟一个废掉的都没有。那个沈信诲虽然倒三不着两,但办案子还算把好手。”
绿春眼角一抽,没吭声。
左藏案摆明了是个坑,谁跳谁死。沈信诲要真是个办案的高手,肯定会使出百般的花样来绕着走。可他竟然巴巴地跳了进去,可是蠢到家了!
建明帝回头:“你传旨中书,让施弥三天后陛见。今科殿试的题目有趣,让他也给朕做一篇文章来看看。三天,够他做了吧?”
殿试是您亲自出题,自然有趣。
绿春腹诽着,弯腰称是。
“曲家呢?走到哪里了?”
“回陛下,本来今日就该到京,但是曲伯爷被人用一张旧曲谱勾住了,正在通州绞尽脑汁想办法。”
建明帝停住了往外走的步子,皱着眉回头:“你说有人在阻住他进京之路?”
绿春偏头想了想,才道:“算是吧。并不十分清楚。陛下,需要老奴去查一查么?”
建明帝的脸上闪过不悦:“当然要查。朕让他回京来并不是吃喝玩乐的。这里有紧急的军务等着他,只不过是军情机密,没有直说而已。以曲好歌的悟性,他不可能想不到。”
涉及到军国大事,绿春一个字不敢多说,只管低头称是。
……
……
大长公主府。
召南大长公主端坐在黑檀长案之后,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张泛黄的旧书页,微微皱眉,带了一丝嫌弃:“这便是已经失传了的广陵散?”
对面一个留着两撇老鼠须的干瘦老人点头哈腰:“正是。小人走遍了天下,也不知道花了……”
召南淡淡地看过去,那干瘦老人立即便住了嘴,垂下了头,拱着手,不敢说话了。
“宋管事,将钱给他。”
召南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毕恭毕敬的管家宋络,又对那干瘦老人道:“曲谱最后是要卖给人家的。但是能拖多久,就看你的本事了。越久,你得的赏赐也就越多。”
那干瘦老儿的脸上贪婪之色毕现:“是。小人一定尽力。”
外头有人高声传话:“郡王到。”
周謇一路倜傥地往里走,却被召南在屋内喝道:“外头候着。”
周謇一愣,转头问守门的侍卫:“是谁来了?”
侍卫们一个字都不说,只管拱手弯下腰去。
他们的规矩是,如果此刻多嘴说了一个字,只怕下半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