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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乖觉,瞧见了,轻声地告诉了六奴。
六奴想了想,自作主意,低声禀报罗氏:“夫人,您瞧二小姐睡得不安稳呢。要不您跟几位夫人外头坐罢?”
罗氏忙回头看时,只见沈濯表情奇异,变幻莫测,惊惧愤恨轮番在脸上显出来。
心里又有些不安,索性依了六奴的主意,站了起来,悄笑着请米氏等到外头坐。
米氏忙笑道:“我们不坐了。人病了,爱清静,不然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大嫂这边有了消息,赶紧告诉我们一声儿,省得我们悬心。”
顾氏和杨氏也点头安慰罗氏:“微微这孩子向来是个最有福气的。想必只是一时伤心担忧,一会儿就好了。你别急。”
三个妇人离开时,在院门口见到了沈信言。
三个人恍然大悟,心里都在笑六奴捣鬼,又忙安慰沈信言两句,走了。
唯有米氏,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沈信言立即便又回去了如如院,面上有了一丝落寞。
沈信行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女儿,和自己。
“宝钿,你说,濯姐儿这又是怎么了?”米氏轻声地跟贴身侍女闲谈,好分开心思。
宝钿觉得无所谓:“不是说吓得么?”
米氏哼笑了一声:“就她那包天之胆,什么样的消息才能吓得着她?你没听说么?张太医没来,说宫里鱼昭容和临波公主都病了。”
说着,意有所指地一笑,“缘故么,是因为新封的翼王殿下出京游历去了。”
宝钿哦了一声,悄笑道:“奴婢知道了!虽然大爷和二小姐一直都嚷嚷不肯跟皇家结亲,连太子选妃都不肯参加。但是大爷既然给翼王殿下当了老师,想必这翼王妃之位……”
掩了唇吃吃地笑,“敢情啊,二小姐是犯了相思病了……”
米氏忙歪头瞪她:“胡说。”
说完,自己也绷不住笑着,幸灾乐祸一般叹了口气,恢复了自在怡然,往醒心堂走去。
她和宝钿却都没有发现,跟在她们身后的二等丫头寒梅,看着她们二人的背影悄悄撇嘴,一脸不屑。
……
……
沈濯沉浸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之中。
一片一排的酒杯,各种各样的酒壶。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各样的兵器。
头盔护心镜,护臂护膝,各种各样的护具。
所有的东西都东倒西歪、横七竖八、残破不全,若是仔细去看,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血痕……
可是每一样都在闪光。
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开始是金光,后来是红光,最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血光……
沈濯茫然地站在天地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阿伯……
沈濯紧紧闭上双眼,捧住了头。
“孩子,别再问了。若是你不嫁入皇家,这些事,你真的最好不要知道。远离这些,远离朝堂……”苍老男魂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忧伤。
可是阿伯,已经来不及了啊!
我爹爹新任户部侍郎,我们家不可能这样干脆利落地辞官离去。
阿伯,你若也是个旁观被波及的人,就算你不告诉我那些今后可能会发生的大事,我也会尊重你的意思。
但你分明不是。
你告诉过我,你杀了秦煐。
你若是与这些事没有关系,又怎么会出手杀掉他?
而且,你又怎么会这样不愿意我跟他拥有一个良好的关系?
我从一开始对他的厌憎愤恨,就是你把你曾经经历的、听说的那些事情,幻化进了我的梦里吧?
阿伯,我不是你经历的那一世的那个沈濯了。
你我相处两载,你应该知道我是如何做人的了。
我会保护所有对我好的人。
包括我的家人,我的亲友,还有那些善良无辜的人。
阿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也许有朝一日,我会误杀了,那个现世的你?
苍老男魂精神巨震。
“小小的年纪,又是个娇嫩的女娃娃,打打杀杀的事情,不要挂在嘴边。”苍老男魂勉强硬撑。
沈濯觉得心里突地平静下来。
她在虚空中,站直了身体,负手而立,挺胸抬头,目光定定地看向无边的黑暗深处。
阿伯。
你记得么?
你说过,孟夫人去年就该暴毙了;朱闵和万俟盛,也是横死兵解的下场。
可是,他们现在,都还活着。
我喜欢这三个人,我会尽一切努力,让他们都好好的活下去。
当所有的人的生存轨迹都跟你经历的那一世不同时,你觉得,事情还会如你所愿的那样,发生吗?
第三二六章 算
沈濯等了很久很久。
然而苍老男魂再也没有半分声息。
说到这个地步之后,阿伯你似乎很怂啊……
沈濯把他抛在了脑后,又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
阿伯在自己眼前展现的那些情景,似乎不是什么正常状态下能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最后她看到的那铺天盖地的血色……
还有那些兵器护具,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场恶战之后的残局。
阿伯还说过是他杀了秦煐。
秦煐那样傲娇单纯的小朋友,为什么会被杀掉?
还有,阿伯之前也曾提到过,裴姿最后修了道,临波暴毙了,太子妃叶蓁蓁下场不好,二皇子妃黄娇娇暴毙,三皇子妃“沈濯”疯癫,就连安福,似也不是好结果。
万俟盛兵解,朱闵横死,穆跃反而滋滋润润地活了下来。
阿伯还说穆跃是墙头草,八方倒。
沈濯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抓住了些什么,可是——
“微微,微微乖,药来了,咱们把药喝了啊!”罗氏温柔中带着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要……
一根筷子拨开了自己的嘴唇,正在寻找牙齿间的缝隙!
干嘛!?
“轻着些撬,她牙关一向咬得紧,小心别伤着她……”
撬牙关!?
这是要给自己灌药啊……
沈濯猛地睁开了双眼:“娘!”
六奴拿着筷子惊呆在她面前。
罗氏忙凑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她:“微微,娘在这儿呢,你没事吧?”
沈濯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有些木愣愣地转向罗氏。
一眼看去,不仅罗氏在,沈信言也在,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沈濯的瞳孔一缩,身子立时便蜷了起来。
沈信言正紧紧盯着女儿的神色,见状忙上前一步:“这是张太医的长子。张太医忙着,让他来给你看诊的。”
沈濯这才放松了一些,虚弱地微笑:“张医生好。”
那张医生不由得一挑眉,含笑看向沈信言:“家父常常对我们夸奖令爱,说是个极聪慧极有礼的孩子。果然如此。”
沈信言呵呵笑一声:“还请张兄看一看小女,这药还用不用吃的。”
张医生点点头,却不动地方。
罗氏这才反应过来,站起避让,窦妈妈和管妈妈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前头。
张医生遂踱过来,仔细地给沈濯听脉。一时立起,温和笑道:“不妨事了,我开些温补心脉的药,小姐留心吃上一程。”
沈信言放了心,笑着请他外头开药,又送了出去。
罗氏松了口气,忙命人去给韦老夫人等送信,又上前来,百般地怕沈濯渴了饿了,又问她:“觉得头晕么?乏力不?”
沈濯脸色还苍白着,也知道自己说没事也没人信,索性点头承认:“还想睡一下。不过有些饿,吃了粥再睡吧。”
沈信言又折了回来,见罗氏亲自去厨下张罗沈濯的饮食,便坐在了女儿跟前,自责:“都怪爹爹,不该跟你说那些事。张医生说,你心脉耗损太过……”
沈濯打断他的话,神情凝重:“爹爹,我又做梦了。”
沈信言一愣,忙命六奴等人退下,蹙了眉:“你是因为在梦境里醒不过来才晕的?”
沈濯点了点头:“对。爹爹,我梦到很奇怪的场面。”将那带血的酒杯酒壶、兵器护具都描述给了沈信言听,低声问道:“爹爹,我怎么觉得,那个景象,似是打了一仗一般……”
沈信言脸色大变,捻须不语。
沈濯拉拉他的手,轻声道:“爹爹,你不要告诉娘……”
沈信言沉默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抚了抚她的头顶,温声道:“早些睡。”
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沈濯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一丝犹疑挣扎:自己把这样的重担转嫁到父亲肩上,真的好吗?
……
……
湖州府。
陈国公用了两个日夜,不眠不休地赶到了府衙,直奔沈信美的屋子。
被绷带几乎裹成个粽子的沈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