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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安排了人给韦老夫人打扇,出来又让莲姨娘只管带着沈佩去玩,看着沈承窝在王妈妈怀里睡着了,方笑向冯氏道:“二弟妹也难得出来一趟,不如也带着溪姐儿到处去看看罢。我刚才瞧着溪姐儿在枫树林还没玩够。”
然后招呼了罗夫人姐妹们去说私房话。
冯氏只得笑着答应了。
沈溪只留神盯着沈濯。
果然,不一刻,沈濯和朱冽就鬼鬼祟祟地从罗氏姐妹的房里溜了出来,各自只带了一个小丫鬟,拔腿就往外跑。
沈溪忙让夭桃:“你去跟我娘说一声儿。”急急地提着裙子带了连翘就追了过去。
朱冽对红云寺显然十分熟悉,三转两转,沈溪就跟丢了二人。
沈濯发觉了,忙拉着她道:“作弄她倒也不怕,只是不能真丢了她。那我娘就要打死我了。”
朱冽笑起来:“没事儿,我们从这边绕过去,还能绕到她身后呢。”说着,又拉了沈濯从殿宇中间横插竖穿,走得沈濯都晕了。
忽然面前闪过了一座假山。
从江南太湖运来的石头垒起来,一层一层做了阶梯,恰在假山半腰,横空筑了木头亭子。
上头正有人烹茶下棋。
沈濯的脚步顿了顿,那个位置大约能俯瞰红云寺全景,真是个好地方,好设计。
朱冽一边笑着走,一边回头招呼沈濯:“穿过假山往南走,再往东转个弯儿,就是你堂妹过来的那条路。”
沈濯知道那边有人,却是二十一世纪新人类的性子,浑不在意,也跟朱冽嘻嘻哈哈:“你也不用告诉我怎么走,我是早就迷路了的。一会儿你能带我回去就行。”
两个人正说笑,面前忽然一堵墙一样,一个玄衣男子冷着一张脸挡在了她们面前:“二位小姐留步。”
朱冽不注意,险些撞到那人身上。顿时就气得瞪起了眼睛:“留什么步?你做什么?”
玄衣男子端起了冰山脸,板起来,一身冷气:“此路不通。请二位回转。”
贵人家的仆下拦路啊?
沈濯忽然有些怀念当年一言不合挥拳就打的好时光,也跟着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们没打算去搅扰旁人,你们也没预先设了牌子说此路不通。这会子让我们回转,你们凭什么?!”
往日里,玄衣男子那万年冰山脸一板起来,京城的小娘子们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若说拦不回去的,都是因为骇得腿软走不动路。
今日竟然有人想要跟他理论!竟然还说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不独玄衣男子愣住,连朱冽都是一愣,接着便拊掌笑道:“表妹说得对极了!凭什么你们说不让走,我们就乖乖不走?我们偏不,偏要走!”
亭子里伸出了一颗溜光的和尚脑袋,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两个小姑娘,笑道:“风色,让她们上来,我刚烹好的茶,多两盏呢。”
玄衣男子静立不动。
一把略带沙哑的清冷声音响起:“风色。”
玄衣男子应声让开了路:“二位小姐请。”
朱冽和沈濯面面相觑。朱冽下意识地就要顺着山路往上走。沈濯捉了她的袖子不放:“我们不是要穿山而过么?我们走罢?”
偶遇什么的,最讨厌了。
沈濯最不喜欢的就是发生意外。
所有的意外都会让生活失控,而自己好容易才把在沈家的日子拉回正常的轨道,不欢迎一切意外。
但山上的人显然不悦了。
“风色,叫她们上来。”
叫风色的玄衣男子气场全开,肃然抱拳,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沈濯一把抓住朱冽,转身就跑。
风色傻了,抱着拳张着嘴站在那里,像痴呆。
那颗亮晶晶的和尚头又从山上探了出来,啧啧赞道:“跑得真够快的!这二位姑娘的身手,真是叹为观止啊!”
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五分怒气:“不识抬举!”
一溜烟儿跑回去,罗氏姐妹已经又去了韦老夫人跟前说笑,连带冯氏和沈溪也在。
见她们回来,罗氏便笑道:“你们两个小东西,到底还是丢下妹妹们自己溜出去玩了。去了哪里?”
沈濯本来不打算说,谁知朱冽嘴快,噼里啪啦便把事情讲完,又嘟嘴道:“也不知道是谁们家的哪位小爷,这架子大的!”
韦老夫人愣了一下,立即看向罗夫人。
罗夫人拧眉凝神,片刻,一挑眉,也看向韦老夫人,试探道:“今儿八月初八……那一年,也是今儿吧?”
韦老夫人确定了下来,缓缓点头,叹道:“也是个可怜人。”
朱冽和沈濯大眼瞪小眼儿,莫名所以。
沈溪便去拉冯氏的衣襟:“娘,是谁呀?”
冯氏顺势询问罗夫人:“夫人知道是哪一位?”
她不问韦老夫人,而是去问罗夫人,看准的就是罗夫人不好意思不答她。
罗夫人笑一笑,道:“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一位,应该是,三皇子殿下。”
第三十三章 一念种因
说完,罗夫人不待冯氏母女惊呼,便转向沈濯,微笑道:“微微做得极好。以后这种情况,就这样做。事不关己,便躲得远远的。这些陌生的人,不论是贵人还是歹人,都最好不要在这种场合下结识。
“如今,我们虽猜出了他是谁,但只要他没有当面亮明身份,我们就可以当做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去请见,也就不会打交道,惹是非。”
沈溪的眼睛早就亮了。
皇子啊!
那可是皇子啊!
只要是皇子,那就有做皇帝的可能啊!
罗氏看了她一眼,便知得赶紧打消她的妄想,意有所指地细细解释:“当今有五位皇子,大皇子和二皇子乃是双胎,是皇后娘娘所生。
“三皇子生母是吉惠妃,生了他不满一年,就因产后失调去世了。所以三皇子如今养在鱼昭容宫中。
“五年前,梅妃娘娘又生了一对双胎,便是四皇子和五皇子。
“去年采选,新入宫的贵人们都很得皇上喜爱。这皇子么……皇室枝叶繁茂,也是我等百姓之福。”
正宫有嫡子,而且有两位。
后头还有两位小皇子,而且看起来,还会有更多的小皇子。
三皇子的生母又没了。
这怎么看都是个闲散王爷的命数啊。
朱冽情不自禁问道:“那怎么一说有贵人,娘和老夫人就都猜是三皇子?他跟这红云寺难道还有渊源?”
罗夫人瞪了她一眼,还是含蓄解释:“三皇子生母吉惠妃娘娘,十八年前是在八月初八入宫;那之前,暂居红云寺。”
小字辈们恍然大悟。
原来三皇子今日来红云寺,是来凭吊他的生母惠妃娘娘的。
“此事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京中人人都知道。想必今日寺里来人这样少,也是大家有心避过这个日子才对。”
韦老夫人有些懊恼:“我真是老了,连这种事情都忘了。不然也遇不到他。”
遇到又怎么了?
就这样大家你我心照不宣,不挺好的么?
反正大家躲得远远的,又不会有交集。
沈濯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转,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便是一晃。
朱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微微,你怎么了?”
沈濯晃了晃头,觉得眩晕的感觉慢慢褪去,伸了手撑住太阳穴,笑道:“不怕,想是刚才跑得快了些。无妨的。”
韦老夫人担心地看着她,道:“这是在家里憋坏了,一出来就疯了。快去你娘那边好好躺一躺——等你好些,咱们也就回去罢!”
韦老夫人一想到有个即将成年的皇子在寺里,而自己和清江侯夫人还带着几个正待说亲的姐儿来逛,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让旁人看着,不要说自己家里有了那个攀龙附凤的心思了么?!
一边张罗着让人去找寺里的师父们要糖水来,一边便吩咐甘嬷嬷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沈濯连道无妨。
罗氏抚了抚她的额头,笑道:“应该无碍的。”
然众人都紧张起来,纷纷围着让她休息。
就这个空档,冯氏悄悄地拉着沈溪出了禅房,见廊下无人,附耳对她说了几句。
沈溪咬了咬嘴唇,红了脸,却摇了摇头。
冯氏有些发急,低声催道:“你爹不过一个刑部的小小令史,你以为还有比这更好的亲事等着你吗?”
沈溪头低低的,小声说:“人家毕竟是皇子,这时候必定已经知道咱们家来了寺里。大伯父是礼部侍郎,他若是有心,这门亲事我们不撞上去,他也会来求的……”
冯氏一愣,却发现女儿说得极有道理,一转念,又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