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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夫人皱一皱眉,喝她:“不得亵渎佛法僧!”
沈濯忙合什口称罪过,低头念经去了。
窦妈妈抿嘴轻笑,退了出去,不过一刻,又面色怪异地回转而来:“孟夫人,外头有一位老嬷嬷,说是您的故人来访。”
老嬷嬷?
这个词儿用的……
心中一动,沈濯静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经卷,目光淡漠,平平地看向孟夫人。
孟夫人却也是一愣,对上沈濯的目光,疑惑地摇了摇头。
竟然连孟夫人都未告知?
“罢了。既然找上门来,想必我躲也是躲不过去的。索性见见吧。”沈濯扬眉开口,“院落窄小。我知庵内有桂花树,树旁山坡有折桂亭。那里宽敞,我同夫人那里候驾。”
候驾二字出口,窦妈妈心头也是一紧,立即明白过来。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出去,毕恭毕敬回了话。
沈濯和孟夫人都是本性懒于装扮的人,彼此看一眼对方身上的海青、头顶的道髻,笑一笑,长身而起,携手前往。
樊川乐游原地势大体平缓。
然而观音庵却挑选了一个坡,依山而建。
因都是女尼,庵田里勉强收种些谷麦菜蔬,够寺里尼众们吃饭,已是苦累的活计。荒了的半面山坡,索性赁给了附近的村民,由着他们种了好些年的果树花草。
这几十年换了永鑫师太做主持,提拔了延宝做知客,庵里的香油钱蹭蹭地涨了上来。前几年,手头着实宽裕了,便索性把那半面山都收回寺中,雇了人打扫修剪那些花花草草,却不再令闲人入内。反而将这半面山,变成了观音庵最出名的景色了。
那半山上恰有一株百年的古桂花树,庵里又围着多多地栽了些桂树,在旁边垒了一个石亭,请前两年的某位状元题了“折桂亭”三个字,取了个绝好的口彩。如今,这折桂亭名扬京城。
殿试前,也不知多少妇人要顶着寒风来走上一圈。那怕摸一摸那亭子的石墩呢,也算是沾了沾状元公的福气,替自家孩子求个上上大吉。
今日既然是大主顾沈濯发话,庵里便忙驱赶了闲人,静候她宴客。
沈濯与孟夫人抵达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只见一行人,七八个,迤逦登山过林而来。
然而其中竟还有男子……
沈濯微微皱了皱眉,眼神极快地一扫那人面貌——
是秦煐。
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厮阴魂不散!
沈濯端庄持重的表情上有了一丝裂痕。
但孟夫人就没了这个烦恼。而是看清来人的瞬间便又惊又喜,紧走几步出了亭子,直直地迎到了山道之上,先是一把抓了当先的少女的手就要跪下去:“公主!”
待被一把搀住,又迫不及待地伸了手出去:“殿下!”
秦煐上前一步,两眼含泪,膝盖几乎就要弯下去,看一眼旁边站着的林嬷嬷,又止住了,抢上去接了孟夫人的手,语带哽咽:“孟姨。”
自从孟夫人离开昭阳殿,去了掖庭局教授宫人,她同秦煐姐弟的交流便几乎等于零。
后来她被太后收到羽翼之下,住进了寿春宫,临波公主还好,每次去看望太后,还能跟她些许聊几句天,让她看看自己的变化。秦煐却只有逢年过节去给太后娘娘行礼时,才能远远地跟她见上一面了。
似这等身边并没有皇后的心腹等人死死盯着,可以痛痛快快地跟秦煐姐弟亲亲密密地说会儿话的机会,绝无仅有。
这时候见了秦煐,孟夫人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失声哭了出来:“殿下!”一手一个,紧紧地抓了临波和秦煐,再不肯放开。
林嬷嬷见状,也湿了眼眶,温声笑劝:“快别哭。人家沈二小姐还在那边看着,要笑话的。”
三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都举手擦了眼泪,回头向折桂亭走去时;却发现只有窦妈妈和玲珑恭敬候着,沈濯早已不见踪影。
临波面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窦妈妈和玲珑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恭谨上禀道:“小姐以为只是宫里的嬷嬷偶遇,所以陪着孟夫人过来致意。既然是专程来见孟夫人的贵人,小姐在此怕是于贵人不便,是以令奴婢致歉,她先告退,于住处静候。若是贵人有吩咐,请令奴婢等传唤即可。”
临波恢复了一些往日的镇定,眉眼弯弯:“沈家好规矩。如此,还请贵仆转告二小姐,我等姐弟暂借此处闲话一二。待半个时辰后,还请她来坐坐,我也好谢过她照看孟夫人。”
窦妈妈含笑屈膝致礼,带着一干仆下安静退出了折桂亭。
林嬷嬷极为有眼色,笑着说自己也须得去净手;叫了窦妈妈,请问庵中路径。也便带着寿春宫的人,给她姐弟主仆,大行方便。
行事如此这般,这位嬷嬷却又不像与公主皇子一路的人……
窦妈妈心中疑惑,小心应付,却绝口不打听那些细事。
林嬷嬷甚为满意,先问候了沈侍郎家长辈的安泰,接着便旁敲侧击询问沈濯平常的行为。
窦妈妈一概含混圆滑地岔开去,逼急了,也只是笑着答道:“奴婢是夫人派给小姐出门时护卫的粗笨人。贵使说的这些,奴婢也不懂得。一应平常都是老夫人手把手地教着小姐做事,想来该是跟着小姐的贴身大丫头才知道。”
又假作懵懂地回身问玲珑:“平常是你六奴姐姐跟着出门不是?还是寿眉?”
玲珑机灵地低头:“是寿眉姐姐。六奴姐姐平常都是看家的。今次因在庵中只是住着,不必出行,才换了六奴姐姐出来看看。”
第二七二章 铜钱眼里佛法僧
林嬷嬷抿着唇笑,回头溜了一眼众人。宫中的人等自然明白,都静悄悄地住了步子。
窦妈妈和玲珑又跟着林嬷嬷往前走了几步,便与旁人拉开了距离。
林嬷嬷因悄声笑道:“窦妈妈、玲珑姑娘,你们还敢跟我弄鬼儿?我还没告诉你们,我是寿春宫的掌宫女官,姓林。”
她就是孟夫人口中的那位顶头上司,伺候了太后娘娘几十年的林嬷嬷!
窦妈妈和玲珑相顾失色。
“你窦妈妈是沈二小姐所住如如院的管事媳妇,玲珑姑娘更是跟着沈二小姐走遍了京城内外、吴兴上下的心腹丫头,你们俩敢说二小姐的事情一概不知?”林嬷嬷悄声调笑。
二人脸色顿时煞白,对视一眼,忙便要跪下请罪。
林嬷嬷轻声笑道:“站着,好好说话。”
虽然含笑,但声音淡淡,威压十足。
二人忙叉手静听。
林嬷嬷却又向前走去,轻声道:“听说二小姐要在这观音庵中吃斋茹素、抄经诵佛一个月,为夭折的幼弟祈福来世。我奉太后慈旨,前来褒奖二小姐一片悌弟之心。二公主因听说孟夫人在,所以偷偷央告了我,才得前来。”
二人头也不抬,跟在她身后,屏息静听。
“然而三殿下并不知晓其中的缘由,还以为是胞姐要出宫礼拜,便也悄悄跟着出来,目的只是为了保护姐姐的安全。所以,二小姐在庵中遇到三殿下,乃是凑巧。”
林嬷嬷絮絮地说着,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个清楚。
看来,这是抵死不承认,此次乃是宫里故意卖了个破绽,好让二公主、三皇子当面跟自家小姐“说话”了!
掩耳盗铃!口是心非!还逼着别人也装瞎子!
窦妈妈和玲珑心里都腹诽不止。
“哦,既然都到了你们暂住的所在,那就一起过去请了二小姐罢。”林嬷嬷手一抬,正正指向沈濯等人所住的小院。
连我们小姐住在这里都一清二楚!
你不是要去净手吗?
这样长远的路绕过来,你就不急?!
玲珑偷眼瞧了瞧林嬷嬷,实在是没忍住,小声问道:“回嬷嬷的话,我们院子里就有净房。不如请窦妈妈带您先去,奴婢去催我们小姐更衣?”
林嬷嬷眉骨一跳,含笑回头看着玲珑,过了一刻,方徐徐点头:“更好。”
窦妈妈狠狠地瞪了玲珑一眼,陪笑着伸手请林嬷嬷:“那您请这边走。”
玲珑看着林嬷嬷和窦妈妈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去了沈濯的房间。
沈濯正在窗下铺开了纸,打算临帖写字。
“小姐小姐,别写了!那位跟着的老嬷嬷就是寿春宫的掌宫女官林嬷嬷!还有还有,她说她是奉太后的旨意来褒奖您的,临波公主是偷偷来看望孟夫人的,三皇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来保护他姐姐的!”玲珑一张嘴又急又快。
“褒奖我?那她人呢?”沈濯面露奇异。
玲珑咽了口吐沫,怯道:“窦妈妈陪着去净房了。二公主说要谢您照看孟夫人,让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