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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沈濯的手,把纤瘦的小人儿搂进怀里,韦老夫人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不像刚才那样冰冷了,脸色越发宁静下来:
“老爷,家里没钱了,我们用不起那样多的仆下。大郎媳妇原想着她拿钱出来贴补。老太爷说,那是给吴兴沈家百年清贵的名声抹黑,无论如何不允。若是老爷那边也用不着这么多人,那就不如放几房出去吧。当是做善事了。”
这个话,沈恭实在没的反驳,支吾半天,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只是都是我父亲手里留下来的人……”
“祖父大人,国公爷帮您讨来长安县尉之前,您这一支,只有您一身一口了吧?所谓的那些您生父的产业田亩,除了国公爷赠的,族里收了您在老宅的田亩换给您的,就都是祖母这几十年一点一滴帮您经营攒起来的了!您哪里来的什么您父亲手里留下来的人?”
沈濯觉得,所有不要脸的人,都是盼着别人千万别给他脸的!
不然,怎么会那样不要脸的话,他还有脸说得出口?
沈恭面红耳赤,想要瞪起眼睛来责骂沈濯,却发现给沈恒传话的小丫头正兴奋地睁大了眼睛,似是摩拳擦掌就等着再次开口了。
悻悻之余,沈恭哼道:“那就算了!我要大厨房和管库的人,其他的,你看着处置吧。”
韦老夫人接过甘嬷嬷递过来的花名册,平和道:“下人也都是人,没有个放了姐姐的籍,却要留着妹妹的。我查过了,库上权家一家子人最多,姐妹姻亲们加起来就一十九口。我养不起,想必那边也养不起,所以还是放出去为是。
“其他的,常跟老爷的花伯一家、常跟那边三位主子的几家,还有莲姨娘的家人,都过去,也已经有二十几个了。若是老爷觉得多,看看不想让谁家跟着,就也放出去吧罢。”
沈恭对家里下人之间的关系,除了花伯一家子,都稀里糊涂的,但是听着也觉得不错,便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把莲姨娘的家里人放出去吧。人家给我儿子生了个孩子,还人家个良民籍,也抵得过了。”
韦老夫人立即接了一句:“老爷慈悲。”
立命甘嬷嬷,“那你这就和黄平去办吧。然后把该过去的人都送过去,想来那府里这几天有事,须得用人。”
沈恭满意了,嗯嗯点着头,挺着肚子便要走。
韦老夫人看着甘嬷嬷和黄平去了,方又道:“至于往国公府送帖子一事……”
沈恭脸上露出轻蔑、得意:“你就不能大度些?不就是送个帖子么……”
“祖父,我祖母去送帖子可不合规矩。”沈濯笑嘻嘻地插话,“分宗了,我们是吴兴沈氏的,他们日后是京兆沈氏的。祖母去送帖子,算是我吴兴沈氏娶贵妾平妻,还是当着国公爷的面儿,笑话京兆沈氏没人?”
沈恭也踌躇起来。
这话也不错。
自己本意是跟国公府求近,也给鲍氏长长脸面。可若万一让人说出来一句鲍氏是自己的外宅、贵妾,那跟原先还有什么区别?
罢了,还是自己亲自走一趟去送帖子好了。
沈恭满腹心事地去了。
沈濯瞟了他的背影一眼,扶着韦老夫人回房休息,低声问道:“祖母,他一直都这么蠢么?”
“……是。”韦老夫人慢慢地走到床榻前,竟然真的回了这样一个字。
沈濯一呆。
“全都利索了。从里到外,从钱到产业,从主子到下人,都分得一清二楚了。”韦老夫人坐在榻上,抬头看向沈濯。
小孙女儿这阵子又长高了两指,如今自己坐着时,已经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她的脸了。
就是这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比自己坐着只高那么一点点;却趁着她父亲专心办皇差回不了家的时机,干净彻底地,把整个沈家,掰成了几乎再不相干的两半!
沈濯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方轻声道:“祖母,是孙女儿为难您了。您别憋着,有什么,都发作出来才好。”
噙着泪,带着笑,韦老夫人伸手抚在沈濯的头顶,叹息道:“我的确是很为难。可是啊,微微,祖母的宝贝孙女儿啊,祖母知道,你费尽心思,也是为了让祖母能安生地过几年好日子……祖母,明白,领情……”
韦老夫人昏倒了过去。
沈濯抱住她,并不慌乱。
她老人家能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二零九章 渣!大写的!
韦老夫人病倒了。
张太医来看,说是急火攻心,须得静养。
沈恭再想让韦老夫人亲自出席鲍氏扶正的宴席,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开口。
紧紧地皱了眉头,告诉沈信行:“我过那边去了,你照顾你娘。”便要走。
沈濯目光一利,跳起来去抓他的衣角,故作天真:“祖父,祖母病了你都不管吗?还是那边鲍姨奶奶也病了?”
沈恭下意识地先把衣角拽回来,叱道:“你胡说什么?开口就咒长辈生病!鲍氏好好的!”
“呵呵,她还没扶正呢!何况,就算扶正了,也是旁门别户另一宗的!她算我哪门子的长辈?祖父,您以后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让太爷爷听了,又该骂您了!”沈濯的眼中闪着寒光。
这寒光刺得沈恭全身不自在,敷衍一句:“好生照看你祖母……”脚步一转,无影无踪了。
当着张太医,沈信行还欲持礼,便说了一句:“我送父亲出去。”也跟着往外走。
米氏刚想张嘴喊他回来,却被罗氏轻轻碰了碰胳膊;待回头看了看床上脸色焦黄的韦老夫人,叹口气,且搂紧了怀中的小女儿。
张太医一看就知道侍郎府出了大事,索性直接告诉沈濯:“老夫人年高,动不得气了,每日里劝她开心为好。我开了药方,吃上七天,我再来看。”
沈濯一一听了医嘱,将方子给了甘嬷嬷去抓药,含笑道:“张爷爷,我送您出去吧。”
张太医笑眯了双眼,连连点头,做辞出门;沈濯陪在一边,玲珑跟着。
出了桐香苑,周遭人少了下去,沈濯方坦坦荡荡地问张太医:“张爷爷,上回我在大慈恩寺晕了,崔太医来看我,说您当时没空,是去给三皇子治棒疮去了?”
张太医看了她一眼,大有深意:“怎么?二小姐也关心起来了?不是说,不想搀和那间房子的事儿么?”说着,下巴指了指北边。
“不想搀和不假,但却不能两眼一抹黑。”沈濯低头走路,笑容清浅。
张太医轻声叹息,委实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崔兄告诉我,你的心脉损伤不小啊。二小姐,学着相信你爹爹,可好?”
学着相信爹爹?
自己这样努力地发展自己的力量,其实是因为,不相信爹爹能保护自己么?
肩头轻轻一抖,沈濯越发垂首下去。
若是爹爹真的能护得住自己和这个家,那阿伯口中所谓的命定,又是怎么回事呢……
“不行啊……”终究还是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濯抬起头来,没有看张太医,而是平静地看向眼前长长的、曲折的甬路。
“这个家里,事情太多了。都靠着爹爹,他顾不过来的。之前,我依靠过我娘,也依靠过祖母,可是……”沈濯又想起了弟弟沈承,只觉得锥心一般地痛。
张太医看她抚胸蹙眉,就知道她又忆起那件伤心事,叹道:“二小姐,令弟之事,说是疏忽也好,说是意外也罢,甚至说是被人刻意算计也好,那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能因那一件事,就把将来所有的事情都扛上身啊。你这样劳心劳力,你让你爹爹母亲,又情何以堪?”
沈濯放下手,静静微笑:“我长大了啊。今年十三,明年十四,只怕就要议亲准备嫁人了。这个时候,自然要开始学习着做这些事——张爷爷,您帮帮我吧……”
二门就在眼前,张太医立住了脚,看着微露祈求之色的小姑娘,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低声道:“三皇子不曾禀告皇上皇后,私自出宫,不仅与外臣交结……而且言行无状,对小姐你,十分唐突,导致小姐你心神激荡晕厥……”
沈濯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什么?!
言行无状?
十分无礼?
导致我晕厥?!
这,这随随便便让外头的谁听见,也会认为自己被三皇子……至少是调戏吧?!
分分钟毁尽名声,只能嫁给那个渣男啊!
皇上就这么坚决地想把自己嫁给他那个混账儿子么!?
张太医充满同情地看着气得脸色发青、手脚发颤的沈濯,低声劝:“沈侍郎这会子正为这个事儿在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