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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姐儿虽然比二十二大几岁,但大有大的好处。我们姐儿稳重!看看这些日子,二十二到处乱跑,一个吴兴城都盛不下她了……”
“二十二,你也是姓沈的。你那祖父、曾祖父,不过是沈家的旁支。如今嫡支嫡派的须得你们帮一把,你们怎么还推三阻四起来?这样眼里没有长辈祖宗的?!”
“二十二,眼界不要忒高!小心日后不招公婆喜欢!”
“侍郎夫人,带契族人乃是所有世家大族的规矩,你豫章罗氏也是一样的吧?!”
罗氏和沈濯偶有一两声抗辩,然却连浪花都翻不起来,便又被这些妇人们的口水大潮给淹没下去。
章扬越听越怒。
还以为只不过是来打打秋风,原来竟已经欺负人家母女没有男子在旁,口舌刻薄到了如此地步!
即便自己不入沈府为幕,就为了二小姐那一声赞叹褒扬,此事也不能不管!
章扬心内一声冷哼,走了几步,站在院中一株老梅树下,就着满树艳红的梅花,朗声念诵: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这一声,隔壁便是一静。
沈濯在那边听见,知道这是章扬忍不住要出“口”相助了,不由得抿唇一笑。
口中却清清灵灵地解释起来:“这句话的意思是:甜言蜜语胡言乱语的,都不是甚么好人。”
众妇人有些发懵,只管与身边的人对看起来。
茫然。
这是什么人,在做啥?
章扬常年在书院练出来的高嗓门又响了起来:“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沈濯憋住笑,假作对玲珑解释,却清清楚楚地开始打满院的脸:“这句的意思是说:紫色欺负红色可恶,诸侯国的音乐欺负王朝的音乐可恶,搬弄口舌到了几乎要颠覆国家的,最可恶。可见哪,这唧唧歪歪的人,到了哪儿都不被待见!”
第一三一章 子曰(书友160521210721773月票加更)
众妇人有几个的脸色已经变了,转头去看罗氏。
罗氏心里暗骂自家闺女沉不住气,又不由得埋怨隔壁新请的那位幕僚也这样浮躁,一时又欣慰于能听见有人肯出声帮忙,眼中神情便复杂起来。垂下眼帘,她且从容饮茶,不语。
章扬却不打算就这样停下,接着还在念诵:“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听得懂的人脸色有些缓和下来。
这是《论语》的第十七章 ,阳货篇。倒不像是特意骂人,不过是念到这里了而已。
沈濯却憋不住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这个话就有意思了。孔老夫子不想说话,子贡非让他说。孔夫子就说啦:老天爷都没那么多废话!看看,四季轮转,万物生长,用得着说那么多废话么?”
这个意思自然是被她曲解了。
但这个曲解的意思,却恰好又是一记左勾拳,直直地冲着一院的妇人们挥去——你们唧唧歪歪了那么多废话,有用么?啊?我就问问你们有用么?!
妇人们有些还是不识字的。但能送来妄图陪沈濯上京的小姐们,却全是读过书的。
被这话这样不留情面地损贬,有几个要脸的,就不由得满面羞愤,气得泫然欲泣。
妇人们忙去劝哄自家宝贝疙瘩,自然是被悄悄地告知缘由,顿时个个都恼羞成怒,蹭地站起来好几位,高声斥骂:“哪里来的狂生?念这种污言秽语!”
沈濯忙挑事儿不嫌大:“哟!伯娘,你这就不对了!这都是圣人之言!您家就没个读过书的人?连这个都不知道?!啧啧啧……”
章扬在那边又开始了:“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沈濯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高声解释:“玲珑,这句话你可得好好记着!老夫子说得对极了!那些小人和不懂事的女人,是最难养的!升米恩,斗米仇!你对她们好,她们就蹬鼻子上脸;你稍稍打算讲讲规矩,大家有个尊卑上下,她们就生了怨恨!也不想想,到底是靠着谁,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众人一滞,脸上先是尴尬,后来又反应过来:我们靠的是陈国公府!又都露出了愤慨神情,交头接耳,声音渐大。
罗氏叹了口气,横了沈濯一眼:“就显摆你读书多呢?”
章扬在那边悠悠地念了阳货篇的最后一句:“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沈濯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
玲珑推推她,一脸无辜:“小姐,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沈濯笑道:“老夫子说呀,这个人啊,过了四十岁,还让别人讨厌,估计这辈子也就那样儿了!”一边说,一边看着一院子的妇人们笑得直不起腰来。
在场坐着的,十有八九,都是四十岁往上的妇人。原本仗着的,就是想靠了年龄辈分,压得罗氏不敢说不!
谁知道,章扬竟连这个都猜到,最后一竿子,将她们全都扫了进去!
罗氏心里也觉得痛快极了!
可是,这善后的事儿……
罗氏头疼了起来,忍不住瞪了女儿一眼。
沈濯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转过脸去不再看众人。
她越是如此,众人越是觉得羞怒!
这是明目张胆地勾结了那个念书的人来羞辱自己等人了!
这还了得?!
沈濯不能打回去,那个狂生还不能吗!?
立即便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挽着袖子往外走:“我今儿倒是要看看,这是谁,这样大的口气,连我们整个儿沈家的夫人们都敢得罪了!”
沈濯笑着在后头扬声:“别介!朝廷有律法,庶民白衣,敢称夫人的,是为藐视官宦,怕是要行笞刑的!笞刑可不是寻常打屁股,那是要扒了衣服打的!”
罗氏一声断喝:“住口!这样粗鲁的话也敢说!一会儿送走了嫂子婶子们,你就给我回房抄经!”
妇人们越发被气得火冒三丈!
怒气冲冲地赶到隔壁院子,却只看见章扬一个人,一身旧遥溃涣煺倍放瘢夥琏拢魅桓菏郑谘鐾饭勖贰�
章家兄妹都是好样貌,章娥柔美,章扬清俊。
尤其是章扬在长兴书院任教习三年多,早就养得气场强大、气质非凡。
众妇人在吴兴地面上少有见到生得这样好看的青年,不由得都愣了一愣。
但还是有人只顾着刚才的愤怒,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不客气地问他:“你是何人?如何能进到我家别院中来的?”
章扬面容清淡:“长兴书院,章扬。”
众妇人顿时嘈嘈起来。
有几个钱的沈氏族人,谁家的儿子不送去族学念书的?
在族学念书的孩子,又有几个不回家去说起这位章教习的?
章扬这两个字,几乎把这些妇人们的耳朵都磨了茧子出来了!
但是——
学生也有好的,也有调皮捣蛋的。所以,有喜欢章扬的,也有看着他恨得牙根痒痒的。
就有一个妇人眼底闪过恼恨,上前一步,高声喝骂:“你不过是我族学中一个小小的教习,有什么资格置喙我族中之事?还在这里借着孔老夫子的典籍,行这样谩骂羞辱的事!这是你一个做教习的人,应该干的事情吗?”
此言一出,不仅章扬,就连沈濯和罗氏,都是一挑眉。
倒是好清楚的脑子,好犀利的言辞,说得极其对点啊!
然而章扬的骄傲,又岂是这几句话能压得住的?
章扬双手一背,淡淡地笑了:“有人行得威逼谩骂之事,有人就诵得劝世诫行之言。我听见了,想管一管,就管了。怎么,还不许人路见不平了?”
你们做的不对,我就要管!
那妇人的眼睛瞪了起来,高声喝道:“你管得起么?不过是我沈家赏口饭的一个穷教习!自今日起,你不用在我族学教书了!”
冷笑一声,又道:“更何况!你一个穷教习,无事连别院的门都摸不到的主儿;这会子能站在这里大放厥词,只怕也不过是巴结上了权贵而已!”
说着,眼神儿轻蔑,又瞟了瞟隔壁院墙。
众人哄地一声。
原来如此!
这个章教习,是攀上侍郎府了!
众人再没了丝毫敬畏之心,目光中只剩了愤恨!
我们软硬兼施都进不去的侍郎府,你个穷小子,骂几句人就能进去!这怎么能行?!
“你有本事,别吃我们沈家的饭!我们就算你有骨气!”
章扬冷冷地看着她们,忽然出声:“我章扬发誓,自今日起,不吃你沈家一口饭。如违此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