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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忽然飘过小怜刚刚说的这句话,韩长鸾有些愕然。
在他此刻的脑海中,他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神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她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重复着这句话一样。
他愿意帮斛律光和高肃说话,很大的意义上只是因为他们同朝为官,而且都是武官,他也知道若是他们在朝中失去了地位,他的地位恐怕也很难去独立支撑住。可是不管斛律光和高肃现在还有没有活着,他对她的认知都是把她当成一位聪慧的女子,又怎么会想到她是这样狠毒的人?
“没有什么心事,只是来向皇上报告一件事情。”
神色淡漠的摇了摇头,韩长鸾像是有些心虚,并没有立刻抬眸看向高纬:“宜阳王赵彦深薨了。”
高纬一愣。片刻,他却又像是早已心知肚明一般笑了笑,撇过头摆了摆手:“罢了。他的病大大小小这么多年,前些日子还曾对朕说他的阳寿怕是不长了,却没想到真的这么快就到来了。”
“如今,这朝中还掌管着宫中机密的人,就只剩下斛律孝卿一人了。”
脑海中努力地抹去刚刚和小怜谈话的情绪,韩长鸾的脸上换上一副正经的样子,眉宇间是隐隐的担忧:“斛律孝卿虽然一直是个信得过的人,可当初毕竟还有赵彦深在。如今赵彦深一死,手中握着宫廷机密的人就只剩下他了,臣害怕他的情绪会有些变化。”
“你是害怕他到现在才开始对当年斛律一族形如被灭门的事情有抵触的动作?”
高纬漠然的勾唇冷笑一声,讥讽道:“可是斛律光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这斛律一族留下的人中又有谁真的有那个本事再去为他们报仇?朕心中虽对斛律一族有愧,可当年朕并没有真的想要让斛律一族遭到这样的重创,更不知道斛律一族的人丁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被牵连得如此之广。可是既然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回不到过去,斛律光也不可能活过来,斛律孝卿只是一届文官,难道还能有什么作为?”
韩长鸾看着他,沉默不语。
“可是不管怎样,朕还是打从心底佩服斛律一族的,斛律氏的人总是让人难以扭曲他们的品行。”
走到韩长鸾的面前,高纬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抿唇一笑:“怎么?你害怕斛律孝卿会报仇?”
韩长鸾附和着笑了一下,摇头否定道:“既然皇上都不害怕了,那就是臣多心了。”
高纬满意的笑了笑,从他的肩头上垂下了手,转过身子准备往上座的方向重新走回去。
“皇上!”
韩长鸾看着高纬的背影有些急切的喊了一句:“周军大破我国好几座边城,却还有兵力去讨伐吐谷浑,你对这件事情,可有什么看法?”
“看法?”
高纬的脚步一顿,并没有转回身子:“朕还记得你说过,大齐失了斛律光如同失了左臂,没了高肃如同断了右臂,那么如今大齐这么一个残缺之躯,又还有什么能够去抵挡呢?”
听出高纬口中的了然和无谓,韩长鸾有些愕然的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朕早已经想清楚了。”
半侧过身子,高纬眉眼含笑的望着韩长鸾,五官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柔和,就连声音也十分的舒缓:“大齐保不住了。过段时间,朕就到晋阳去,至少还能支撑着再活一段时间吧?”
“皇上,你放弃了?”
没有想到高纬有这样的打算,韩长鸾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几步上前就扣住了他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他:“大齐的士兵还没有放弃,大齐的将军也还没有放弃,皇上你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就说要退出邺城呢?你知道你离开了邺城把这个皇宫空出来代表着什么吗?就算你能够安然的到晋阳去,可是大齐的心被别人夺了,你还拿什么去支撑呢?”
“可是一个国家不仅仅是士兵和将军。”
高纬垂下眼帘望着自己被韩长鸾扣住的手腕,虽然觉得有些疼却没有在面上表现出半分痛楚,声音镇定地继续往下说:“你要去随便找个百姓问问吗?问问他们对大齐如今的看法是什么,问问他们还愿不愿意成为大齐的子民。即便你现在还没有去问,朕也知道答案是什么,而这个答案我相信你的心中也是有的,这整个天下都是有这样一个答案的。”
韩长鸾有些心酸的皱起眉头:“皇上……”
“不是我要放弃大齐,而是大齐再不是我能坚持的。”
声音沉痛的将韩长鸾扣住自己手腕的手推开,高纬皱着眉头浅笑了一声:“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答案,也是所有人都能够看出来的。大齐早已经不是我能保住的,放眼整个大齐也再也找不出一个能在战场为大齐继续保家卫国的人。这样的人,早已经死了,或多或少都死在了我的手下,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
“皇上,这还是这么多年来臣第一次见到你这样。”
韩长鸾像是能够走进高纬的心里去感受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惋惜道:“说句不好听的,从小开始,外界都当你是没有脑子的人,不管是你成为储君的时候还是当上皇上的时候。但其实我很清楚,你也很清楚,你的心里是清明的,虽然对很多事情无能为力却看得很清。那么现在,你觉得你看其他的事情还仍旧能够看透吗?”
高纬望着从没有关紧的殿门门缝里投入的阳光,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
☆、第506章 红颜催命 1
隆基堂。
天气晴朗。
从湛蓝的天空中收回自己的目光,小怜坐在殿门前的平地上。她的身侧就是石阶,双腿高高的在一下又一下的晃着,宛若民间毫无心事的少女一般。
祝公公站在她的下方,仰头看着她清秀的五官,轻蹙着眉头:“娘娘,这日头虽然不算太大,可你也别晒太久。”
她垂眸看着他,只笑不语。
高纬的说法已经明确的传达到了她这里,说是将邺城的事情大致处理妥当后,就会以避暑的理由离开邺城到晋阳去。
对于这个决定,小怜并没有大多的想法。不管走到什么地方,不管在不在邺城,可是大齐终究是大齐。也许在他们的背后,宇文邕已经领着势如破竹的周军跟在了他们的身后,大齐的皇室都会成为他手下的亡魂,而她也许也不会因为宇文达而成为例外。
她缓缓地超半空中伸出手,眼神迷茫的握了握,好像空中飘荡着什么让她想要抓住的东西。
她忽然很想念下雪的日子,那样的场景干净得让人觉得身心都是洁白的。她还记得在长安的时候,有个人曾经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部又一步的踩过那些积雪,当他们一同回头望去的时候,背后留下了一长串的脚印,却又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其实那样的生活,那样的人,在一个人的人生里的确是可遇不可求的。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她放弃的,也不知道这在以前是不是可以算作是她的东西,只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无法回头,也无法轻易的再去抓住什么。
“娘娘。”
桃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恭敬地站在小怜的身旁,打量着她的表情:“萧太医来诊脉了。”
“是吗?”
小怜回头看了她一眼,自己从平地上撑起了身子:“那就让他进来吧。”
走到殿门前小怜停了下来,转过身子看着已经走进了隆基堂的萧许阳。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小学徒,手中捧着一个看似有些沉重的箱子。想到这些日子他总是从太医署带一些东西过来,她不疑有他,勾唇笑了笑先行走入了殿内。
萧许阳虽然是太医署的太医令,可因为常常到隆基堂来,那副淡漠冷清的样子虽然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祝公公却已经自己贴上去与他混得算是相当熟悉的了。
前几次萧许阳也从太医署带着箱子过来,只是都没有这一次的这么大个,所以每一次都是他亲自捧着过来的。等到了隆基堂,桃香去禀报小怜说他来诊脉了,祝公公每一次都会非常贴心的从他手中接过箱子帮他拎最后的一段路。
萧许阳曾跟她说过,能有祝公公这样的人在身边伺候,在宫里也算是还不错的。
从殿外进来,感觉到殿内的阴凉,小怜伸手用双手包住了自己的脸颊。她的掌心贴着两边的脸颊,还感觉到一股热气源源不绝的传进掌心,好像烤着温火一样。
萧许阳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正巧就见到她背对着他双手捧脸的样子。虽然见到的只是背影,他却像是已经想到了她此刻的表情。
朝身后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