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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陛下大言不惭地笑起来,分外惋惜道,“想不到朕会和一个毛小子死在一起,真是事不如人愿天妒英才……”他语气忽然变得奇怪,凑过头近距离观察着即恒的脸。即恒莫名其妙,却听他勉为其难地说:“……算了,你勉强也算半个美人。”
即恒一口气堵在胸口,全化作了鸡皮疙瘩冒起来,咬牙道:“陛下,麻烦您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临别遗言。”
陛下不屑地轻哼道:“朕夸你是看得起你……你有姐妹吗?”
危机之中,耳边的闲扯却越扯越离谱。即恒闭上眼睛,将一切嘈杂之声尽数在脑中屏蔽,再睁眼时牢牢对上那一双血红之光,握住剑柄的手逐渐收紧。他心里打定了一个危险的主意,赌一把!
剑尖上犹自沾染着另一个人的鲜血,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微弱暗淡的光。血红色的视线忽然落在那片血迹上,侵袭鼻腔的肉焦味瞬间爆发般浓烈。来了!——
与方才虫蠕般的笨拙完全不同,黑影的动作远比他想象的快,几乎是在眨眼间那只苍白的手臂就已越过几十步远的距离直掏向即恒的眼眶。
即恒脚步未退,冷言道:“卑职是有一个姐姐……可惜她已经死了!”说话间手肘猛得向后一捅将身后人逼退,顺势腾空跃起,直窜上悬于头顶的屋梁。
陛下早已做好出击准备,只是他再精明却没料到即恒竟敢明目张胆欺君罔上,让食人鬼的利爪直直向他扑来!
他一退之间便已出手,速度快到惊人,指尖弹动间碧绿的光芒一闪而过,一样东西瞬间弹进食人鬼的眼眶。
食人鬼一击扑空,嘶嚎着按住眼窝在地上打滚,声音之凄厉令听者无不悚然。在陛下第二次出手之前,它畏惧地连身翻滚后退,扑腾着站起身一跃而上。随着头顶一声巨响炸开,撕裂天际的哀嚎声不成声般冲天直上,震耳欲聋!
屋顶上房屋的碎片哗啦哗啦掉落下来,房顶被破开了一个大洞,月光如水般洒下。随着吼叫声远处,食人鬼已不知去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连即恒都没有看清楚。他抓紧屋梁借自身重力凌空而起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慑住。
便在他一顿之间,眼前忽地闪过同样的绿光,右肩传来剧痛,几乎在同时,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几处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几乎要抓不稳房梁。他强自镇定心神,向着食人鬼破出的大洞腾身飞去,不料攀住屋梁的手背在松手之前蓦地一痛,手指骤然失力,整个人便狠狠摔落下来。
陛下如同神明般沐浴在洒落的月辉下,微扬起的脖颈勾勒出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修长的手指间正玩弄着一颗翠绿色的石头,对着即恒露出凶狠的目光,唇边却是道不尽的笑意。
“即恒队长,你干得好……”
作者有话要说: 啊!!!想到熏腊肠,不顾恶心地想去弄一点就着粥吃……
☆、金瞳
太上皇时期一个西方的小国向天罗进贡了一批玉石,使臣是个得道高僧。他告诉太上皇,说这些玉石产生于龙脉之中,吸收日月精华,广纳天地正气,乃辟邪镇宅之良玉。太上皇不信,只当他满口大话混个赏赐。谁知那老和尚偏要和太上皇比,让太上皇也拿一件宝物来与这些玉石媲美。
天罗泱泱大国怎么也不能让一个番邦使臣看扁了,于是太上皇命人拿出珍藏的龙鳞甲教老和尚开开眼。龙鳞甲通身覆盖着银色的鳞片,乍一看很普通,细看之后却发现这些鳞片薄如蝉翼,每一片都锋利无双足以割喉致命。令人惊奇的是,这些鳞片并不是任何金属打造,而是一片片打磨过的玉石用银丝串连而成。
这种玉石表面镀着一层层不明成分的淡淡的银漆,似玉似石。但它总归是石头,由石头构成的龙鳞甲却并不沉重,甚至比普通的盔甲戎装还要轻一些。
然而龙鳞甲被誉为兵家至宝,其精髓不仅在这神乎其神的玉石打磨技术,还因为这些玉石全部是一种名为“玉英”的石头。这种石头坚硬无比,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传说里,此石生产于极西之地,乃连接天上城的入口处,蕴含天地正气,不仅能让其主不受刀枪侵害,还能扼杀鬼魅妖魔,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只是鳞片过于锐利难免伤到自己,所以龙鳞甲也只能作为一种象征,而不能用于实战。
太过锋利的宝剑算不上好宝剑,在伤人的同时会先伤到主人。但是作为一项显摆的资本却是足够了,其驱邪之说也仅流传于人云之中。
老和尚果然看傻了眼,不顾鳞片的锐气,含着老泪抚摸着龙鳞甲呢喃道:“佛祖圣明,‘玉英’,竟然是‘玉英’……此乃蕴含天地极正之气的宝物,天罗竟能拥有如此至宝,老衲还恬不知耻前来献丑,真是惭愧、惭愧……”
老和尚一番心服口服让太上皇大喜过望,自后将龙鳞甲封为国宝,好生供奉了起来。
十多年前以后,先皇登基发生了瑞王叛乱之战,内战中龙鳞甲失窃。平乱以后先皇责令全国搜寻无果,又忙于稳固江山无暇顾及,自此关于龙鳞甲的神秘传说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被湮没。
***
即恒自房梁跌落,身上到处都传来一种奇异的疼痛感,仿佛有某种无形之物在体内顺着血液流窜。他低头看向鲜血横流的手背,细细看去,割破的皮肉上竟隐隐有烟雾袅袅冒起。
一颗翠绿色的碎石正躺在他脚边,在烛光摇曳下流动着诡异的光彩,有更多同样的石头嵌进了他的身体,只消他动上一动便疼痛难忍。
好厉害的石头。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口,盖住手背抬起头,看向陛下手里抛动的东西心有余悸。
陛下噙着笑意向即恒走来,手里玩弄着伤人的玉石,意有所指地问:“很疼吗?带有天地正气的自然之物只对妖邪魔魅有效,是不会伤人的。”他走到即恒跟前蹲下身,一脸不善之色,“把你的手拿开。”
即恒盯住他,不言也不动。
陛下厉色命令道:“把手拿开!”
即恒下意识握紧了受伤的左手,指缝间流出汩汩鲜血,直淌到地上。陛下直接抓住他的手拉到眼前端看,不由地愣住了。
烛光之下的手背异常白皙,和鲜红的血形成强烈的对比,只是伤口擦破了很大一块皮才会血流不止,却没有任何异样。
陛下皱起了眉头,凶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迷惑。
即恒慌忙抽回手背在身后,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恐惧,像一个未涉世的孩子一般惶恐。
陛下冷笑了一声,却没什么话好说。倒是即恒先开了口,抬起眼眸说:“陛下认为卑职是妖怪?”
“哦?”陛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知道这些?”
即恒略低下头,然而视线却是牢牢定在陛下捉摸不定的笑容上,斟酌片刻后答道:“卑职平日对物怪志一类的书略有所闻,据说许多自然生成之物蕴藏着天地正气,妖邪之血触之,则肉腐血干,甚至灰飞烟灭。”他顿了顿,又说,“虽然卑职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将卑职认作妖怪,那么现在陛下能相信我吗?”
陛下不置可否,绿石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在指尖来回旋转,分外灵活。他轻笑道:“是朕错怪你了,即恒队长。为了弥补朕的过错,朕帮你把那些石头挑出来吧?”
他手腕一翻,先前的匕首就握在手中,按住即恒的肩膀。
“不、不用了……”即恒看着明晃晃的刀尖,忍住痛苦摇头道。
陛下笑了笑:“不剜出来会很痛吧?不用跟朕客气。”
“真的不用了!”即恒握住陛下的手腕乞求,“习武之人小伤小痛的,早就习惯了。”
陛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唇边浮起残酷的笑意:“既然如此,那就来算一算刚才你逃跑的罪吧。”
即恒怔住,惶恐的神情随之一滞。
呼吸突然受阻,陛下有力的手掌扼住他的脖颈冷笑道:“即恒队长,你口口声声说听从成盛青的命令,甚至连朕的命令都可不顾。那么你方才的行为,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成盛青指使你做的?”
即恒被捏着脖子提起来,眼前烛光不停地晃动,逐渐朦胧成一片。他本来想否认,可是他却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吐出:“是,是他让我做的……”
陛下微微怔愣,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得到了想得到的答案,他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释然,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他慢慢放开即恒,问道:“是真的吗?”
即恒咳嗽了几声,不料体内玉石之气流窜涌上心肺,令真气受阻,猛地吐出一口血。陛下冷眼看着,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