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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命了?”
副将甲狰狞道,“我不要了原信这崽的命,他明儿便能要了老子的命!”
副将乙面色一沉,不敢应下。
“怎么?你怕了?”
副将乙道,“不是怕了,只是杀了原信……我们怎么办?”
副将甲道,“打仗这些年,咱们兄弟也搜刮了不少银钱,到哪儿都饿不死!”
副将乙还是没动静。
副将甲道,“当个地主也比现在好过,娶十个八个娘们,生十几个崽,给你们家延续香火。”
副将乙咬咬牙,点头应下。
第1285章 伐黄嵩,东庆一统(二十七)
“拿、拿酒来——”
原信醉醺醺地眯着眼睛,脖子以上的皮肤因为酒气而涨红,嘴里还不忘嘟囔嚷嚷。
“人呢?人在哪里?快点拿酒——”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实际上低如蚊呐,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原信四仰八叉地躺在主帅床榻上头,半个身子横在床内,半个身子横在床外。
尽管时下的酒水度数不高,不会喝酒的女子都能啜上半瓶,但原信喝酒是以“坛”做单位,酒量再好也架不住他鲸吞龙吸般往肚子里灌,酒醉是常有的事儿。这会儿酒意正浓,身子热得冒汗,他撕扯着将身上的铠甲卸下来,图个凉快。这样还是热,他便将衣襟扒开来——
酒意侵占理智,他沉沉睡了过去,意识模糊间听到外头传来几句对话。
“……末将……有紧急要事……对,十万火急的事儿,必须当面和将军商议……”
说话的人是副将乙,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缩着肩膀、垂着脑袋的小卒,小卒似乎很怕生,一直都看着地,没有抬起头。天色已深,守卫主帐的小兵也困了,盘问几句便放人进去。
副将乙进去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这几天将军心情不好,你们都打起精神,别走神了。”
守卫谄媚笑道,“小的知道,一定不会走神。”
说是这么说,等副将乙带人进去,守卫两旁的小兵懒懒地打了个哈气,困意更浓了。
副将都在主帐里头呢,安全性够高,他们兄弟几个也能趁机偷偷懒。
副将乙带着小卒进入帐内,那个“小卒”抬起头挺起胸,赫然便是被看押起来的副将甲!
一阵如雷呼噜声传入二人耳畔,他们对视一眼,分别从两旁绕过屏风走入帐内的寝居。
原信睡得死死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噜声有节奏地响着。
副将甲目露凶光,低喃道,“真是天助我也,他竟然将铠甲卸下来了——”
旋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如果原信穿着铠甲,保护住全身各大要害,他们没办法一击得手,说不定会引起原信的挣扎从而惊动外头的守卫。未曾想原信如此配合,浑身上下没有丝毫防备,不就是待宰的羊羔?
他给副将乙使了个眼色,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神领会。
他俩本就是相扶相持走到现在的好兄弟,彼此一个眼神便能领会各自的意思。
碍于原信平日的威吓,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上前杀人,不仅放轻了步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副将乙距离原信不过三步距离,他抓住机会,眼疾手快冲上前。
伸手死死捂住原信的口鼻,当即翻身压在原信身上,借用两腿的力量将他的两肩压住。
副将甲也动了,他拔出藏在怀中的短匕,空中划过一道雪白冷光,刀锋即将吻上原信脖子。
原信睡梦之中感觉呼吸困难,身上又压了重物,下意识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眼便是看到两张狰狞的面孔。原信心中巨骇,凶险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还未等他用力掀翻压制他的副将乙,副将甲已经手起刀落,尖锐的刀锋划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噗”得一声喷了出来——
二人被原信的血喷了个正着,他们也不在意,副将甲手下加大力道,直至刀身卡在了原信的脖颈骨头上才罢休。副将乙翻身下来,副将甲将刀子拔出又在原信胸口捅了几刀——
“够了,快点收拾走人!”
副将乙看不过去,连忙阻止同伴虐待尸体的举动。
原信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何必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副将甲恨恨收手,动手将沾血的外裳剥下来,离开之前还扭头对原信的尸首吐了一口口水。
副将乙调整表情神态,胸腔的心脏跳得跟擂鼓一样,外表却若无其事。
守卫的小兵嗅到二人身上的血腥气,眉头一跳,正要开口盘问。
副将乙苦笑道,“将军心情不虞,我先回去上点儿止血药……”
守卫小兵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这阵子原信太暴戾了,动辄打骂鞭笞,不少人进去都挂了彩。
他用同情的眸子瞧了瞧副将乙,没有多盘问便放人离开。
二人刚走了没几步,有个守卫小兵诧异地开了口。
“刚才……似乎没有听见帐内有什么动静啊?”
副将乙听了心头一颤,仍然强装镇定地向前,只是步子略显凌乱。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快将他们拿下,有诈!”
副将乙和副将甲一听背后传来这话,立马失了分寸,蛮横向前跑去,冲撞了一队巡逻兵。
他们反常的表现被一众兵卒看在眼里,不管有事儿没事儿,先把人抓起来再说。
二人虽孔武有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擒拿抓住。
这时候,有人感觉哪里不对劲,外头这么大动静,为何将军原信没有半分动怒的意思?
他便壮着胆子掀开帐幕,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让他面色巨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探看。
“啊——”
一阵尖锐又短促的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聂洵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刚睡下没多久,听到两个副将把主将原信谋杀了,他心下骇然,不顾伤势未愈,执拗要过去看看。军医只能妥协,让两个小兵搀着他,免得伤口崩裂复发。
除了某些情况,聂洵是个很听话又很合作的病患。
他的伤口很深,但这些日子乖乖养伤喝药,再加上身体年轻,伤势愈合很快。
这会儿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他偶尔还能下地走两步。
只要没有大动作或者剧烈的情绪变动,应该无碍。
“你们为何要谋杀将军?”
聂洵去看了原信的尸首,目光带着几分骇然和惊惧。
副将甲下手贼用力,原信大半个脖子被切开,下半身横在床内,上半身横在床榻外头,脑袋因为悬空而下垂,露出半个血肉模糊的横截面,鲜血流淌了一地。原信死了,死的时候还不甘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帐顶。
两个副将被五花大绑起来,面如土色,狼狈的模样瞧不出曾经的英武。
副将甲挣扎着要起来,浑身上下冒出了热汗,他对着聂洵道,“军师,非是末将要杀他,分明是原信这崽子不给末将生路!末将若是不下手要了他的命,明儿末将就得尸首分家!”
第1286章 伐黄嵩,东庆一统(二十八)
副将乙老老实实跪着,双手被缚在身后,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儿般。
聂洵一直在养病,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副将甲做的事。
“好端端的,将军为何要杀你?”
副将甲憋青了脸,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有知情者上前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聂洵闻言,面色铁青。
他双目锐利地望着副将甲。
“强占民女,残杀妇孺,违反军纪——这些都是真的?”
副将甲无言以对,面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蠕动,唇瓣翕动半天也没冒出一个字。
人证物证俱在,他连为自己申辩的余地都没有。
他能说什么?
说不止自己做了这事儿,别人也有做,他们做得不比自己少?
这不是他给自己脱罪的理由啊。
军营里头也有潜规则,不然怎么会有百姓暗地里骂兵卒是“军匪”?
披着兵的衣裳,干着匪的勾当。
不少流氓混混出身的兵卒趁着打仗的空档,暗地里抢掠百姓钱财,乃至冲入百姓家中欺凌妇孺,这都是常有的事情。他们不仅欺负活人,有时连死人都不放过,靠着扒坟发家致富。
当然,扒坟这事儿缺德归缺德,有时候也是无奈之举。
如果姜芃姬哪天穷得养不起兵了,她说不定也会搞个“摸金校尉”,克扣死人去养活人。
死人不会吭气,但是活人被欺负了,他们会怨愤!
不管干了多少缺德事情,只要没有捅到上层那里,发生了也能当做没发生。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