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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韩彧的右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唇,期待这张嘴能说出好消息。
韩彧半晌不语,两人便这么沉默地僵持了许久。
无声胜似有声。
韩彧虽未说出答案,但许裴已经明了。
“是、是败了吗——原来如此——”
许裴松开手,侧卧的身子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平躺回床榻。
他双目无神地望着寝居屋顶,本就沉珂无力的身子更加疲倦,好似有什么人将他往下拉扯。
“早知会有今日,熟料来得如此之快,说到底还是我小看了兰亭——”许裴紧蹙的眉梢舒缓开来,神情平和得有些诡异,瞧不出前几日歇斯底里的痕迹,他问道,“他们要攻进来了?”
韩彧这才开口,“敌军已经开始攻城,城内兵力空虚,辎重不足,怕是守不到日落。”
许裴偏头望向韩彧,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费力。
“文彬,你我君臣一场,有一事……裴厚颜恳求,还望文彬能慎重思量……”许裴喘了口气,声音虚弱地道,“浙郡已经落入兰亭之手,但府中老小至今还下落不明,裴心中挂念……倘若文彬尚有余力,日后还请照拂一二,保他们一命即可。如此,裴在九泉之下亦能含笑。”
韩彧目光深沉地望着许裴,“主公——”
“不用劝,我知道改怎么选择,倘若我向兰亭服软认输,依照她的脾性,多半会将我圈起来当闲人养着。只要安分不闹,后半生性命无忧,可这并非我所求——”许裴又咳嗽几声,平静的眸光闪动着猩红血色,好似潜伏着一头骇人的野兽,目光坚定而果决,“再者——呵呵,许令文都有勇气以死相抗,我又岂会贪生怕死?这会儿若是苟且偷生,怕是要被他笑死!”
韩彧抿紧了唇,神色越发苍白,好似刷了一层厚厚的白灰,透着一片死寂。
“喏!”
听到韩彧的承诺,许裴枯黄的面颊浮现淡淡的红晕,好似注入一股生机。
他作势起身,韩彧抬手帮他扶了一把。
“文彬,帮我准备一下笔墨,届时还要劳烦你转交家书——”
韩彧帮他取来笔墨,许裴手指哆嗦地提起笔,笔尖还未落下便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开数个墨色圆形污渍。他咬着牙将笔重新捡起来,这次虽没掉下,但写下的字虚浮无力。
与其说是家书,不如说是许裴留给家人的遗书。
信函内容并没什么特殊的,叮嘱儿子认真学习,长大后成为有益于天下百姓和家国社稷的栋梁之才,叮嘱女儿勿要忘了父母长辈的教导,及笄成婚之后要孝敬婆家、尊重嫡母,叮嘱妻子料理好家业,倘若以后有了合乎心意的男子,她可以带走一半家财改嫁,勿要耽误年华。
等许裴落下最后一笔,几乎用光了全身的力气。
韩彧沉默地帮他将信函烘干,加上火漆再装入信奉。
“这些年辛苦你了。”
许裴像是卸去了力气,驼着背坐在桌案前,看着韩彧将信函收入怀中。
韩彧道,“不苦。”
以前的经历对于韩彧而言便是一次次尝试,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那都是不可多得的经验。
唯有现在狠狠摔过,吃了教训,他才能在未来避开同样的坑。
许裴唇瓣翕动,干涩的目光似有泪意涌动,半晌也没说出半个字。
天上的艳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倾斜,许裴默然道,“文彬,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韩彧沉默地起身,走至门口顿下脚步。
“信昭还记得当年水榭初遇,你我谈论天下大势、直抒胸臆之时,你曾允诺过什么?”
许裴怔了一下,迟钝的脑子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费了一番功夫去翻找那段记忆,不确定地道,“共看锦绣山河么?”
韩彧头也不回地道,“信昭还记得,如今却是要毁诺?”
“烦请文彬替我多看两眼吧。”许裴苦笑道,“倘若兰亭登位九五,记得来我坟前告知。”
如果输给这样的人,他死得不冤枉。
虽说许裴出身世家,但他也想天下承平,如今怕是看不到了。
韩彧眼底黯淡了两分。
“好。”
韩彧刚走没多久,迎面碰上衣衫沾血的程巡。
“主公呢?”
韩彧道,“在屋内。”
程巡将韩彧上下打量一番,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为何不劝说主公突围?”程巡咬紧了后槽牙,怒道,“韩文彬,我本敬你,如今一看却是我瞎了眼。为人臣子不为主公尽忠尽力,危难时刻却想放手,你这么做置主公于何地?”
韩彧道,“我已尽力。”
最后的底牌也亮出来了,最后依旧没能杀了柳羲,败局已定。
程巡怒气不减,看着韩彧冷漠的反应越发来气,叱骂道,“主辱臣死,主死臣亦死,你韩彧是贪生怕死之辈?敌军还未攻入城,你已经想好所有退路,试图用吾等向柳贼献媚邀功?”
韩彧视线冷淡地转向程巡。
“浮名本为身外物,我无需在意旁人如何说。你认定我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也无话可说。”
程巡气得手指哆嗦。
“你有负主公信任!”
韩彧道,“对得起本心便好,我无愧于心。”
第1201章 伐许裴,诸侯首杀(七十一)
“无愧于心?”程巡冷笑逼问道,“你怎么有脸说出这话?”
韩彧冷漠以对。
正如他当年对恩师渊镜先生说的,他的道便是“法”、“公正”,从不是某个人。
他想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实践,真正帮助百姓创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盛世。
哪怕他做不到,他也希望将自己的“道”传承下去,他的后人肯定能看到。
归根究底,这个盛世到底是谁带来的,这并不重要。
如果是许裴固然好,如果不是他,至多惋惜罢了。
韩彧道,“我与你不同,你也不懂。”
“我是不懂。愿你厚颜降了柳羲,她还能饶恕你夜袭中军大营之过。”程巡不懂也不想懂,口中冷嘲热讽道,“韩文彬,愿你前程似锦,来年鲜衣怒马,官拜三公九卿,最后位极人臣。”
程巡原先很镜中韩彧,殊不知他的本性竟是如此!
便是主公不肯走,他也该劝着,实在不行陪主公同生死,岂有苟且偷生之理?
殊不知,韩彧太了解许裴了。
许斐便是困守山瓮城,城破逃亡失败,绝望在农家院落自缢身亡。
许裴不愿输其分毫,更不愿意走上对方的老路,让他逃是不可能的。
劝了也是徒劳。
韩彧冷漠垂眸。
“谢你吉言。”
对于韩彧而言,生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死没有任何意义。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程巡忠于主公,生死不惧,但他忠于本心和“道”,如今还不能死。
程巡怒从心来,右手猛地搭上腰间佩剑剑柄,拔剑刺向韩彧。
韩彧闪躲不及,左手上臂被刺了个正着,鲜血很快染湿了整条手臂。
倘若程巡刺的方向再偏一些,说不定能正中韩彧的心脏,一剑将他带走。
程巡将剑拔出还想再刺,怎料韩彧出手迅捷,同样拔出佩剑准备抵御。
程巡的剑停在半空,怎么也刺不下第二剑,最后愤恨摔剑而走。
“哼——”
他最看不起韩彧这等毫无骨气之人,杀他也是脏了自己的手。
韩彧却只能将剑收回剑鞘,右手捂着左臂的伤口苦笑。
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的便是这个。
山瓮城虽有地势之险,但许斐驻守这里的时候许裴就各种强拆建筑,如今换做他被围困山瓮城,那些没来得及抢修的建筑成了最大的拖累。姜芃姬这边又憋了一肚子火,攻城火力凶猛无比,众将士从天亮开始攻城,除了中途休整过几次,其余时间全在暴力强拆。
姜芃姬更是徒手撕了城门,带兵率先破开山瓮城大门,看得左军主力柏宁目瞪口呆。
原来打仗还有这种操作?
不是——
那不是他们主公么,为什么还要亲自上战场打头阵?
普通将领都不会轻易下场杀敌,你一个主公如此兴奋干嘛?
凭借良好的目力,柏宁确定以及肯定——自家主公不仅兴奋了,她还兴奋得颤抖!
“糟了糟了——闺女还嫁得出去吗?”
怪只怪自家主公太有魅力,战场宛若杀神降临,完美展现力量的美。
哪个怀春少年少女能抵抗?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骨子里便崇尚强者。
不然怎么会有“美人爱英雄”之说?
自家主公不仅生得美貌,她还力压无数英雄。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