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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斩断的臂膀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显然这并非一场公平的较量,对方能用魔力凝聚成长剑,而她能依靠的,只有双拳两脚,外加一口牙齿。
但佐伊一点儿也不在乎公平。
因为胜负根本不是重点。
战场上追求的是杀死敌人,保全自身,可在这里不是。斩断的肢体会在黑暗中重聚,无论受到多重的伤都不会失去意识,没了死亡,痛苦则成了永恒。
而制造痛苦,并不是非得用刀剑才能做到。
她注意到,这是开战数天以来,对方第一次主动放缓节奏,开口说话。
“不过你的坚持没有意义。”高阶魔鬼按住受伤的肩部,血淋淋的伤口很快恢复如初,“像这样的攻击,连皮毛都算不上,如果你妄想用牙齿来打败我,恐怕要失望了——我接下来会一点点敲碎你的牙齿,然后把它们塞进你的肚子里,做好准备吧!”
“但你依然觉得痛了,不是吗?”佐伊喘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手臂逐渐复原,“对了,我想多问一句,那种痛感是不是特别熟悉啊?”
“雌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行,要忍耐,不能让它看到自己的沉醉,那样会令乐趣减少——
尽管这么想着,可她仍忍不住轻笑起来,“在你半死不活的时候,应该天天都能感受得到吧……”她指了指肩胛骨的位置,“从这里刺入,完整地切下一块肉来,据你当时身体抖动的频率来看,应该不会太好受。啊,我似乎忘了介绍,那个一路上对你关照有加的人,就是我。”
“虫子——!”卡布拉达比顿时勃然大怒,咆哮着举剑斩了过来,“我要碾碎你!”
……
第十六天,或更久。
漆黑的地面已经淌满了血迹,大部分为红褐色,还有一小半呈现出幽蓝。
除此之外,到处都能看散落的断肢、内脏……当然还有牙齿。虽说缺失的部位要不了多久就会补齐,但离体的东西却不会消失,在这样的环境下战斗,稍有不慎便会滑倒。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佐伊得到了两把勉强堪用的武器——一根从自己大腿上拆下来的股骨,以及半截魔鬼的脊柱。
前者相当于一柄短锤,后者则可以当作刺剑来用,只要不跟魔力武器正面相碰,两者挥舞起来还是挺顺手的。
四百年的时间足够令她们变成精通各类兵器的专家。
而她最喜欢进攻的部位,依旧是对方的肩部。
痛苦,有时候甚至和伤口的大小无关。
“如果你累了的话,现在不妨休息一下。”佐伊将脊柱挂在腰间,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手腕,“毕竟你还要折磨我很长时间,慢慢来才能更尽兴。”
“……”魔鬼第一次没有回应,它胸口起伏,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超凡女巫,似人非人的面孔上已没了最初的蔑视。
两者的实力并没有发生扭转,高阶魔鬼的多种能力保证了它在战斗中的优势地位,佐伊往往需要付出数倍的代价,才能重创到对手,一旦出现失误,则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饱受煎熬,被一根根掰断手指、开膛破肚都是家常便饭,然而即使如此,气氛却渐渐变得不同起来。
对于对方的沉默,佐伊丝毫不以为意,“我说……这里是你创造出来的空间吗?”
大概是真需要休息片刻,卡布拉达比缓缓开了口,“此处是意识流,是魔力与灵魂的结合,并不需要谁来创造。像你们这样的爬虫种,只怕很难理解。有机会进入意识流的,更是万中无一——”
“我见过更大的,完整得像一个世界。”她打断道,“有人有树有天有地,不像这里,什么都没有。”
“别说笑了,雌性!”魔鬼低吼道,“你根本不知道在意识流中构筑实体需要耗费多大的魔力,更别提完整的世界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魔力之源!”
“又是魔力之源……明明和神明领域一样,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都不知道它在哪里,却说得你好像真见过一样。”佐伊取下脊柱,重新握在手中。
“这都是镌刻在传承中的信息,也只有你们能对此一无所知了!”
“那你可以讲得再详细点,拿出证据来说服我嘛。”
“雌性,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卡布拉达比暴跳如雷,“这种低劣的套话技巧,我卡布拉达比大人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一杆“投矛”便刺穿了它的脑袋。
那白晃晃的矛身,正是佐伊之前握着的脊柱。
“既然不想说的话,那休息时间也到此结束。什么时候想说了,再休息不迟。”她抄起腿骨,直朝摇摇晃晃的对方扑去。
……
第……数十天。
“为什么。”卡布拉达比已完全没了最初的气势,它将魔力之剑挡在胸前,仿佛像望着怪物一般注视着佐伊,“你难道就不惧怕痛苦吗!”
“如果说四百年前的战争让我习惯了这种感觉,四百年后的沉沦又让我遗忘了它——如果有一样常伴在身边的东西失而复得,你难道会畏惧它吗?”佐伊扬起嘴角,到了这一刻,她已无须再隐藏自己,“事实上我还得感谢你。罗兰陛下无法给予的体验,就从你这儿补偿好了。”
“你这……疯子!”
“比起数百年时光,这不过是短暂的一刻——现在,轮到你来取悦我了。”
当佐伊再一次将五指插入魔鬼的胸膛时,眼前的景象忽然扭转起来,血肉、内脏和尸骸全部化作虚无,强烈的晕眩感笼罩了她。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时,第三边陲城大殿的穹顶重现在她眼前。
第九百九十七章 压制
“她、她醒了!”
佐伊听到耳旁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几把明晃晃的长剑顿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要妄动!”埃尔瑕的声音也出现在脑海,“在我们确认你到底是谁之前,继续保持现在的姿势就好。”
原来如此……她注意到自己的手脚都被铁锁捆住,正仰躺在魔鬼原本所处的石床上,而周围则站着一圈持剑警惕的伙伴。这的确是个果断的决定,在尚未分清占据神罚军躯壳的是她还是魔鬼之前,先禁锢起来十分必要;另外第一句不是问你是谁,而是把判断之责放在己方身上,更说明了处事者的成熟。
毕竟魔鬼占据她的身体后,任何回答都可能是谎言。
倘若卡布拉达比没有胡诌的话,在漆黑意识流中度过的数十天,估计只相当于现实中的几分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判断并采取应对措施,十有八九是出自埃尔瑕之手。
有这样的伙伴,她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在佐伊打算闭上眼睛,把剩下的工作交给大家时,人缝中的景象却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是在做什么?
只见魔力核心下方又多了一张石床,虽然看不清上面躺着谁,但从旁边站着的女巫来看,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她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她们打算用罗兰陛下的梦境世界来确认身份?
不对,这里没人能指使得了罗兰,若真发生这样的情况,那么也只可能是对方主动要求的。
但……这也太不妥当了!埃尔瑕怎么会同意该方案的?难道她不清楚那名凡人国王对神罚女巫的意义么!何况从魔鬼的话里可以得知,它们对魔力的理解远强于女巫,如果梦境世界也是由魔力构筑的,放任一只高阶敌人进入其中实在是冒险之举。
刚才真是白夸她了!
想到这里,佐伊再也没法忍住沉默,“等等,不要开启梦境,我就是佐伊!”
埃尔瑕瞟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
“听好了,卡布拉达比能在一定程度上篡改魔力效果,如果让它进入梦境,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立刻把陛下叫醒过来,快!”
“哦?是吗……老实说,躺在那张石板上简直冰得耍遣坏嫔弦徊忝薇唬一拐婷话旆ㄋ拧2还绻闶悄Ч淼幕埃苷饷此怠!�
她的头顶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佐伊竭力扬起脖子,向后方看去,接着一名灰发男子映入了她的眼中——正是罗兰·温布顿,那名凡人国王。
她陡然放松下来。
原来他还没有躺上去。
太好了。
不知为何,这具毫无知觉的空虚躯体,竟也感受到了一丝温热与充盈,就好像体内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比起提醒她为何真实的痛苦,这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同样令她觉得宁静而满足。
佐伊轻出口气,“的确,若是对方占据了这副身体,说不定也能看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