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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独行抓着她双肩,柔声道:“听我的,没事的,现在他们伤不了我。”
钟离梦有些犹豫。任独行已经取回了宝剑,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身说道:“要是我没回来,天明到城郊等我。”说罢身形一晃,已经没了踪影。
长街上,剑光霍霍,呼喝之声随风飘荡,与这静寂的夜空颇不搭调。任独行一步步向前走去,右手剑尖指地,双目一瞬不瞬的望着声音来处。
一阵寒风吹起,不知谁家的窗子嘎吱响了一声,而后又归于沉寂。时当末世,北方民不安生,南方虽然暂时无事却也好不到哪里,像这样街头斗殴的事情已经没有人在感到奇怪了,只是不愿惹事。
已经可以看清众人面目。遭受围攻的居然就是音信杳然的枯木。任独行一步步行去,面上也毫无表情,脚下声息俱无,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
参加围攻的有十来个人,人人武艺精强,枯木已经显得有些左支右绌了。
蓦地,一人如受雷击,豁然回头便发现了不远处神情冷峻罩着一身诡异之气的任独行,不禁默然。任独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久违了,冯兄。”
冯渊冷冷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呼喝声戛然止住,围攻暂时停下,人人屏息望着这数丈外是人非人如鬼魅般迎风站立的神秘人。
枯木也趁机退到一边,冷眼旁观。右肩上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汩汩流着鲜血,他只如未觉。手中一对吴钩,燃着血色,月光之下,泛着阵阵惨碧色的光芒,颇为可怖。
死静!
透过发际,任独行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段志玄的身上。似有意似无意,稍稍转了下手臂,墨云剑的剑锋微微偏出少许,落入众人眼内。何天庆心神一震,定下心来,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偷剑的贼。”
任独行只如未觉,目光只盯着点苍派主段志玄哼了一声不发一言。段志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双目紧紧盯着任独行手中本门的至宝墨云剑。
冯渊身后站着高矮胖瘦终南四怪,任独行的目光落向那最高的卜天高。卜天高略微一笑,忙将手中提着的一个物件藏到身后。
任独行早已看见,眼内掠过一丝悲哀,轻笑道:“三师兄何必藏着噎着?梅仁兴的人头我也早就想取了。”
卜天高甚觉尴尬,看向冯渊,后者道:“他欺师灭祖,有辱门楣,扔了吧。”
“砰!”梅仁兴的人头在地上滚了数滚,落到任独行的脚边。
任独行看了看,自语道:“你辛苦一生,到头来,又做成了什么?”俯下身去想要将他拾起。
枯木阴恻的声音清晰无误的敲击了他的鼓膜:“小心暗箭。”任独行微微一笑,道:“有冯兄护法,谁敢乱来呢。”冯渊闭上眼睛没有看他。一柄长剑忽然抵在了冯渊的腰间,后者面色一变,回头看去,却正是段志玄,不由摇了摇头。
何天庆则以撒手锏手法射出了手中之剑,直取任独行小腹。
四怪猛然一惊,道:“你们……”
当!墨云剑从绝无可能的角度刺出,挑中飞剑,却以十三式之回川剑式将其反拨回去,劲射何天庆。
何天庆亦早有预备,脚步一滑让开锋芒,正在他自以为避过之际,飞剑去向陡地一变,扑的一声射透了他的咽喉!至死,他都不明白,这明明已经躲开的一剑到底如何要了自己的命!他不明白,其他人也不明白,只有两个人例外。
几乎同时,段志玄惊呼一声,向后跳开。他手中长剑已经碎成了数段,片片落到地上。冯渊拍拍手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任独行拾起头颅,黯然无语。
原本站在枯木面前的青城派掌门大弟子玄灭这时不由露出一丝惊惧,退了一步。任独行的武功他曾听人说过,当时只是一笑置之,今日一见方知传闻非虚,这人的确可怕,难怪师父师叔都吃了他的亏。
胖子朱德彪将食指探向何天庆鼻尖,旋即摇头,咂舌道:“死了。”他不说别人也知道,只是没人相信,堂堂昆仑派掌门居然会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段志玄和何天庆素有交情,怒视着冯渊道:“世侄,这却怎么说?”
冯渊没去看他,淡淡的道:“随你怎么说,请自便吧。”对任独行道:“任独行,今日之事,在你我二人之间解决如何?”
四怪对任独行素有惧意,忙道:“师兄,这……”冯渊摇了摇头,不让他们说了。
任独行看看左右,看看冯渊,缓缓的道:“冯兄人多势众,何必呢?还是听他们一言的好。你不出战,我只会带走枯木,你若出战,只怕……”
冯渊淡然道:“乌合之众罢了,白鹤庄上你不就看出来了?何况这里除了何段二位又都是些小辈。若果我苦修了一年多,还不能与你一抗,我冯渊死了也好。”
枯木阴阴的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你是想坐收余力才一直没有出手,原来却是不屑嘛,果然像是师方正的高徒呢。”
冯渊冷笑道:“长老谬赞。不过,终南山师方正的名讳你也配说?”
枯木冷笑不语,向身前的玄灭看了一眼。后者给他看得浑身不舒服,又退了数步。任独行看在眼里,轻轻一笑,对冯渊道:“那就出手吧。”
冯渊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铜钱,弹向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鸣音。
段志玄向后退了一步,双目紧紧盯着二人,这两个人早晚会成祸害,得想办法……
一道银色的光弧,一道黑色的电光,同时击在铜钱的正反两面。剑尖相抵,叮的一声清响,铜钱破碎四处飞溅。
任独行缓缓收回长剑,叹道:“一年多,你变了。”看了看左手梅仁兴的头颅,道:“有他的味道了。”转过身似要离去。
冯渊冷冷的道:“你可以带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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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一缕发丝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脸上,顿时便不言语了。
段志玄忽地轻笑一声,抱起何天庆尸身大笑离去。
人影一晃,枯木亦到了任独行身后,随他离开。
玄灭本欲阻拦,但见众人视若无睹,便没敢这样做。等任独行走出十余丈,方才问道:“冯兄,刚才……”
冯渊转过身,苦笑道:“我输了,他这一剑本可以杀了我的。”
师玉贞则到这时才出现在长街之上。白衣飘飘,冯渊却只能苦笑相迎。
“他来过了。”卜天高指着长街尽头说道。
师玉贞点了点头,她早已看见只是没有现身而已。
冯渊向她走去,玄灭也跟了过来,冯渊忽然停下身,头也不回的道:“今日我们分道扬镳,玄灭师兄请自便。”
玄灭一愣,忽然冷笑一下,愤然离开。
“哼。”冯渊轻蔑的笑了笑,经过师玉贞身边时说道:“你不是有话跟他说么?刚才为什么不现身?”
师玉贞看了看他,淡淡的道:“不必了。”
夜色更浓,月色更清,心却更凉……
第五章 浑浑噩噩多少年
襄阳城外,任独行将梅仁兴首级葬好,随手斩了块木头插在坟上,说道:“你一生辛苦,一言不慎害了至亲之人,先叛师门后背誓言,名声尽毁而所求无一可得,想必你也无颜留名于世,就这样立个无字碑吧。”
钟离梦心下泱泱,跪下磕了个头,道:“梅师叔,本来我是不必给你磕头的,但总算死者为大,你也是我的长辈,幼时你也照顾过我,我便磕了。愿你来世不再这么痛苦,开开心心做个好人。”站起身,又黯然道:“但愿他们不至于挖你的坟。”
梅仁兴可谓一生多舛,临死也只有两个他曾经想要杀掉的人为他送行。
远处,枯木捻着一片落叶,站立在晓风之中。任独行慢慢来到他的身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该救我的。”枯木叹道。
任独行没有答话,目光落向枯木手中那片落叶,已经被捻得粉碎,碎末被风一吹,片片消散。
“退隐吧,你已经没有机会。再不走,你会和他一样下场,何必呢?”说完转过身。
“那你又如何呢?呵,生在江湖,死在江湖,躲不掉的。而且无论如何我也得了了那桩心愿,不然到了九泉我无颜面对那个曾经让我觉得自己确实活过的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么。曾几何时,任独行也听过类似的话,卫君梓临死时也是这般心境么?难道就真的逃不脱?
“是张三哥的娘亲?”任独行问道。
枯木掉过头,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点点头,道:“是。”眼光扫过梅仁兴的坟头,叹道:“你葬了梅仁兴,很好。将来,如果可能也这样把我葬了吧。”
“梅仁兴没有子嗣,而你,这应该是三哥做的事,你不该求我。”任独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