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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后的云扬陷入沉默,久久一言不发,便如一座沉默着的,酝酿着爆发的火山一般。
“天道社稷门……嘿嘿……嘿嘿……”云扬终于出声,声音冷漠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道:“他们说,今天来要个答复对么?是这么说的吧!”
皇帝陛下悚然转头:“云尊!你可知道你现在代表着什么?你若是冲动了……玉唐……就真的完了!你既然有本事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进入皇宫,自然也可安然离去,暂时忍下这一时之气……”
云扬深沉道:“我不会冲动的,但也不需要一味忍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咱们,可以如此如此……”
他一边说,皇帝陛下与云逍遥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越来越亮。
与此同时,皇帝陛下心中那隐隐约约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及至云扬将心头盘算说完,皇帝陛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感觉心头押着的大石头在这一口气之余完完全全地吐了出去,如释重负的得展颜笑道:“云扬,我原本还想,为你封个官职……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云扬不由笑了笑:“幸亏您没封赏,我从来也不是适合当官的材料。”
“嗯,你现在的地位可是比朕还要高呢!”
皇帝陛下哈哈大笑:“尤记朕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感觉你是个小滑头;第二次见你,确认你是个小纨绔;第三次见你,感觉有点城府,第四次见你,因为你的祛毒神功灵异,倍觉疑窦,却又在第五次见你,所有怀疑被你父亲打消……一直到现在,诸般峰回路转,原来朕当初的猜测,竟是没有错误。”
云扬尊敬地说道:“陛下圣明,云扬佩服。”
“圣明个毛线!圣明到了被这帮家伙直接当做傻子来糊弄,任何人说这话,朕顶多只会觉得言不由衷,可是从你口中说出,朕只会感到羞愧,羞愧得无地自容。”皇帝翻了个白眼,狠狠地看了云逍遥一眼,余怒兀自未消。
云逍遥尴尬得连声咳嗽。
似乎自己这一次对云扬身份隐瞒的污点,这辈子估计在皇兄这里是过不去了。
皇帝陛下随即转头叮嘱道:“你之盘算筹谋固然周到,但凡事皆怕万一,万万不要冒险,若是有任何不对劲,你都要在第一时间抽身而去,保命为先,明白么?”
“明白明白,保命为先!”
这一次皇帝陛下的态度,让云扬清晰地感觉到了变化,那是本质的变化。
在之前,皇帝曾经想要找出云尊,意欲加以控制。毕竟这样超出皇权的非常规力量,对皇帝陛下威胁莫大,于上位者而言,那是不能存在也不该存在的,是故九尊与玉唐皇室之间,隐现隔阂,只不过云扬表示理解不介意,这才没有引爆更大的分歧。
然而这一次见面,这种隔阂的感觉已是荡然无存!
那种想要掌控一切的野心,点滴无存,取而代之的唯有,一份海纳百川的宽宏博大!
此际面对自己,不仅再没有了那种掌控的感觉,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尊敬。
是的,就是尊敬。
但是,云扬面对来自皇帝的这种尊敬,却并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感觉,只有泰然自若。
作为云尊的盖世功绩,让云扬对于一切尊敬,都是受之泰然。
……
皇宫传出圣旨,召集文武大臣议事。
限令所有人尽都在一个时辰之内,赶到皇宫。
文武大臣们一个个的走出家门,脸色铁青,神情沉重,不见半分平和;大家都还记得昨天的屈辱,而对方的期限却马上就要到了。
难道还要陛下当着我们满朝文武的面服软不成?
这也欺人太甚了吧!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金銮殿,同样的人数。
包括昨天气的吐血卧床不起的秋剑寒,回去就躺在床上再无法起身的方擎天等人……
这会尽都一个不少的站在了金銮殿上。
虽然面色蜡黄,气喘咻咻,嘴角还隐有血渍点点,但是却一个不少的都在。
我们是玉唐臣子,陛下雄霸天下的时候,我们陪伴,傲视天下,陛下君临天下,我们伴着,威凌天玄;但陛下若是蒙受屈辱,我们也在,笑对荆棘!
看着济济一堂的文武百官,皇帝陛下心中一时间只觉一阵热流乍然涌动!
这是朕的股肱臣子!也是朕的左膀右臂!
皇帝陛下坐在宝座上,阴沉着脸,下面的一众王公大臣也尽都沉着脸。
“今天召集各位爱卿,主旨仍是为了昨日之事。”皇帝脸色阴沉着:“对于那天道社稷门……朝廷该当如何册封才是……这个,需要诸位爱卿,拿点意见,商量商量。”
寂静!
好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尽都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却并没有任何一人开口说话。
此刻,哪怕是平常结党营私颇有利己之心的大臣,哪怕是贪污受贿侵欲无厌,规求无度的大臣,哪怕是……
尽也都无人出声!
一种难言的沉默氛围,夹杂着那种发自内心的耻辱感,在大殿上渐次蔓延开来,无远弗届。
皇帝陛下并不着急,鹰隼般的眼神一个个看过去,慢慢道:“没人说话?不要紧,不着急,还有时间,我们尽可以慢慢的讨论。”
“反正,人终究还是要来了的,总要面对。”皇帝陛下慢条斯理地说道:“生气,憋屈,屈辱……有用么?”
第四百七十七章 蝼蚁、册封
仍旧没有人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朕都已经首先开口了,现在最该感觉到屈辱的,应该就是朕吧?!”
“朕以为自己富有四海,君临玉唐,甚至是君临整个天玄大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言出法随,令行禁止,莫敢不从;但是,朕在拥有了这些之后,却仍然要看着满朝文武都在这里的时候,遭受这样的屈辱!”
“平常,你们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欺上瞒下,卖官粥爵,糟践人命,徇私舞弊,不是一个个挺能闹的么?怎么,在有人给整个王朝羞辱的时候,都不吭声了?”
皇帝陛下言词间的遣词造句异常尖锐,异常直白。
如同一根根尖锐的烧红了的钢针,刺入了在场每一位大臣们的内心深处。
“你们所以为的高官厚禄,位高权重,荣华富贵,封疆一方,独当一面……在面对这绝对的武力的时候,又算得什么?能够顶什么事?”
“你们所积极参与的蝇营狗苟,党派清流,文宗派系……在面对绝对的武力的时候,又算得什么?所谓舌厉如刀,当真杀得了那样的存在吗?”
“你们所以为的长命百岁,子孙绵延,青史留名,万古流芳,在面对绝对的武力的时候,又算得了什么?能够避免一朝倾覆,满门不绝吗?”
皇帝陛下的声音越来越冷。
“朕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却是很真实的存在,就在眼前,就在当下!”
皇帝陛下站起身来,在龙椅前来回踱步,淡淡道:“朕感觉,这所谓的争霸天下,统一大陆,这在我们看来崇高的目标,但在一些人眼中,却就像是一头老虎,在看着一群蚂蚁彼此争斗,竞相称王称霸,看着一群蚂蚁,在自己眼皮底下,杀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而这头老虎,只是在一旁充满了嘲讽的看着,就像看着一个笑话;当这头老虎有了某种念头的时候,就直接下山,冲进了蚂蚁窝,冲进了一群带头的蚂蚁中间,只需要说一句话:以我为尊,如不听从,就将你们全灭了!”
“于是,一群正在弹冠相庆,兴高采烈的蚂蚁们一下子懵了。然后发现,面对这种情况,除了屈服,并没有第二种别的办法!”
“于是这群在经历无数厮杀,经历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蚂蚁们放弃了……臣服了……”
皇帝陛下冷幽幽的声音,似乎从地狱里吹出来,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朕,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朕,就是一只略微强壮一些的蚂蚁,一群蚂蚁中的带头人。”皇帝陛下讥诮地说道:“而现在,朕还有你们,咱们这些蚂蚁,在经历许多流血许多经历后,将要欢庆大胜,自觉辉煌的时候,遭遇到了老虎。”
“老虎来了!”
“于是乎,所有的蚂蚁都不敢出声了。”
皇帝陛下伸出手指头,一个个的点过去,恶狠狠地说道:“一群蝼蚁!包括朕在内,尽都如此!”
他回过手指指着自己的心口,重重的点了点,发出咚咚的声音,喝道:“一群蝼蚁!”
所有人都低下头去,无数大臣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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