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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刚落,旁边雅间的门突然开了。
江柔打眼看过去,百鸟屏风前,一个金冠男子手持折扇。她的视线停在折扇上,扇骨是上好的料子,坠着块羊脂白玉。
旁边的店伙计忙恭敬道:“东家。”
男子行礼:“在下郑易,正是这香阁的东家。”
哗地一声,他展开折扇。
江柔定睛一看,那右下角居然盖着前朝草书大家的印章,还是真迹。扇面上书龙飞凤舞三个大字——
我有钱
男子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江柔淡淡撇过头去。
“二位这么喜欢胭脂,实在是我郑易的伯乐,为表感谢,给您二位看看香阁镇阁之宝。”郑易一拍手,旁边的伙计取来两只木盒。
映枝打开一闻,冲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咳咳。”映枝眼泪都出来了,“这是什么?”
郑易咧着牙道:“回乡君的话,这是胡椒味的胭脂,去年郑某从西域带回来的,可以尝尝,不,可以试试。”
这倒是跟别的不一样。映枝眼眶微红,吸吸鼻子道:“我喜欢。”
郑易挤挤眼:“一盒只要八钱。”
江柔算是明白了:“这两盒也添进去。”
郑易双眼锃亮,扇子一挥:“快!都给包上!立刻送去国公府!”
店伙计应了声,映枝跟着江柔回家,上马车时听见姐姐问她:“妹妹怎么想要这胡椒味的胭脂,用不上也难闻。”
映枝诚恳道:“其他能用的都收下,这盒不能用的我打算送子瑕。”
江柔端庄的神色有点崩坏:“太子殿下不会喜欢胡椒味的胭脂……”
郑易听见马车的轱辘声响起,转身回了雅间。
屏风内,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正与自己对弈。
郑易关上门,唉声叹气:“真是好巧,居然赶着你在的时候来,不过倒是把去年的尾货卖了。”
岑瑜巍然不动,淡笑道:“也是凑巧。”
“唉,我说。”郑易摊在椅子上,一脸八卦,“那个白鹿仙子是真好看,你带她下山,难道就没点……嗯嗯?”
岑瑜看着棋盘,眼都不抬道:“郑公子管得太多了。”
郑易翻了个白眼。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岑瑜落子,摇头道,“镇国公树大招风,不是良选。”
郑易上下扫视岑瑜,良久,嗤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行,我看你能端着多久。”
城东女学莲院的芙蕖灼灼,映枝自来女学上课已经有好几日。
蒋夫子站在学堂前,放下讲了一个时辰的书卷,道:“诸位可以休息一阵。”
莲院顿时充满了贵女们的嘻笑声,几个姑娘在一起打闹着出门,镯子和步摇叮叮当当。
门外突然有人唤:“期渺,有人找你。”
“来了!”
映枝转头,见蒋期渺应声起来,穿着木屐嗒嗒地跑出去了。
窗外的阳光太刺眼,照得她眼睛痛。映枝用手遮了遮。手上不小心沾了墨,也没注意划在了脸上。
她想出去躲阳光,谁知刚一起来,腿就麻了。
“嘶——”映枝扶着桌边缓了缓,她一抬头,周围的姑娘们都三两成群,对着她的脸指指点点。
是她的脸怎么了?映枝用手背一抹,惊讶地发现上面是黑的。
“看她的脸。”
“都说了是野人。”
“既不读书也不识字,不知道来莲院做什么。”
映枝没有理会,径直走出学堂去耳房沾点水擦脸,顺道出了莲院透透气。
她沿着长廊,朝着书舍的院门走,廊边上的姑娘们都是三两成群,只有她孤零零一人。晨间的阳光洒落在纱帘上,将她与那些热闹隔开。
盛夏的花从余光中掠过,吵闹声渐渐远去,映枝却听见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她心中咯噔一声,把脚步放得极慢极轻,然后悄悄在长廊间站定。
隔帘看去,一位娇小的姑娘正拉着蒋期渺的手叽叽喳喳。
而岑瑜正低头,对那娇小的姑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卡在这里你们会打我么……晚安(顶锅盖跑
第12章
发梢轻轻搔着面颊,有点痒。映枝下意识摸摸袖袋里的短笛。光滑的笛身,散碎的络子,这是她磨得最好的一只笛子。
算了,既然子瑕已经有别的友人……
映枝再次望过去,这次只能看见那娇小姑娘的侧脸,她笑得多么开心,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两个梨涡。
这些人站在一起,气场多么贴合。
映枝垂下眼,没有再看,拐了个弯,贴着长廊轻手轻脚往书舍走。
有时候她也很想回山上,但一想到师父的遗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惜她不是真仙人,也不是什么大隐的高徒,她能帮子瑕什么忙?请她下山说不定是个误会,她只是连字都写不好的寻常乡野姑娘罢了。
映枝迈进书舍的院门。
书舍在整座女学的西南角,安安静静地,屋边栽着一颗梨树,旁边临着的就是蒋夫子的私宅。
她走到门边,手要敲上木门时,听见里面江柔决绝的声音。
“夫子,请您准许。”
“柔儿,这……书舍是参研残卷古籍之所,不是避难的地方……这是规矩。”
“那学生自请去教莲院。”
映枝的手顿住,没有再敲下去。姐姐从来没有这么冷硬的语气,都是温柔和缓却不容置疑的。
“学生起初以为,妹妹是一时不适应。刚来女学的姑娘都会怕生,受点排挤也常见,过不了几天就三五成群出去玩了。直到学生昨日听见莲院的那些话,夫子难道不清楚吗?”
蒋夫子吞吞吐吐:“柔儿……这都是小姑娘家的事,过段时间,等乡君的学业再有点进益,就会好的。”
“学生懂得,夫子管教莲院的姑娘是有些不方便,但学生没什么顾虑。况且这根本不是小姑娘家的事,妹妹这两天无精打采,家母昨晚还来问过。家母曾将妹妹托付给学生,现在是做姐姐的……过错。”
“若是你走了,这残卷可怎么办。本来进度就不快……翰林掌院那边也在催……”
江柔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残卷是死物,恕学生食言,不能继续,请夫子责罚。”
蒋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力,“还是请乡君来书舍吧。”
屋子里一时无言,半响后响起江柔的声音道:“谢夫子体谅,学生定会管教好妹妹。”
脚步声渐渐靠近,映枝脸上一热,赶忙躲进树后。今日两回偷听别人墙角,心里又酸又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要离开莲院了么?
吱呀一声,门开了。映枝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江柔的背影出了院门。
书舍里静悄悄的,院中左右都无人,只有梨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映枝仔细听,也没听见蒋夫子动作的声音。
这时候回去应该来得及,映枝不敢走院门,只因院门对着屋子的正门,怕被人瞧见。
书舍的墙一点也不高,她爬上院中梨树,借力上了墙头。
应该没人发现吧?
映枝往墙下一望,正好看见岑瑜站在墙下不远处,食指赶紧贴在唇上。
岑瑜轻启的唇又闭上,映枝心里一松,从墙头一跃而下。
地上的落叶被倏然惊起,飞了个满天,映枝掸掸衣袖,又摸到了那根短笛。
想起刚才娇小的姑娘,映枝低下眼,恭敬地行礼。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小声道好,转身直接走了。
然而才迈出去几步,就听见身后人道:“乡君,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以后莫要再做了。”
映枝回头,岑瑜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眉眼之中一股子无奈,并没有责怪之意。
映枝停住了一瞬,想撑起一个假笑却做不到。于是咽了咽,道:“臣女知错,太子殿下教训的是。”
岑瑜也顿住了,唇角渐渐平缓:“乡君这几日受委屈,是子瑕的过错。若是乡君不想再来女学……”
映枝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一闷,直接打断:“无妨,我没受委屈。倒是殿下怎么在这里?殿下一个男子,在女学随意走动,还是有些不妥。”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岑瑜哑然失笑:“乡君误会了。长宁公主和乡君同窗蒋姑娘是至交好友。长宁身子骨自小就不太好,子瑕有时候会陪她出宫散散心。”
映枝在进宫献丹前背过,长宁公主的母妃只是一介宫女,因难产走了。
映枝点头道:“那殿下先忙着,我去莲院了。”
映枝转身离去,上了长廊。
除了木屐嗒嗒地响,她没听见任何声音,好奇回头一看,岑瑜仍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