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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不由此碧涛去,再送郎君三千里。”
这句诗浅显易懂,艾绿听后,不由惊叹:“三千里,那得到什么地方了?”说完又仔细盘算,肯定道:“这郎君应是要去敦煌!”
阿禄不由哑然失笑:“诗里虽说三千里,不过代比路途遥远而已,可不能这么算,再说距离太原三千里开外,不仅仅限于西去,比如广州,也有这么远路程。”
艾绿却与阿禄较上劲来:“广州眼下可是被衡州叛军占据了,此人若往,岂非是附逆?哪里还会写在这里作为罪证!”
阿禄被驳,一时又不知怎么说服艾绿,竟脱口而出:“你这丫头,简直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文盲。”
艾绿忽闪着两眼:“这是什么意思,尤其文盲二字?”
十一娘原本不想搭理两个丫头无伤大雅的争论,可这时也被阿禄的新鲜说法吸引,加入进来:“关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八字,大约是指有勇无谋,‘文盲’二字,仿佛是指大字不识,只这说法我却是第一次听说,是否阿禄你自创?”
阿禄倒也老实:“婢子哪有这大本事呀,还是当年听谢六娘说过。”
艾绿急道:“我笨是笨,也不是大字不识,艾绿两字我就会写,碧姐姐还教过我千字文呢,写得虽不好看,却也认得字!”
阿禄当然不会与艾绿计较,见这孩子急了,连忙笑道:“怪我口不择言还不行?小艾莫气。”
艾绿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听阿禄妥协,立即转怒为喜,挽了阿禄的胳膊,“姐姐”喊了七、八回,说说笑笑好不欢乐。
突地又喊道:“有人来了!”
不似长安灞桥,除送别以外,不乏文人墨客及纨绔子弟们郊玩,珍重台距离晋阳更远,再者眼下又非春花浪漫与黄栌秋灿的季节,此时此地对于玩客并无太大吸引力,再者今日是晋阳城放市日,商贾出入甚多,导致城门处验行繁忙,商队之外的远行者一般都会避开放市日,此时又已临近傍晚,即便商贾出城,也在天黑前赶不及下一驿处了,故而珍重台前行人稀少,也就只有晋王妃一行仍在。
阿禄听艾绿这一声喊,虽说她根本没察觉任何响动,下意识断定道:“殿下总算来了。”
“不是殿下!”艾绿一口断定。
这回换阿禄不服气了:“我就不信,光靠马蹄声,你也能听出非殿下而为他人。”
艾绿嘻笑道:“因为来人不是出自城中,而是正要入城。”
说道便向前一指,指尖朝向处却莫说人影,连鬼影都不见。
直到百余息后,方见官道转向之处,绕来一行车马,阿禄不得不服气了:“小艾这耳朵堪比无睱灵敏。”
艾绿却冲阿禄刮了刮了脸:“姐姐这是还在忌恨盘青呢!”
原来晋王送给十一娘这一双猎宠,虽说不会攻击玉管居婢侍,却又不知为何,盘青尤其不喜阿禄,有回阿禄晚上睡不着觉,无聊起来闲逛至莲池边,盘青便埋伏在阴暗处,见阿禄过来,才猛地扑上前去,把阿禄吓出了心理阴影,好一段时间,青天白日都不敢随意乱逛了,故而阿禄就此忌恨盘青,提都懒得提这头邪恶小虎。
两个婢女说说笑笑,互相打趣,十一娘却在注意来人。
这一行两辆马车,前头一辆是驮运物资的板车,后头一辆也显然租赁——车行徽标一目了然。
又有三人三马,打头那一个,赫然竟是“熟人”。
只十一娘既能看清那人眉目,这时再以帏帽遮挡已经迟了,她干脆故作不识。
却不料当先一骑那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竟然在珍重台前下马,上前举揖见礼:“晋王妃。”
十一娘这回是真惊讶了。
“草民从长安来,数年之前曾路遇晋王妃。”那人说道。
“原来如此。”十一娘微微一笑,却并没有更多客套,那人也不再攀谈,一礼后仍然往晋阳城行去。
十一娘这才交待阿禄:“算时间,殿下也快到了,为防万一,让亲卫藏身暗处,你们也带上帏帽。”
说着自己也不例外,让青帏遮掩容颜。
她认识刚才那人,但那人却不知她认识他。
杨怀犀,这名姓当然不算闻名遐迩,但此人却是贺湛、王宁致业师蒋渡余曾经门生,虽出身贫寒,却天资聪颖,一度甚至被蒋公视为派继弟子,可惜当年蒋公获罪时,杨怀犀年方十四,声名未扬便必须销声匿迹。
蒋公临终之前,曾交待贺湛打听杨怀犀下落,也是认为此人或许可助“帝星”大业,不料贺湛颇废一番功夫,竟然察明杨怀犀暗中投诚蜀王,为谨慎故,一直便未与此人联络相认,只一回,与十一娘出游时恰巧遇见杨怀犀,虽未曾招呼,事后贺湛却如实相告:“据先师所言,杨师兄智计过人,但万万不料他竟然投诚蜀王,只怕将来会与咱们为敌。”
不过贺湛最近一封书信,也说明杨怀犀不知何故又再销声匿迹,想不到这人竟然来了太原。
十一娘这时还不好断定杨怀犀是否藏奸,但她也没必要立即遣人盯梢,晋阳城如今可谓尽在她掌握,只要杨怀犀一日还在城中,就不怕失其动向。
而十一娘今日之所以借口巡访来到珍重台,却是当真因为要送行。
不过即将离开的人,这时大约刚刚混出城门,落后送行之人久久。
正是晋王贺烨。
而十一娘的送行当然不是出于自愿,毕竟她这晋王妃的行动可会引人瞩目,而晋王这回出行必须乔装打扮掩人耳目,万万不能被毛维等等耳目察觉,但十一娘实在不能抵抗昨晚晋王殿下的软硬兼施,不得已才答应送行,故而她今日一早出门,装模作样往城郊巡看一遍,还去了一趟崛围山上多福寺礼佛,游山玩水一路过来,装作在珍重台歇息,因这处还算开阔,不便盯梢,跟了她大半日的耳目终于撤退,才能方便她与乔装出征的贺烨话别。
但这时十一娘仍然觉得晋王殿下如此儿女情长的要求实在是桩麻烦,心头不无抱怨,完全没有依依惜别的情态。
这晋王妃,当得可真不容易!
不知不觉,又是两刻过去,金乌已向西沉,身后紫陌终于才传来马蹄声声,十一娘转身回望,但见身着亲卫服饰的一人迎着落日而来,十步距离处飞身下马,眉眼自然不是她所熟悉的模样了,但那略带戏谑的神情,以及没有着意收敛的气度,还是让她就算隔着青帏,也能从那陌生的面容上认出确为“故人”。
“殿下眼看已近傍晚,王妃尚未回府,忧心忡忡,故遣属下前来迎候。”那人偏偏还在装模作样。
十一娘不由抬眸看向通往晋阳城的大道。
难道贺烨就算乔装成亲兵,还是被耳目盯梢了?
却忽然被“亲兵”侵犯,拉进怀中。
“王妃也太过小看我了吧,这一身本领,若连毛维那几个废物都不能摆脱,还谋什么反呀,不如洗干净脖子躺在断台头上等人来砍罢休。”
第976章 再度征战
虽说这时珍重台外,除阿禄、艾绿二婢,已是四野无人——隐藏在视线之外的亲卫们极有职业素养,很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所以完全可以当他们如透明。
然而毕竟还有两大婢女,晋王妃格外抵触殿下这种无所顾忌的亲密言行,偏偏……
虽说已经被阿禄强拉着转过身去的艾绿,忍不住发出“嘿嘿嘿”三声闷笑,无疑更让王妃羞恼,一把推开贺烨,追加两眼瞪视。
殿下板起脸来:“笑什么笑?!”
艾绿忍不住大笑出声:“殿下容颜大改,我怎么看,怎么都有种王妃被登徒子冒犯之错觉。”
她话音刚落,就被虽说已经许久懒得动脑,但还保持着职业素养的阿禄拉着跑出数十步开外。
贺烨今日虽说乔装,但并没有带着让他闷热难忍的人/皮面具,不过是经胡伯妙手,面颊被丰润涂黑,眉毛再剃短描粗,唇廓也改画柔和,完全认不出原来模样,只这张脸看上去俨然老实敦厚,怎么也不像登徒子,可十一娘经艾绿这么一说,又觉忍俊不住,低着脸连连闷笑,贺烨知道是他这副“尊容”的原因,大觉郁卒。
胡伯倒是有那本事给他画一张虽说大不相同,然而同样俊美无俦的面貌,只这样一来便不符合乔装潜行的要求,求的不就是平凡无奇才不至于引人注意么?他从前也不在意外表,这时却因十一娘的态度变得斤斤计较起来,因为此时情境,完全便没有依依惜别的气氛好不?
都怪艾绿这丫头捣鬼!
贺烨极其恼怒的瞪视已经远远站开,却仍耸着肩膀似乎笑个不停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