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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祖母……那些庸庸碌碌之辈莹儿可看不上,除非潘安之貌,相如之才,出身门第又不能低于我之家族,更不能是刻板迂腐之辈,否则莹儿若是嫁人,整日间都要纠缠于内宅庶务,可受不得那琐碎委屈。”谢莹倒也没什么娇羞矜持,直接便开出条件来。
倒是让太后哭笑不得:“门楣若在京兆谢之上,岂不是只能王爵之家?眼下可没有那个王爵子弟与你适龄。”
“莹儿不管,莹儿就是不愿低嫁,不愿委屈自己,否则宁愿不嫁。”
太后倒也当真宠纵谢莹,她这时把谢莹“使用”得颇为顺手,当然不愿让谢莹与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联姻,可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有哪家子弟值得用谢莹婚配,也便暂时抛开此事,对高玉祥说道:“十一娘直接谏言,主张暂且对晋王府承宠婢侍施用避子汤,我也不能连这么一点要求都拒绝,你便替我修书一封,示告贺烨不要任性胡为,子嗣虽然重要,他又不是没有正妃、孺媵,论是怎么宠爱那些婢侍,也得适度,婢生子为长,的确有违礼俗。”
却是暗自忖度:十一娘倒是一早说明,因为担心年纪太小生育风险太大,又必须分心于治政之事,眼下不宜孕育子嗣,所以暗暗饮用了避子汤,可她必定也不愿意任由庶子为长,柳氏小产,任氏不孕应当都是十一娘暗施手段,至于那些个婢侍,大约便是源于柳氏之防范了,十一娘应是想到这一点,故而借此机会干脆主张禁绝婢生子为长。
因为柳氏小产后,有孕势必更加艰难,她这回既然揭曝诸婢侍被人暗害,说明起了将婢侍子嗣记在名下抚养那层心思,十一娘又怎会让她得逞?
将晋王府这起风波梳理清楚,太后也便没有再更多关注——贺烨子嗣就算可以暂时用来牵制蜀王,倒也不是必须,至于任氏,虽然太后是有过母凭子贵的暗示,实际上压根就没有这样的心思,无非是诱惑棋子甘为所用的条件罢了。
如今暗杀晋王的棋子更多一个惠风,不怕任氏不竭尽全力。
第931章 攻守之争
谢莹耳闻太后对高玉祥那番交待,极不甘心又如十一娘所愿,更不甘心的是十一娘明明已远离三年,太后对她的信重却依然不减,不仅逼令贺烨禁绝婢生子为长,甚至对于任氏不孕极有可能是被柳十一暗算之事也不闻不问,护短护得这样明显,说明根本就未曾怀疑过晋王夫妻二人才是一早暗通款曲。
谢莹那时谋图晋王妃之位,固然更多出于功利,然而又的确心折于晋王烨的冷竣矝傲,这时回想那时晋王的温情脉脉极大可能是与她逢场作戏,诱她深陷其中以至于露出破绽触怒太后,彻底失去竞争机会不说,还险些因而尽失太后信任逼入绝境,就算好不容易挽回,有惊无险渡过劫难,如今一旦质疑那夫妻二人别怀居心,竟然成了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妒恨之辞!
自恃见识比这些愚昧无知的古人更多的她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又如何能不愤慨?
然而每当想到这个可能,不由自主又会想到贺烨甚至不是愚狂无知,城府坚忍相当了得,谢莹由不得又会暗暗遗憾。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晋王烨,迟早一日,你会为当初的选择后悔莫及!
正在这时,一个宫人入内,禀报道谢相国奉诏来见,太后却因面前还有一摊子关于陵寝修建的首要大事等待批复,故交待先让谢相在偏殿略候,谢莹想到这几日让太后犹豫不决的另一桩事故,连忙巧笑嫣然:“莹儿已经许久未见大父,望姨祖母允可趁此空闲,往大父跟前问安。”
自是得了允准,谢莹便施施然告退,太后此间处理政务阅看奏报的暖阁,距离起居寝殿更近,相隔诏见外臣的偏殿却有不短步程,谢莹再是如何得宠,还没到在篷莱殿里亦能乘坐肩與的地步,再兼她心里着急,没有耐性绕那连接各处的游廊,可选择了近路,就免不得踩在未及消融的积雪上,需得步步留心,倒是庆幸起这个在她曾经时空上并不存在的朝代,还好没有逼迫女子缠脚的陋习,那看起来落后笨拙的木屐,防滑功能的确不错,只要适应了,尚能运步如飞又不至于滑倒。
这时的蓬莱殿经过翻新,非但再无裴皇后薨逝锁闭多年的萧索凄凉,更比从前还要美轮美奂,甚至于在正殿之后的花苑里,还僻出两百步见方的面积,地上铺设烟暖,四壁用白琉璃建筑花房,纵然是寒冬季节,那些废尽心思从河山各处移植的芳草珍葩在上百花匠的精心培育下,兀自争奇斗艳,这原本出于谢莹的建议,甚得韦太后意愿,为此还大大褒赏她的别出心裁。
然而谢莹此刻路经源于她创意的玲珑台,却没有闲情逸致观赏百花争艳的美景,目不斜视只顾赶路,因为她必须赶在韦太后面见谢饶平这个便宜祖父之前,说服谢大相国助她一臂之力,挫损晋王夫妇以及武威侯的奸计。
因而当终于赶到那间挂着晏广为匾的偏殿,礼拜告座,谢莹不顾祖父又要端着尊长的架子谆谆教诲长篇大论的必需过场,大是失礼的抢先询问:“大父可知,姨祖母今日诏见大父,是为武威侯上谏暂缓收复幽燕一事?”
与此同时,政事堂专属韦大相国的公舍里,徐修能这个平步青云,未及而立之年便已官至中书舍人的后起之秀,也正侃侃而谈:“今岁四月之后,武威侯部屡屡告捷,一口气收复常山、大名等州县,力挫潘辽联军,形势一片明朗,正应趁胜追击,何故消极暂缓?莫非真如元相国质疑,武威侯亦生拥兵自重之心?卑职以为,相公应与元相国一同谏言,上请太后驳回武威侯谏奏,并加以饬责,令其不可延怠战势。”
韦元平拈着长须,锁着眉头,显然仍在迟疑。
他虽说位高权重已经很多年,然而见识能力都十分有限,太后当然也明白这位兄长其实不堪大用,故而将不少青睐的才干之士安排在中书令属下辅佐,而相比那两个中书侍郎,如今风头正劲的却是贺湛及徐修能此二舍人,又相比徐修能对武威侯延怠战势意图拥兵自重的质疑,贺湛的态度却是相当暧昧,他就没有针对此事发表过任何意见。
眼看韦元平的目光朝向贺湛,徐修能冷笑一声:“贺舍人为何缄默不语,难道是对徐某之见不屑一顾?”
贺湛也没有虚应,竟是直接承认:“确然。”
徐修能僵怔当场,韦元平却连忙追问:“澄台有何看法?”
不同于贺湛主动投诚,徐修能到底是在太后安排下被动的投靠了韦相党,虽说是韦大相国的孙女婿,然而他一贯更加用心于奉承太后,对岳家这位祖父到底有所疏远,韦元平反而更加亲近贺湛,所以并不愿意武断采纳徐修能的建议,他实在觉得,这个孙女婿有时未免自大,锐气十足,功利野心旺盛,自己一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被他利用。
韦大相国既然开了口,徐修能虽然被贺湛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挤兑得郁怒不已,这时却也不好再执着口舌之争了。
贺湛越发弯起他那柔美的唇角,看也不看徐修能,只十分温和地回应韦相国:“下官以为,徐舍人与下官相若,一直在朝为官,并无治政地方经验,更加没有领军作战之能,既对北疆战势并不了然于胸,便不应臆断武威侯暂缓收复幽燕之谏是有意延怠战势,至于空口无凭质疑屡建功勋之大将心怀逆意,那便更加荒唐可笑了。”
韦元平连连拈着长须:“正是正是。”
一下子便把徐修能正欲出口的驳斥堵塞回去,郁闷得他真想拂袖而去。
不过徐修能到底不是楞头青,很快隐忍下来,忽而也是一笑:“想必晋王妃已然将北疆形势修书告知,贺舍人相比徐某,当然更加了解战况,既是如此,便不应故弄玄虚,何不向相公仔细说明,也方便相国决断,当太后诏见殿议时回应谏复。”
这么明显的陷井,当然不至于让贺湛一脚踩进去,韦元平却一点没意识到,竟然又再颔首:“正是正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相国请恕,并非下官故弄玄虚,晋王妃虽与下官情同手足,涉及军政重要,又怎会私下勾通?北疆如今是什么情势,下官所知,实在与徐舍人别无二致,只不过认为,武威侯既然用实实在在之功绩证明能够力克潘辽联军,大有希望收复幽燕,甚至营州!那么武威侯暂缓之计,便是出于情势之利,不说为此一谏被污心怀逆意必定会让将士忠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