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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明空住持助手掩饰,哪里会有人想到死者做了明德寺花肥,就算发生万一,王妃也会力保明府,明府可是知道不少隐情,要是被问罪,不论其余,只就那两个县令之死,王妃便难辞其咎。”
伍世佑听闻这番话,吓得摒住了呼息,他万万想不到,相传主张公正告举不法的晋王妃竟然暗杀朝廷命官,清正爱民的纪明府实际滥杀无辜,连慈悲为怀的高僧明空竟然也助纣为虐,这大大颠覆了他的认知,几疑这是一场噩梦。
“别说这些闲话了,还是快些干活。”一人提醒道。
便再不多话,两人“埋头苦干”,挖得一个深坑,又抬了两大两小四具尸首丢在里头,将坑填平,重重踩了数十脚,看上去毫无异像,方才快步离开。
却是过了一刻,伍小郎又才回过神来,可刚一站起,只觉腿脚发软,竟“卟”地一声重新瘫坐亭中,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心跳有多么兵慌马乱,背脊上冷汗直冒,虽然四月的风已经不带寒意了,却仍然刺激得他牙关乱颤,便是当年行乞遭遇恶犬围追时,都没有感受如此粟粟危惧。
连滚带爬逃回寮房,自是彻夜难眠,伍小郎再怎么聪明伶俐,也只不过是寄身佛寺的一名孤幼,怎能想到这看似巧合的事故背后,实际是有人在精心策划?
午照未入禅房,只将阶下苔痕镀上一抹灼金,手中转动的菩提子,已经色泽肉红,明空恍若入定,长目微阖,神思清静,却当小沙弥几乎无声无息入内时,唇角轻挑显然察觉。
却还是闭着眼,不急不徐转动持珠:“人可是走了?”
“法师真是神机妙算,那伍世佑半昼魂不守舍,终归是拿定主意,只说要去一趟集市,空着手就走了,小人乔装跟踪,亲眼见他也不知将何人赏赐玉佩拿去典当,赁了匹马,往官道疾驰。”
持珠终于是止住了盘玩,明空睁开眼睛:“如此,今夜便到了咱们离开此地时机。”
小沙弥又道:“跟着纪伦那两人,只不过潘博遣派,非我国人,法师真信任二人受得住严刑拷打?”
“潘博还算警慎,能得他赋予重任者怎会失去控制?再者,即便这二人胆小怕死,将实情招供,咱们拱手奉上毛维力挫晋王党这么一个绝妙机会,他又怎会失之交臂?无论如何,都会坐实晋王党罪行,此案闹发,必引太原民众哗议,人心惶惶之下,再兼重兵逼境,又哪里还会众志成城?晋王党也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只顾与毛维党争执,哪里还能顾及民愤滔滔?再有探人挑生民乱,晋王党便会一败涂地!”
明空冷笑道:“太原府人心浮动,就算军心不受影响,尚能抵抗这回袭击,可只要晋王党势败,毛维这废物何足为惧?军需不得及时补给,军属不能安居乐业,军心又怎会不受动摇?大周,离亡国不远了!”
胸有成竹的高僧,正欲趁着夜深人静潜逃,哪知刚出山门不远,便被截获!
不好!
明空当见四周火把亮起,脑海这两字刚刚掠过,便闻两声惨叫,两个“修行”尚浅的同伙被干脆利落射杀。
明空如坠五云雾里,他明明算计周全,伍世佑今日不可能抵达晋阳城,寻得唯一可以护他周全的毛维举告罪恶,而纪伦也不可能被打草惊蛇,他今晚一定能从明德寺安全脱身,就算不能出关,只要往早就安排妥当的幽僻山谷藏身,待到这轮战事结束,说不定就不用出关了——因为他坚信,萧大将军亲自出马,又遇太原内乱,必定足以大败武威侯,夺下苇泽关,侵入晋朔。
可为何有人设伏?这些人究竟是谁?!
第765章 腹饥?
贺烨看着从太谷回来的一员领队,眉心渐渐蹙紧:“失手了?”
“卑职不敢辱命。”领队虽然脸色苍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这句话倒还掷地金声。
“你竟负了伤?”贺烨一边眉梢高高挑起。
他原以为属下脸色之所以如此难看,怕是不慎让明空脱身,抑或未及阻止其服毒自尽,有违留下活口的嘱令,可一听不辱使命的回答,转而想到另外的可能。
此人也是仁宗帝留下的“遗产”,半载前与贺烨切磋,尚能坚持上百回合,身手可谓了得,故而贺烨察觉他竟然被明空所伤,心中亦觉震诧。
要知,这可不是单打独斗,贺烨并不知明德寺中究竟有多少人为敌方佃作,为防万一,布署了七十精锐,应当至少有四十人伏击明空,然而领队却仍负伤,足见明空身手不凡。
“是属下轻敌了,没想到那和尚出手奇诡,使用暗器又经喂毒……属下是中了他一刀,却有三名亲卫死于暗器,好在那和尚也甚是自负,竟然没有口藏毒囊,否则……只怕纵然有数十人围攻,也难留活口。”
“纪伦那两个‘心腹’呢?”
领队更觉沮丧:“属下以为二人为死士,威胁更大,故分四十人围攻,不想贼秃才是强手,那二人倒是轻而易举被制服。”
贺烨被这“表里不一”的回答搞得心惊胆跳,忍不住直摇头:“简队正,你身手虽好,这应对技巧却要多多向贺统领讨教,我被你这一误导,还以为那两个落网了呢。”
却是交待江迂:“请良医正速速疗伤,简队正因是失血过多,这亏吃得可不小。”
人已经走了出去,又折了回来:“将罹难者名姓记下,予其家眷重金抚慰,罢,这事还得劳动王妃。”
说完又向外走,哪知已经拐入了二门,发觉江迂仍旧跟在身后,贺烨转过身来:“你跟着我干嘛?”
江迂大觉委屈:“殿下不是让奴婢与王妃商议如何抚恤遇难勇士家属一事么?”
“眼下是商议此事时机么?虽说三名佃作落网,可此三人却非普通,严刑拷打未必能够让他们妥协,明空意欲潜逃,说明奸计得逞,可他究竟有何毒计,咱们这时一无所知,难道干等着挨打?故而眼下之重,是与王妃商量接下来如何应对,你认为王妃还能分心旁顾?”
江迂目瞪口呆看着贺烨冷哼一声扬长而去,摸了摸鼻梁,转身时却喜笑颜开。
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去玉管居与王妃私/处,各路神佛保佑,殿下总算是开窍了。
玉管居内,因着时辰尚早,十一娘并没有安歇的打算,正问着阿禄:“寻你旧日同僚打听清楚了,这些时日,众位姬媵可还消停?”
“殿下王妃自离长安,秦孺人便没再强迫元媵人罚跪,声称殿下不过是为了小惩大戒,她倒是会做好人,可惜元媵人并不领情,硬是坚持日日罚跪,也不与另三位来往,却没有再生是非;至于谢媵人,对谁都是笑面相迎,又爱与仆妪交从,可谓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却是谁都说她温婉本份;任媵人甚爱清静,纵然是得了秦孺人允许,新岁时也未归宁,对所有人都是不冷不热,但也不曾得罪;倒是那齐媵人,与灵药因为鸡毛蒜皮争执起来,两人斗了回嘴,新岁时更是回了秦孺人,干脆归宁与家人团聚,直到动身晋阳前一日才回王府。”
“你怎么看?”十一娘有心考较。
她没有那么多时机与诸位姬媵虚以委蛇,碧奴的身份注定也会许多局限,倒是阿禄,那几位都知她是太后心腹,交从起来更加方便。
所以针对四媵,阿禄的作用更加突出,那么对四媵心性,她便必须做到心中有数了。
“元媵人脾性过于刚强,倒不会耍弄那些心计;谢媵人早被王妃断为狡诈,又经她这番作态,更显心计了得,只是眼下,她应是以自保为重,没有亲近殿下之想法;任媵人不用说了,是四人中,野心最大,城府最深,她料定谢媵人那番作态会引王妃警慎,干脆以清高示人,并不克意与众人交好,目的也是为了麻痹王妃;婢子眼下还看不穿者,却是齐媵人,未知她是当真无欲无求,抑或也如任媵人一般计谋。”
十一娘笑道:“你既有此番见解,后宅之事我也可放心交予了,若是有疑难处,不妨私下与婷姐姐商量。”
她这话音才落,便听贺烨说道:“阿禄,此事你若办好了,本大王重重有赏。”
十一娘先就警觉:“可是太谷有了动静?”
“王妃认真敏锐!”拍了个响亮的马屁后,贺烨笑看了阿禄一眼。
阿禄何等乖觉?立马率领婢女无声无息退下,知情识趣地留给了夫妻两个“秉烛夜谈”的私密时光。
听贺烨说了一回太谷之事,十一娘沉吟片刻,方才作出推断:“明空目的无非是要挑生太原内乱,帮助联军攻入晋朔,此时意欲潜逃,说明已经布署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