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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正处于庆祝抑或颓靡士子们一股议论狂潮——他拒绝父母之令,坚持早定之盟,非柳四娘不娶。
柳四娘因为太后犯厄,自愿清修祈福,王七郎也恨不能太后立即恢复康泰,因此愿往慈恩寺剃度,与未婚妻“一道一僧”,同心协力祷告上苍。
慈恩寺为皇室赦令修建,众法师自然不可能轻易允可这位极大可能日后还俗者轻易剃度,但王七郎毫不气馁,在慈恩寺外结庐而居,着缁衣服素食,自称居士,朝暮祈于佛前,誓称太后一日未复康健,他便誓不“返俗”。
诸士子最为热衷这等“风流韵事”,一时之间,竟有不少好事者前往拜访,数日之内,因慕王七郎高品而自愿为太后祈福者,已经占据慈恩寺不少地盘,待更多时日,甚至许多早年及第而仍在候职者,也因为各自目的,陆续投入这一“事业”。
此事一时间在京都闹得沸沸扬扬,太后还未反应,乔氏率先着急上火起来,一边怒斥王七郎不识抬举,一边撺掇着柳拾遗对王府失压——她不是不想让太夫人出面,但太夫人因为心忧太后凤体,竟然也“病了”。
柳拾遗两手一摊:“施压?你长长脑子,王七郎可是为太后祈福,连其父祖都不敢有异议,如此忠孝之行,你敢斥王七郎如何?”
乔氏:……
柳五娘直到这时,当然也已知晓母亲盘算之事,羞恼得几欲觅缝而遁,这日终于受不了乔氏一番念叨,含泪叩首:“母亲莫不是想逼死女儿?母亲如此行径,儿实无颜立足人前,更休提……母亲恕女儿不孝,女儿实背不得这不睦不义罪名,便是王七郎愿意迎娶,女儿也不愿代姐出嫁,女儿唯一能做,也只能与四姐一同祷告佛前,为太后祈求康健!”
乔氏如遭雷轰,险些没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柳五娘却说到做到,当真在自家佛堂斋戒起来,倒与柳茵如成了“难姐难妹”。
相比义愤填膺的乔氏,更觉悔恨莫名者当然是袁氏——她这时哪还能顾及七郎将来仕途,若真眼看着七郎就此出家入了佛门,连香火都得断绝!于是只好在丈夫跟前哭求,想让丈夫出面拘束七郎莫再任性,甚至要求丈夫说服翁姑联袂出面。
“郎君,可不能放任七郎这般妄为呀。”
王绩两眼一瞪:“眼下世人,无不赞七郎至情至性忠义两全,我王家出此子侄,是家门幸事,怎能阻挠七郎对太后尽忠,对四娘尽义?”
袁氏的哭声噎住,险些连呼吸都不能维持:“难不成,翁姑与郎君竟就眼看着七郎遁入空门,断子绝孙……是,是,翁姑远非七郎唯一孙儿,自然不会担心,反以为幸,可郎君……”袁氏掩面哭道:“是,是,郎君也非七郎一子,你还有诸多庶子,唯我只有七郎一根独苗,我这才明白,今日总算明白,只有我一人为致儿着想,不忍看他因为虚名浮利而孤苦终生。”
王绩更加蹙紧眉头:“你这是什么话?将致儿一片忠义高德说成追逐名利,你这是为致儿着想?”拂袖而去。
一番惨绝人寰的痛哭流递之后,袁氏只能前往慈恩寺劝说七郎回心转意,然而她竟被那队浩浩荡荡的“忠义”之士阻隔在外,不得靠近,连王七郎的面都见不着,更休提劝说……
袁氏总算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静下心来思量一番前因后果,总算找到问题关键所在——都怨刘玄清与乔氏这对姨甥,若非二人撺掇太后,七郎稳稳妥妥迎娶柳四娘入门,哪里会闹着出家。
这时袁氏完全忘记自己当初有多么忧虑不满,恨不能儿子摆脱这门姻缘。
相比遁入空门斩断尘缘,这时她只觉七郎仕途不顺只是小事一桩。
于是……
这日咸宜观内,刘玄清正安慰着急上火的乔氏:“你还与五娘置气?她不过是个孩子,又被太夫人有心教导得刻板,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常情,再者王七郎闹出这场,五娘觉得伤了颜面更是理所当然,女孩儿脸薄,说些气话罢了……便是王七郎,这小子还真有几分脑子,不愧名门子弟,借着这机会,岂不是对名气大有助益?眼下谁不知京兆王家出了这么个忠义七郎?你放心,待过一段,七郎定会自找台阶下来,他从前远在江南,一年来回长安几次?与柳四娘不过父母之命罢了,面都没见过,哪来这样多情情深不移,你沉住气,没什么大不了。”
便听从者入禀袁氏来见,刘玄清还不待反应,就见袁氏面沉似水入内,张口就是一句:“玄清居士……正好,今日乔娘子也在此,省得我再去柳府,今日我就一句话,倘若二位不求得太后放过柳四娘,我便是豁出命去,也要将你们一番盘算公之于众,什么太后犯厄,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分明是你二位为图让五娘嫁入望族,在后蹿掇!”
第67章 兄弟见面不相识
好友王七郎欲“出家”这事,贺湛非但一早得知,甚至于此桩能引起如此轰烈势头,坚决离不开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然而,这位却没有亲自参与支持七郎“忠义”之行,这时悠悠闲闲留在上清观中,与阔别已久的凌虚天师以及莹阳真人对弈品茗,日子过得分外自在。
这时的上清观,虽然不复德宗帝时热闹情境,不过莹阳真人才名在外,时不时仍有旧友抑或文士拜访,抑或清谈,抑或求画,也有不少投卷无门的士子,抱着孤注一掷心态,期望才华能得莹阳真人赏识,达到声名鹊起目的。
因而这日,当观中仆从步伐急急往莹阳真所在这处亭台过来时,贺湛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又是哪个士人登门拜访,手里黑子毫不犹豫落下,登即让原本捻须自得的“仙风道骨”变了脸色。
“十四郎好心计,千防万忌,结果我还是入你陷井。”随着凌虚天师不无懊恼的投子认输,仆从却已经进了亭台,跪揖道:“十四郎,普宁坊贺郎将在观前求见。”
贺湛一时没回过神来,好半响才醒悟竟是自己长兄来访,他不由冷笑出声:“今日这太阳,不是打西边升起吧。”
就连莹阳真人这回也没好话:“即便没从西边升起,说不得也会从东边落下,可不是天下最希罕一件事?”只嘱咐仆从:“你问贺郎将,许多年来都对他弟弟畏之如虎,怎么今日吃了熊心豹子胆,竟不惧十四郎煞克了?”
她心里这把火憋着实在有些年岁,盖因当年——那时她心绪不佳,常往邙山散心,有回腊月返京,本是为着陪同父母家人共渡元旦新岁,途经一农郊村野,却遭遇风雪,不得不暂避农舍,那家主人甚为热心,看上去日子也算丰衣足食,非但毫不犹豫收拾屋舍容她一行暂住,还不忙迭杀鸡备膳殷勤招待,烹食香味便引来一三、四岁稚龄孩童,冰天雪地里还穿着单衣,衣料却居然是绫罗绸缎。
然而那孩子又瘦骨嶙峋、面黄肌瘦,遁着香味到人屋舍门边,直盯着锅鼎眼睛几乎冒出绿光来。
农妇忙不迭让孩子入内烤火,肉食未熟,且先以一碗馎饦让他充饥,本是最常见不过一碗汤饼,这孩子却弃箸不用,直接伸手进去狼吞虎咽,农妇声声叹息,莹阳也是叹为观止,不由惊讶:“这孩子看上去也不似乞儿,衣着虽单薄,面料却名贵,怎么竟饿成这形状,难道家里没有大人照顾?”
农妇也说不详细,只知这孩子住在村子附近一处庄宅,眼看院墙高壮,门扇厚重,应是富贵之家别苑,庄宅起初还有不少仆妇,不知为何,两三年间人口越来越稀少,到了这时,唯剩一个年过古稀半瞎老妪。入冬后,老妪隔三岔五就病,也没心力照管这孩子,男孩便只好在村子里游荡,受好心农人施舍饮食,一问之下,孩子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唯一说得清楚是本来侍候他一帮仆婢有的病死,有的逃走,半年之前,便连乳母也病重不治,之于父母长辈,孩子见都未曾见过。
莹阳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她起初只以为这孩子虽然出身富贵,不过应为庶子抑或遇见不慈继母,才至于丢来庄宅不闻不问,哪知细细一察探,竟然得知这孩子居然是宗室嫡子,她的族侄,虽父祖相继亡故,生母赫连氏却好端端地养尊处优。
当年莹阳年岁还轻,性子本就有些急公好义,哪能容忍族中子侄受这苛虐,气冲冲就寻去普宁坊贺府理论,赫连氏却毫无自愧,称亲生儿子煞克,才一出生,就累家翁丢官郁亡丈夫也得重病,更至于牵连长子也险些不治,她是无可奈何,才将十四郎送往别苑,并不曾苛虐,也遣了仆妪好生照料,只不想十四郎煞克得厉害,便连仆妪都没逃脱厄运,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