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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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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来的只是几个颤颤兢兢的奴仆,畏畏缩缩地劝解:“十四郎怎么回来了?主母患疾,郎君正忧心不已……十四郎,还是待贱仆驾车,送郎君归去上清观可好?”
  而时光荏苒,如今归来,所经所历却与那回丝毫无别。
  只不过,这青榆已老,高墙更添斑驳罢了。
  可是他仍旧愿意在此候立,等待一个结果,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结果。
  只心底仍旧隐隐奢望着,会有那万分之一出人意料——他的兄长早已娶妻生子,也许母亲业已经两鬓欺霜,他们若有一丝挂念,挂念他这么一个多年不见生死不知的血缘至亲……
  恩师蒋公深悉卜术,早批得他并非煞克之命,贺湛也从不愿追究流言蜚语从何而生,就如姑母与五姐姐当年劝解时言——一切殊无意义。
  他隐藏心底深处所思所愿,不过前嫌尽弃而已,尽管这嫌隙从何而生,他历来不甚了然。
  母亲与兄长,可愿他从此归来?
  而这高墙之内,院落深处,一个锦衣妇人,一手托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紧扶着婢女手臂,这时,正驻足在一处花木繁荣、白阶洁净的屋舍前,深深吸了口气。
  这位正是贺湛长嫂魏氏,她看了一眼静候舍前那青衣老妪,终于舒出口长气来,也不顾捧着铜盆、锦盘鱼贯而出那些侍婢,数步上前,旁若无人般问道:“十四叔归来一事,可曾禀报阿家?”
  “主母午睡才醒,奴尚不及……”
  魏氏更是笑意嫣然:“便罢,由我禀报阿家即可。”
  卧房里,一张雕花紫檀大床,层层青纱已经挽起,西窗轻敞,那面镶银嵌宝的铜镜前,年过半百的主母赫连氏正在趺坐,而她身边,次媳赫连芸娘正拈着一枚莲花纹镶蓝宝石的鎏金梳,仔仔细细地替既是姑母又是婆母的尊长插在梳好的高髻上,正巧笑嫣然赞叹:“阿家肤色真好,发质更让人羡慕,媳妇年纪轻轻,头发也不如阿家柔密。”
  “知你嘴巧,我却有自知之明。”话是这般说,不过赫连氏却忍不住唇角带笑,身子略往前倾,抬起指尖轻轻一抚鬓发。
  “用了那方子,阿家发色已经恢复乌青,竟一根银丝不见。”芸娘立即说道。
  “你不提醒,我也记得你这功劳,这护发良方果真神奇。”
  见婆母喜笑颜开,芸娘正要趁热打铁说道一番盘算已久之辞,便听随她前来服侍的婢女忽而脆脆一声:“县君万福。”
  芸娘一怔,转头竟见那扇花鸟画屏下,长嫂魏氏不知何时已经俏立在那儿,脸上笑意不浅,只一双桃花眼里看过来却全是讽刺,她不由一怔,下意识就挑了眉头,别有深意地说道:“阿嫂今日怎么得闲?快些来坐。”又假作责备侍婢怠慢:“阿嫂有孕在身,尔等也不禀报一声,竟任由阿嫂站候。”
  这话,不无暗讽魏氏入内不先让仆婢通禀,竟似出入自己居处一般直来直往,简直不知礼数。
  赫连氏果然收敛了笑容,可尽管心里气闷,暗责魏氏目无尊长,却半点不见于面,依然是和软的语气,嘱咐因为不敢阻拦魏氏直入这时满面忐忑的心腹仆妪:“快些扶青娘落坐,别在榻上,不用拘礼,就坐那锦墩。”
  眼下大周坐具已经出现供人垂足而坐之高器,却仍是不登大雅之堂,一般而言,也就设在卧内,贵妇贵女们也就是独处时用来“歇脚”,莫说当着尊长之面,即便当那旁人,垂足而坐也甚失礼,赫连氏这般体恤长媳,当然是因为她有孕在身的缘故。
  可魏氏却不领会婆母一番好意,微笑而言:“阿家,媳有事回禀,耽搁不久,站着回话也就是了。”竟是一点不搭理弟妇芸娘,自顾再道:“媳是听说,十四叔归京,眼下正在外候立,说是要拜见阿家。”
  “小叔真回来了?”芸娘原本极端不满魏氏这副趾高气扬,但听了这话,却不由变了颜色,竟是惊呼出声,她倒也立即醒悟过来失态,小心打量了一眼赫连氏,见婆母也蹙起眉头,又才讷讷补充一句:“小叔怎么突然回京……可是从上清观来。”
  魏氏这才斜了一眼弟妇,接腔说道:“说是今日才至长安,随行从者尚且背负着行囊,不似先返上清观,倒似要在家中住下。”
  这可不行!赫连芸娘几乎脱口而出,却又立即意识到魏氏这番来意,心下一番盘算:十四郎有那煞名,魏氏势必不肯让其归家,莫说大伯眼下正值仕途顺遂,就说魏氏眼下怀有身孕,又怎能容十四郎煞克?但十四郎到底是姑母亲生,前些年,姑母不是还在裴后嘴里打探十四郎下落,可见到底还有牵挂……自己何必要做这恶人。
  拿定主意,芸娘便又换了副面孔,又是感叹又是欣喜:“小叔平安归来,阿家总算能够安心,小叔甫一归京便来拜叩阿家,足见孝心,阿家,媳妇这便亲自去迎。”说完就要起身,但一番动作自然放得极其缓慢。
  眼见这两个赫连氏,弟妇假模假态,婆母却也没有阻挡的意思,魏氏心下连连冷笑。
第16章 北里叩玉家
  “阿家,并非儿媳心狠,阻拦小叔归家,一则,郎君好不容易才得授职,仕途正好,万万不能任何闪失,二则,儿媳现下正有孕在身,此回不比从前,本有些不稳,为此,媳之阿娘废了不少心思寻医问药、佛前卜祷,慈恩寺法师也称,万万不能有任何冲撞,是以,媳恳请阿家顾全大局。”
  一番毫无转寰之地的言辞,固然让芸娘趁心如意,却也让赫连氏满心苦涩,她原本想要怒斥魏氏不孝不睦,却因为种种原因难以启齿,只能狠狠咽下胸口那番不甘不愿,强作镇定摆了摆手:“都是十四郎命数,只望他体谅我这番难处,罢了,就说我患疾……”
  魏氏心下极不耐烦婆母这番装腔作势,微微一礼:“如此,媳便去安排,告退。”
  待嘱咐了管事怎么回话,魏氏依然扶着贴身侍婢的手臂,不紧不慢踱回居处,那仆婢见四处无人,才直言心中担忧:“县君这番强硬,只怕会惹主母心中不满,贱婢更担忧则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挑唆。”
  那有心之人虽未明言,魏氏却也心知肚明,冷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赫连芸心思,无非是想借着这番我有孕在身,不得不放手管家之权,以为讨好阿家,能让她执掌中馈,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她固然是阿家侄女,又有何用?”
  “可贺家毕竟是宗室……”
  魏氏甚至嗤笑出声:“宗室又如何,若非当年我带来丰厚嫁妆,家中怕是早成了个空架子,这所大宅能否保住还未必,阿家又怎有如今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富贵日子,就连郎君,倘若不是我魏家与毛相国交好鼎力举荐,哪里能得正五品羽林郎将之职?阿家生十四郎时,就险些不保,十四郎刚满周岁,大父便丢官去职不过多久竟然过世,又再半年,家翁竟也病逝,郎君当时才十岁,竟然也被他煞克得病重不起,若非阿家将十四郎送去田庄,只怕也不能康复,这等煞星,我怎容他归家?”
  “只贱婢也曾听说,莹阳真人虽然不比先帝时风头,眼下却也颇得太后心意,倘若十四郎得知是县君从中作梗,未免不会……”
  “莹阳真人又能如何?眼下已经不比先帝时候,便是她父亲南阳郡王,不是也不敢与谢相国、毛相国争强?太后信奉佛道,这才与莹阳真人有些话说罢了。再者,十四郎煞星之名可不是我传扬出去,更与郎君无关,他若真要恼恨,也该恼恨当初将他送去田庄不闻不问之人。”
  魏氏毫不放在心上,言辞越发轻狂,那忠心侍婢见此情状,也把劝说咽下。
  而门外坪院,贺湛静静听完管家颤颤兢兢一番回禀,得知生母竟然又再“患疾”,本欲拂袖而去,到底忍住,垂眸说道:“如此,我更该拜候侍疾。”
  他脚步未动,管家却被惊吓得屈膝跪倒,叩拜不止:“郎君莫要难为贱仆……主母本无大礙……”
  终于,就是这样了。
  贺湛仰面,看那高墙之内隐隐冠盖,终是牵起一抹浅笑,转身大步离去。
  “五姐姐,这回,我真正死心了。”
  他一撩袍裾踩鞍上马,自是往上清观所在永兴坊缓缓行去,十年光阴,这市坊间当然不少变化,比如当初宣赫一时的裴相国府,显然已经易主,居住在此再非裴姓,而是新贵谢家,只见乌头门内,敞敞一方坪院里车马拥挤,竟比当年更加繁闹。门外家卒昂首挺胸,看人一律侧目睥睨,说话尽是吆三喝四,趾高气扬竟更胜承天门外皇家亲卫,哪有半点裴相曾经礼贤下士温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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