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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已经不在世上,死心多年,情意也被深深禁锢,如此,才能不再自伤。
但十一娘眼看这幅缤纷华丽的长卷,这时却只想长长叹息。
不过她当然还是忍住了,待婢女们收起画卷,这才对莹阳说道:“真人,早些日子前,家中祖母就对学生提起过,太后有意让学生入宫,为同安公主伴读……只怕来年,学生没有太多时间侍奉真人左右……”
十一娘眼看真人忽然收敛笑容,下意识坐正了身子不再斜倚,越发心虚起来,说到后来声若蚊吟,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清了。
她原本以为真人会立即反对,然而等来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十一娘脊梁已经生出一层热汗来,莹阳才问道:“你既然对我开了口,应是已经有了决意……想要入宫?”
虽然没有直言反对,可沉重的语气显然泄露了真人的担忧,但十一娘的确决心早定,所以她暗暗咬牙,顶着压力承认:“祖母虽与太后一家姐妹,然则太后一直对柳府不无戒防,之所以还只是戒防,无非柳家还有助益利用之处,祖母当然不愿在这些微小事上违抗太后,为家族平安埋下隐患。”
关于柳家欲为裴郑昭雪的打算,十一娘并没隐瞒真人,这当然是出于全心信任,是以如今才能用此作为借口,说服真人首肯,她正要用盘算已久的言辞安慰真人放心,还没开口,却被莹阳打断了。
“伊伊,关于你师姐之事,为师不知你了解多少,为师只想告诉你,当年因为一念之差没能阻止渥丹入宫,导致她芳华之龄魂断深宫,为师如今仍然悔愧不已。”莹阳闭目,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好一歇才又说道:“你不了解太后,便如我当初,对她也不了解,没有提醒渥丹防范韦氏。”
十一娘险些忍不住劝说出口——当年自己即便没有入宫,只要祖父反对太后干政,裴郑之祸就不能免除,而祖父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负先帝之托,坐视天子成为后宫傀儡,裴郑族灭,她的命运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不是真人的错,当年那样情势,真人救不了她,贸然行动不过也只是牵连自身。
“我不愿你再重蹈渥丹覆辄,但也明白,你有必须肩负之责甘冒之险。”莹阳却紧跟着说道:“千万小心太后,不能有一点大意,不要被她表面仁慈欺骗,更不要让太后看穿你心有戒防,伊伊,你要有所准备,你之对手阴狠毒辣绝非普通,韦太后从不会轻信任何人,于她而言,棋子是用是废,全看棋子有无作用而已,伊伊,你一旦选择这条道路,就不能回头,将来步步艰险,生死也许只会系于太后一念之间。”
莹阳紧紧握住学生的手:“一旦自甘成为太后操控棋子,很多事情再也没有选择,家族帮不了你,我这老师也只有坐视旁观,你不要奢想自由,因为今后,只能身不由己,也许平安喜乐四字,对你而言,连期望一下都会成为危险,甚至于有朝一日,太后再也不能成为威胁,你也早被困于争权夺势之局,不能脱身,只有到死后撒手,才是解脱。”
十一娘惊怔,当然不是因为莹阳真人提醒这番话她没有心里准备,而是因为真人的态度。
仿佛,到底还是洞察了一些事,早已想到有些事情不能避免。
“如果你决定了,就不要动摇,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再是你牵绊与顾念。”莹阳轻轻一叹:“保护好自己,伊伊,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再苦再累都不要松懈。”
十一娘深深拜倒,语气到底忍不住些微哽咽:“真人放心,学生会平安无事。”
再多的话,也是徒劳无用了。
回到自己居处,十一娘却见贺湛已在院中等候。
“如何,姑母答允了?”眼见十一娘沉肃的神色,贺湛这话问得实在有些迟疑。
“阿姑应是察觉到了什么。”
贺湛缄默,良久才是一叹:“当年你决意再拜阿姑为师,就该想到会被看出端倪。”
“为了能顺利入宫,我的确利用了阿姑,可倘若不拜阿姑为师,我为扬名展示画艺,更会引太后生疑,只要阿姑观我画作,也会看出端倪。”十一娘也是一叹。
脑门上却挨了贺湛弯指一敲:“一定要将自己说得这般功利?你接近姑母,明明也是为了逗趣开释,姑母有你陪伴身边,多少不再如从前消沉……姑母就算看出端倪,还不至于确定你身份,应当只以为你是帝星从者。”
“但愿如咱们期望,晋王便是所谓帝星,不是又一个阿斗。”十一娘眉心微蹙:“阿姑身为宗室女,又始终不忘先帝兄妹情谊,对付太后尚且不会让阿姑两难,倘若万一……咱们为了大局逼于无奈只好扶佐外姓夺位,阿姑到时如何自处?”
贺湛颔首:“因而,师公也叮嘱我不要告诉姑母你之身份。”
“对了,那本金匮遗书你能参透多少?”听贺湛提起凌虚师公,十一娘便想到三年之前师公来上清观交予真人那本道术秘书。
贺湛却将手一摊:“书上文字我个个认识,就是不知那些文字背后意义,看来我绝非有缘人,莫若将这秘书交予宁致与陆离,看他二人能否参透罢。”
说完,贺湛摸着下巴微笑提醒:“十一娘莫要忘记,明日余味轩可有一聚。”
第191章 饮乐
近些年来为不少贵族追奉的余味轩,第一家店率先设置在曲江之畔,自一开张,八珍馆原本的翘楚地位就受到严重威胁,如今众酒客一提曲江酒楼,便是明指余味轩了。
除了当前的三层高楼,余味轩更在后院设置下七、八间暖阁,每一暖阁都有烟道火墙,不仅让阁中温暖如春,便连大大一方院落似乎都有余暖,只要步入,冬季寒凉就神奇般地消弥不见,因而虽然这年尤其寒冷些,在余味轩的后院里,不少暖阁仍然大敞门窗,甚至有人移坐院中,好就近欣赏居中亭台的妖娆伎人轻歌慢舞。
虽然十一娘的“投资”并没涉入此家余味轩,然而因为与东家裴瑛的亲近关系,随时需要一间暖阁雅室,还不至于如普通人一般提早一月预定。
午正未到,王宁致与薛陆离都已准时赴请,便连柳彦都告了个假跑来饮乐,他才推开门,就正好撞在十一娘的“枪尖”上。
“三郎迟了,才该罚酒!”
原来酒菜刚上,人未到齐,贺湛就迫不及待冲“主角”陆离发难,用薛家渡过险要这个借口,非要让他连饮三杯,几乎立即就引来十一娘的“怜香惜玉”,正与贺湛唇枪舌箭呢,柳彦这个迟到者就正好闯入。
“女生外向,果不其然。”贺湛十分同情地拍着还没落座就被罚酒的三郎肩膀,一双桃花眼轻睨着并肩而坐的那一双男女,显然不怀好意。
这打趣也太明显了些。
班固曾在《白虎通。封公侯》中所书——以男生内向,有留家之义;女生外向,有从夫之义。
陆离眉心一跳,看向贺湛的目光不无狐疑。
十一娘却干脆将眼一瞪:“才疏学浅就不要乱用典故,三郎可不是迟到,难道不该罚酒?十四郎口不择言,更该当罚,我是出于公允,三郎与七郎可有异议?”
柳彦干咳两声,毫不犹豫替十一娘解围:“十四兄这话的确有谬,还是十一娘公允。”
“没出息。”贺湛曲腿蹬了一下柳彦。
王宁致还是一贯的老好人:“绚之体弱不益多饮,十四郎原本不该故意为难,十一娘也是打抱不平。”
眼见柳彦饮完一盏烫酒,又要再饮,十一娘到底还是阻止:“一盏也就够了,三郎如今授骁骑勋卫值守宫禁,非休沐不得离营,告假也颇不易,迟到这回也是情有可恕,我只不过是看三郎冒雨前来,好心让他饮酒御寒,不是真罚,十四郎这三盏罚酒却怎么也不能推脱。”
因为父亲柳誉宜渐得太后器重,柳彦也早被调离了摆设一般的太极宫,如今值守大明宫,当然再不如过去自由散慢。
在十一娘虎视眈眈下,贺湛终于还是认了罚。
柳彦不见姐姐,问起王宁致可是家中有事牵绊住了。
原来几人时常有在外借口游乐商议计划的时候,做为知情者之一的柳蓁十有八/九都会参与,柳彦却因调职,十有八/九都会缺席,更是因为军纪限制,与妻子都要隔上十日才能相见,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姐姐了,心里挂念得很。
他今日赴请的事柳蓁当然也知道,却不来见,一定是有要事缠身。
十一娘这时已经从王宁致口中问得柳蓁何故缺席,这时笑道:“三郎可该敬七郎一杯,阿蓁许是又有身孕了,才不便出门。”
柳蓁与宁致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