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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他的却是突厥人的长刀。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眼看着孩子遇难,父亲肝肠寸断,他奋力扑向冷血凶残的杀手,但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是突厥兵的对手,他被一把弯刀斜劈胸前,他无力的倒下,愤怒的眼睛却仍然盯着上苍。
“住手!”贺湛睚眦欲裂,痛斥一声抢下车来,他必须阻止这场惨无人道的杀戮,他无法容忍眼前凶残冷血的暴行。
可是他没有武器,所以被刘若兰的护卫轻易阻挡了。
“放开我,放我过去!同为华夏子民,怎能坐视父老被夷狄残害,你们不应阻拦我,你们看看,看看这些死不瞑目之百姓!”贺湛这时已经无法理智,无法冷静,他瞪大眼怒斥着刘氏护卫,他颤抖的手指朝向道旁的尸山血海。
刘若兰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外郭不会太平无事,但她没有想到竟会目睹这样的场面,她被吓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死尸,这些死尸如此狰狞如此可怕,让她险些忍不住就要呕吐出来,如果她预见是这样的场面,绝对不会答应“到此一游”,她无比懊恼。
她甚至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突厥兵狠狠瞪视过来,冲着她狞笑,就这样瞪笑着,已经让她遍体生寒。
“张统领!”她尖声喝道。
阻拦贺湛的私卫也回过神来,他示意随从将贺湛牢牢扼制,掏出令牌往就快忍不住要冲杀过来的突厥兵一亮:“看清楚,这是突厥金令,尔等不可冒犯!”
突厥兵不无失望,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杀戮仍然没有停止。
“让他们住手,让他们住手!”贺湛冲张统领大声厉喝。
“贺郎君,这是突厥可汉之令,我只能保娘子与你不受侵害,无法阻止突厥人之暴行。”张统领避开贺湛的怒视。
“表兄,回去吧,我们离开这里,我们根本不该来外郭。”刘氏颤粟着,去拉贺湛的手臂。
“这就是你所谓雄略之主,这就是你所谓太平无事?”贺湛悲愤的指着道旁的尸山:“睁开你两眼看看,看看这些惨死之无辜……”
“妾不过弱质女流,又能怎么办?”刘氏咬着嘴唇:“这不是妾身之过,要怪都怪韦氏,还有粟田君,是他建议可汉,长安数十万百姓必须以杀戮慑服,如此一来就连潼关之内,洛阳、晋朔百姓也会人心惶惶,可汉招降,才有望不废吹灰之力攻占淮河以北……”
“粟田马养?!”贺湛咬牙道。
刘氏怯怯颔首:“表兄,我们回去吧,不要管这些庶民死活,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又忽闻厉喝——
“贺郎君,贺郎君!”
一个壮汉被突厥兵押了出来。
贺湛依稀记得这张容貌,是率先响应被征守城的民勇之一。
而那遍体鳞伤的妇人,忽然坐起身,木讷讷向那民勇看来,匍匐着往这边挣扎着爬行,她显然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已丧失,但她仍然没有放弃,她赤裸着身子,坦露着伤痕,她拜求着突厥人:“饶了他,饶了他,杀了我吧,饶了他。”
“英娘!”男人睚眦欲裂,但他没有办法挣开押制,只能悲愤地看着他的妻子,被突厥人折磨得已经不成人样的妻子,赤裸着身子匍匐在地哀求。
八尺男儿,痛哭流涕,他看向贺湛:“贺郎君,你说过长安可以固守,你说过大周不会亡国,只要众志城诚,誓死捍卫,可为什么要献降,既然献降,你们这些贵族为何不阻止突厥屠城。”
贺湛无颜以对,他只能冲着这些百姓屈膝跪地,他再也忍不住悲泣,这一刻他无法回应百姓的质疑,他甚至悔恨自己曾经的心怀饶幸,他重重叩首,然后他被张统领一掌击晕。
醒来时是高床软枕,触目可见,桃红罗帐,满室奢华。
他的记忆并没有模糊,从睁眼那一刻,已经想起了昏迷前所目睹的一切,他毫不怀疑那样的场景会成为他终生的噩梦,他抬起手遮住眼睛,这一刻甚至不想理会自己置身何处。
“贺郎君。”是男子的声音,低沉响在耳畔。
贺湛听出是张统领,但他懒于理会。
“眼下只要贺郎君能阻止突厥人之暴行,所以贺郎君必须振作。”
听到这句话,贺湛才移开手掌,看向刘氏这员亲卫。
“张某不过区区部曲,不懂得君国大义,然今日目睹外郭那般场景,亦感同无辜布衣之悲恨,张某虽怀同情,奈何无能为力,但贺郎君却可以阻止。”张统领说道:“长平公主默许娘子色诱郎君,必怀用意,贺郎君何不尝试取信长平公主,禁绝屠杀凌辱百姓?”
说完这话他又沉默,转身而去。
贺湛过了许久才从床上坐起,喃喃自语:“长平公主,归来者,谢莹,灾星从者……”他的唇角牵起一抹冷厉:“粟田马养,东瀛人。”
不杀尔等,贺湛誓不为人!
他听见一声门响,刘氏怯生生地蹭来床边,跽坐在侧:“表兄,是否还在埋怨阿若?阿若的确未想到……”
“未想到?”贺湛冷笑:“是啊,我又何尝想到,内郭外郭之隔,差异竟判若天渊?刘氏,你若还有一点良知,便该助我阻止这场暴行。”
“表兄……”刘氏倾身过去:“我对表兄如何,表兄心知肚明,我为表兄甘愿出生入死,只要表兄……能回应妾身些许柔情。”
秋波脉脉,手掌已经帖上男子的胸膛。
贺湛垂眸,眼睛里有若万里寒冰。
“你确定?”
“决无犹豫。”
“刘氏,以后不要再叫我表兄。”贺湛伸手,把女人拉上床去:“奸夫淫妇,实在玷辱兄妹之情。”
第1126章 篷莱殿之议
韦太后曾经喜爱非常的玲珑台,这时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可纵然上千盆奇花异草被狼狈奔逃的旧主人弃之不顾,那些对于照管芳菲具有独特经验的花匠却未留下一人,只不过短短十余日,所谓“仙葩”缺失了精心照顾,芳菲红褪,再也不能逆季怒放,谢莹正指挥着大明宫残余的宫人将这些萎靡不振的盆栽搬出,她对于自己精心打造的这处地方,有了新的想法。
一个肤白目深的胡姬,趋步上前,学着周人的礼仪福了福身,禀报道:“央金公主早前去了紫宸殿,可汉并没有拒见。”
谢莹重重一蹙眉头,冷哼一声:“只知一味痴缠,可汉若非还不想与吐蕃翻脸,哪会搭理她,可笑这贱人自恃得宠,竟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胡姬道:“不仅可汉,大可敦对央金公主也甚亲近呢。”
“大可敦哪里是亲近她,无非是利用央金掣肘我罢了,这点子微末手段,还真不够看。”
话虽如此,谢莹心里却未必不窝火。
是她在阿史那奇桑遭遇挫折之时,献计议和为大业再度争取得时机,因才干非凡,奇桑这回兵进长安,才携同她随军,哪知突厥那位大可敦又举荐了央金同行,说什么有央金公主在,吐蕃兵勇更会斗志昂扬,这简直就是笑话,吐蕃难道是因为央金区区一位公主,才答应与突厥联盟?不过大可敦的部族在突厥影响甚重,奇桑不得不顾其颜面,才带上那么个除了撒娇痴缠,一无是处的女人。
长安城破,谢莹与央金随奇桑入住大明宫,对大周这座宫廷一无所知的央金,当然无法与谢莹竞争主事权,她似乎也无意争权夺势,她在意的是争风吃醋,然而为了显示她更得宠爱,动辄便与谢莹唱反调,甚至还不少讥毁之辞,让谢莹怎不窝火?
但她不得不忌惮的是,央金公主身后站着强大的吐蕃王室,而阿史那奇桑虽然攻占了长安,却并没能将韦太后的政权彻底扼杀,只是得到了一座弃都,大好江山仍然姓贺,这个时候,奇桑还需要与吐蕃维持同盟,谢莹并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在她看来,就算与吐蕃翻脸,也不能影响大局了。
只要她能让奇桑赞同这个想法,央金便会一败涂地,任她宰割。
“贵主是否也要赶去紫宸殿?”胡姬问道。
谢莹冷笑:“我若这时赶去,岂不显明与央金争风吃醋?显得与她一般浅薄无知!”
恼怒却让她狠狠掐折一朵就快凋谢的牡丹,掼在地上。
这时又忽有宫人禀报,刘氏求见。
谢莹望了一眼斜阳西照,虽心中暗觉奇异,却允准刘氏入见,自是把恼火敛藏一尽,笑脸相迎:“阿若这时来见,回去时只怕要摸黑了,虽你不受宵禁限制,然若非因为要事,也必定不会择此傍晚时分入宫……”又斜着眼打量一番刘氏双靥泛红如沐春风的神色,唇角再是一弯:“听闻你今日去了上清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