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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虽为京都,城墙坚巨,可占地辽阔,城门足有九座之多,军勇不足,各座城门难以守望相助,实在是深陷城大难守的窘境,就更不提军心涣散,人心惶惶,韦太后弃京东逃,哪里还会兵援长安,她之所图,必定以先在金陵站稳脚跟为重。
崔、薛二公坚信能够固守,那是明知晋王及燕公国部将会支援,可这一件事,贺湛却不能向柴取道破。
“守军虽仅三万,但长安城中尚有百万民众,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有官府及贵族世家先为表率,誓死护卫京都,百姓匹夫必定也不会退缩。”
正如突厥号称百万大军,贺湛口中的百万民众当然也有水份,城中百姓至多只有四十万,加上各大贵族家中汉勇,堪堪凑齐五十万,这其中还包括了老迈妇孺。
柴取作为京兆尹,当然不信百万民众的乐观估计,冷笑道:“就算众志城诚,百姓身无盔甲,手无兵器,难道还能赤手空拳冲锋隐阵,抵御蛮狄大军兵临城下?”
“出击虽说不能,但仅仅只是固守,未必就没有希望。”贺湛这才将八大家族的部署上呈柴取:“长安城中虽无足够盾甲兵器,但口粮暂时之内,却还不至于短缺,各大贵族愿意大开私库,振济民勇,柴府君理当出面,组织闲勇镇守各大城门,只要战事陷入僵局,将蛮狄大军抵御城外,三月,只需三月,或许便有救兵来援,届时敌军士气得挫,获胜仍然可期,只要将敌军重新驱逐关外,长安危难得解,未必不能劝谏太后回京,届时,柴府君岂不立下大功,位及人臣指日可待。”
贺湛不得不为柴取描绘一幅大有希望的宏图,因为时至今日,从情感而言,他当然不希望长安失守,他当然希望会有奇迹发生,长安城能够支撑到贺烨率兵来援,大破突厥联军,长安不至于沦陷,万千百姓家业得保,臣民性命无忧,贺周社稷能够起死回生,并不需要再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就是他必须要留在长安的原因,因为在崔公、薛公的心目中,他此时便是晋王系的表率,他绝对不能贪生怕死舍弃长安如丧家之犬,无论局势恶化到什么地步!
“府君,贺湛区区之力虽不足为道,然而长安还有百万民众,还有八大世望支持府君背水一战,府君一定要振作,固守长安虽说险难,却也是府君莫大机遇,胜则功成名就,誉传千古,危机危机,正是危难与机遇并存方为危机一说,府君,无论为国为己,必须固守长安,还望府君千万三思,慎重抉择!”
第1117章 惧内其实不是好品格
贺烨的鼓励,到底还是对柴取起到了一定的鼓舞作用。
至少这个决定长安存亡的京兆尹没有再醉生梦死,只知举着酒盏咒骂政敌徐修能不得好死,他开始积极参与八大世望的部署,鼓励百姓振奋军心,他开始走上城墙巡防岗哨,开始召集守军统帅商议如何固守城防,柴取甚至在贺湛的建议下,启用了前京兆尹宇文盛。
宇文盛虽被贬黜,但仍然被韦太后留任朝中,只成了闲散之职,所以在迁都的朝议上,他根本没有资格出席,当然也没有挂冠请辞的机会,而韦太后有若丧家之犬只顾逃命时,显然也忘记了这个急公会的遗患。
眼下重要的已经不是大势已休的匪寇了,自从与突厥开战,韦太后甚至连晋王夫妇都抛之脑后,更不说宇文盛,所以宇文盛不在随迁金陵之列,他留在了长安城中。
不过这时,宇文盛曾经的下属已经被调遣他职,有的去了地方,有的干脆黜免,他除了出谋划策之外,对贺湛并无多大帮助,柴取之所以启用他,也是因为宇文盛在职期间公正执法不畏权贵,甚得长安百姓爱戴,经宇文盛出面呼吁,更有利于众志城诚。
而突厥人也并没有给予柴取充足的部署机会,韦太后撤逃半月之后,联军开始攻城,正南明德、安化、启夏;东向金光、延平;西向春明、延兴;七座城门同时遭受攻击。
当时柴取正在明德门巡防,险些被流矢击中,吓得屁滚尿流可谓落荒而逃。
他是文官,而且还出身贫寒,靠着才华天赋才争取得名师指教,没有因为家境困窘失学,在客观条件的限制下,当然不会如贵族子弟般文武双修,可谓手无缚鸡之力,又从没见识过真刀实箭的战争场面,被迎面一箭吓得斗志尽挫其实也是情理之中,谁让急于奔命的韦太后根本没有时间考虑柴取是否适合守卫长安呢?
事实上韦太后压根就没想过长安能够固守,她是当真下定决心要抛弃这座都城了,之所以还需要留下一个京兆尹,也是因为太极、大明两座宫殿,不知有多少珍宝财物,难以在短期之内搬运金陵,必须留下个心腹主持善后事宜,尽可能的从突厥人手中“保夺”财富。
至于柴取是否善战,根本便不在韦太后的考虑范围。
柴取虽被吓破了胆,但城墙之上还有贺湛,有宇文盛,有柳均宜,有崔、萧、王、薛、李、袁六家世望子弟,甚至连韦太夫人的几个侄子侄孙,也凛然不惧城下的蛮狄士勇,他们未着盔甲,却身先表率,他们虽然白袍染血,然而当突厥撤军之前,却没有一人退缩。
长安城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首回考验。
柴取却一病不起。
他再也不想督战城头了,他甚至害怕听到厮杀之声,他躲在京兆府衙里瑟瑟发抖,那支迎面而来的箭矢让他恶梦连连,他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此时此刻无比后悔与徐修能作对,他甚至懊恼自己为何要对仕进产生欲望,他想如果考取进士之后便心满意足,如今他或许能在某地贵族府中以僚客为生,再不济也能谋个西席先生之职,这样便不会生死攸关,这样尚能安心享用丰衣足食,就算贺周亡国,读书人总能混得温饱,大可不必如现今一般担惊受怕。
于是柴取再度闭门拒客,仿佛龟缩在府衙里,就能天下太平。
这下连刘氏也忍无可忍,气势汹汹杀将入内,一把掀开柴取盖在头上的锦被,双眉倒立,两眼冒火:“都什么时候了,突厥人就快破城而入,你竟然还是如此窝囊?真想等死不成?”
“你这悍妇……”堂堂京兆尹,在河东狮面前,只敢声如蚊吟般嗫嚅。
刘氏压根没听清丈夫这句指责,有条不紊地交待婢女为柴取梳发更衣,她自己端端正正坐在软榻上,见柴取不敢挣扎,任由婢女摆布,她才略略平息了怒火:“长安城必定是守不住了,你也该是时候想想后路,别人你不见,粟田君这时登门拜访,指明要见你,你怎能也称病拒绝?”
“粟田君分明是娘子之娇客,我见与不见有何要紧?”柴取刚说一句,只见刘氏再度立起了眉目,连忙陪笑:“我并不是责怪娘子,只的确身感不适,大小事务,娘子与粟田君商议也便是了。”
刘氏连连冷笑:“大小事务我若皆能作主,也不需烦动你了,如今你是京兆尹,我可支使不动你那些部卒,否则,又何必让你去见粟田君。”
说完极不耐烦喝斥婢女:“穿戴整齐也就是了,这时什么局势?犯得着如此讲究?横竖就是给他穿上龙袍,也是晦气窝囊模样!”
原来刘氏虽然对贺湛贼心不死,奈何一直不能得手,她当年愿意嫁给柴取无非是图自由自在,对待柴取这个丈夫当然说不上任何情意,心上人一时不搭理她,她也不甘就此“荒废”着,顶着已婚妇女的身份大可不必拘泥闺阁礼袆,老早便与纨绔子弟们勾搭成奸,“娇客”之一,便是遣周使粟田马养,这也是刘氏愿意留在长安不去避难的原因——粟田马养早就对她承诺,就算长安城破大周灭国,也少不得她的荣华富贵、逍遥自在。
而粟田马养这时来见,并非为了与刘氏风流快活,目的是在劝降柴取。
当着粟田马养面前,刘氏可没面对贺湛时“循规蹈矩”,领着柴取就坐,她甚至坦然与粟田执手相望,巧笑嫣然:“咱们京兆尹,唯一长处,便是对我言听计从,粟田君有什么交待,直言便是,需不着那么委婉。”
柴取盯着自己的膝盖闷不吭声,粟田马养虽对这个男人鄙夷不堪,然而这时多少会有所收敛,从刘氏那儿抽回了自己的手,先行揖礼,格外温和:“柴府君,事到如今,可千万不要再指望周廷了,在下此来,是为柴府君指点一条明路,倘若柴府君愿意投效奇桑可汉,在下愿意牵针引线,柴府君将来,还有望高官厚禄。”
头顶染绿的滋味当然非七尺男儿能忍,柴取慑于妻室之威,也只好暗中对粟田马养咬牙切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