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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如此效忠贺周创建的江山,所以面对陷害,他们虽然满怀悲愤,却从未想过忤逆,做为裴姓之后,十一娘同样不愿坐视父祖家人热爱的君国就此灭亡,但让她遗憾甚至绝望的是,大周军队兵败如山倒。
共治二年初春,安北全境沦陷,甘州危在旦夕。
四月,甘州城破,姚潜败逃回京,长安城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难,大周的京都,已经成为曾经强盛的国家最后一道屏障。
气急败坏却无计可施的韦太后,竟打算弃长安城,迁都金陵。
这遭到了以王淮准为首的朝臣坚定不疑的否决,因为长安虽然危在旦夕,却并非没有坚守的可能,倘若弃守,对于贺周之治而言,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然而韦后党却认为弃守长安者是权宜之计,甚至有人主张金陵富庶,相比长安更加适宜作为国都。
眼看迁都之议似乎已成定局,韦后党人多势众气势汹汹,不少愤怒又绝望的朝臣纷纷以挂冠的方式表明态度,这其中,包括了贺湛。
韦太后冷眼注视着这个“心腹”的倒戈,对于贺湛的背叛愤怒不已,但这时的她显然顾不得清除党逆了。
罢官就罢官吧,她这时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生死,她不可能向蛮狄称降,但她没有把握能够稳守长安不失,她需要转移到更加完全的地方,才能够调兵遣将击败蛮狄一血前耻,她当然不会与长安城共存亡,她认为这不是苟且偷安,而是真正的明智,她以为她若死去,这个天下便会彻底倾覆,只有她继续活关,华夏社稷还有希望。
迁都就这么决定了。
但韦太后显然已经等不及安排妥当体面的离开,她几乎是狼狈的溃逃,带着姚潜和多数禁军,以及韦元平等忠心不二的党徒,仅只留给长安城数万武装,为她阻绝追兵的袭击,庆幸乃是,为防追袭,韦太后给武关留下了十万禁军防守,又经谢饶平建议,再留十万禁军固守潼关。
留守长安城的京兆尹,徐修能保举的人选是柴取,而在此之前柴取的官职仅仅只是户部郎中,他连得数级提拔,对同年徐修能却一点不存感激之情,因为留守长安无疑便是等着城破被杀,柴取毫不怀疑徐修能是为了排挤他这太后亲信。
随着韦太后及大周朝廷的仓惶溃逃,长安城彻底陷入了混乱,无论贵族还是平民,此时此刻尽皆意识到一个惨痛的事实,国都,保不住了,华夏之治,似乎真正走到了穷途末路。
第1114章 宁死不为丧家犬
朝议迁都时挂冠请辞的一应官员中,包括了十一娘的父亲柳均宜。
事实上这些年来,他虽一直任职秘书省,从官职上而言仿佛谢党,实际却一直未得韦太后的信任,位居高职,然则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他以为自己习惯了作为摆设的存在,不过当共治议和发生,发自内心的愤怒与忧患仍然让他坐立不安,舅兄萧行辄在处死齐俊一事上爆发时,柳均宜也忍不住附议,萧行辄获罪,他又再四处奔走,然而结果是徒劳无功。
当太后决定迁都,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苟且偷安了,默默摘下官帽,置于朝堂,一言不发拂袖而去,直到步出宫门,目睹大明宫外,依然繁华热闹的这座城池,市坊间人流拥挤一如往昔,共治二年的春天并没有因为国难将至而延缓,一切灾异似乎真已随着共治元年的结束湮灭于时光的洪流,大道旁的槐杨已生新绿,可已经被烧毁的兴庆宫就像一块伤疤长久烙痛着华夏臣子的胸口,他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这一刻柳均宜深深怀疑这些年的隐忍是否真有意义,如果不能挽回华夏江山的倾覆,如果不能挽回沦为亡国之奴,他耻辱的人生,必将终结于无尽的悔恨。
悔恨不是源于生不逢时未展抱负,而为世望之后却不曾对江山社稷尽力。
几乎是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柳均宜跪在太夫人面前,他无法解释分明内心的悲愤与绝望,他只能哭泣着道罪:“均宜有负阿母教嘱,再也无法忍辱求安,均宜想留在长安,与长安城,共存亡。”
韦太夫人扶起儿子,她似乎想要为儿子拭去眼泪,终究只能轻拍儿子的肩头:“好,这一回,阿母尊重你之决意,阿母陪着均儿,我们留在长安。”
韦太后当然没有忘记太夫人这位姐姐,在狼狈出逃之前,竟还打发了高玉祥前来授意:“柳大夫拒奉迁都之令,誓守长安不弃,虽犯令不遵,太后却念其忠耿,允辞职事官位,留其散官之阶,望柳大夫言出必行,援守长安不失。太夫人,因夷狄贼子犯境,长安危殆,太后原欲让太夫人随朝廷及诸贵,迁往金陵平安之地,却也能够体谅太夫人不忍骨肉分离之情,特地让鄙者转告太夫人,去留皆随太夫人意愿。”
话说得好听,实际是让韦太夫人留在长安与柳均宜一齐等死。
事实上韦太后撤逃,当然不可能顾及长安城中所有贵族,对于那些反对迁都不惜挂冠请辞的官员更加痛恨不已,疲于奔命之际,尚且不忘宣告天下这些人的“赤胆忠心”,宽赦犯令不遵之罪,允准留在长安,实际上便是彻底断绝了这些人逃亡之路——尔等意欲与长安共存亡,那么一定要留在此处等死,眼看城破在即,若因贪生怕死而反悔,那便是欺君罔上,那便是死罪难逃,当然,尔等若屈降于突厥,更加是投敌叛国,必遭天下耻笑,遗臭万年。
眼下这样的局面,太夫人完全不用再对太后虚以委蛇了,冷笑道:“高内臣也转告太后,金陵路远迢迢,途中风餐露宿,甚是艰辛,太后可千万保重,我在长安,亦会求神告佛,礼拜太后安康,将来……再见可期。”
高玉祥回应两声冷笑,拂袖而去。
然而相比柳均宜,作为被韦太夫人“不容”的庶子柳信宜,这些年却一直大受韦太后提携,这回也没有因为心中悲愤而爆发,咬着牙继续忍辱负重,于是韦太后没有忘记他,要带着他一齐逃命。
柳信宜拜别太夫人时,却忍不住两眼垂泪。
韦太夫人扶起庶子:“你必然笃信,还不到绝望时候,晋王殿下已经亲征营州,若与燕国公回援,有望解长安之困,但到那时刻,就是与韦太后绝一胜负时机,你在金陵,必定对殿下有所助益,万事多与王相国商量,信宜,你肩上责任,要比均宜更重,你兄弟三人,十载忍辱负重,大功告成还是付之东流,即见分晓了!这甚至不是晋王系、京兆柳两门荣辱,而关系社稷兴亡、天下祸福!”
“母亲,一定保重。”柳信宜坚持再拜,因为他虽然未曾绝望,却实在不知眼下是否生离死别。
他的生母已经在四年前病故,辞世时十分安祥,这都是因为嫡母宽容,他才能够学有所成并且高官厚禄,生母并没有什么挂碍,她说这一生,能目睹儿子成器,死前有子孙送终,而不是孤苦伶仃在绝望悲惨里煎熬,已经美满幸福,再无遗憾了。
柳信宜至今仍记得父亲当年的宠妾对他母子二人的凌辱,那时的自己是悲观绝望的,根本看不见前途,但多亏后来有了嫡母照抚,将他母子二人救离了黑暗的深渊,让他看到了曙光,也赢得了希望。
因为韦太夫人,柳信宜终于感受到家族的温情,他有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这些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亲人。
他从来清明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责任虽重,但对他而言从来不是负担,为了家族,他可以忍辱负重,不惜出生入死。
而韦太夫人就是这个家族的支柱,是柳信宜的人生,最为敬爱的亲长。
现在他却要离开了,到那所谓富庶平安的新都,留下他的母亲,他的弟弟,把他们留在危机四伏的长安城,他充满斗志却忧虑难舍,他害怕这是一场永别。
母亲已经老迈了,发鬓苍苍病痛缠身,因为妹妹惨死于深宫,更加速了母亲的苍老,信宜可以体会母亲心中的悲恸与悔恨,他明白这十四年来,母亲是靠着什么支撑到了今天,不甘与仇恨,都并非正面的情绪,母亲咬牙忍受着煎熬与折磨,想要看到的,无非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太后韦海池身败名裂。
但这个愿望真能达成?
此时没有人能告诉柳信宜答案。
——
随着韦太后的狼狈撤逃,不少贵族也在盘算着逃亡,有的人紧随其后追往金陵,他们知道经过这场动乱,朝廷必定会产生不少空缺,岂非仕进时机?有的人却持观望态度,因为贵族勋官家大业大,彻底割舍谈何容易,但留在长安这座危城显然不智,性命还是重要的,不甘远去金陵,完全可以避入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