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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父则刚”,贺佶前所未有的强硬起来,交待婢女:“看好毕姬,若她有个好歹,拿你等质问。”说完拔脚便出,正好堵住意欲破门而入的谢莹,只被那杀人般狠厉的目光一瞪,贺佶志气一泄,但想到身后需要他庇护的毕姬,又再挺起胸膛来,冷哼一声:“世子妃终于舍得回府了?”
谢莹也还以冷笑:“为了豫王府将来富贵,我这才入宫铺垫,世子不知体谅,竟还出言讥嘲,岂不让人寒心?”
“你!”贺佶气结:“明明是不愿侍疾,竟如此冠冕堂皇,真真不知廉耻!”
“敢问世子,可知何为廉耻?宠妾灭妻是廉是耻?我为你正室嫡妃,世子冷落屈待,意图无非是让自荐枕席之贱婢占得妾侍之位,我大度贤良,不与世子计较,如今可好,嫡子未有,世子竟要容庶子居长不成?”
贺佶又再冷笑:“你我之间,新婚夜时便已理论分明,你敢说你不曾对晋王叔纠缠勾搭,不曾与徐修能不清不楚,你所图无非宗室妇、世子妃之位,机心深沉、贪婪纵欲,还敢与我理论何为廉耻?你我虽乃太后赐婚,圣上拟旨,婚后你不遵妇道,仍旧勾三搭四,让我沦为世人笑柄,还怎能企望我与你肌肤之亲,生育嫡嗣。”
谢莹不甘示弱:“世子口口声声说我不遵妇道勾三搭四,可有凭据?你竟还知道乃太后赐婚、圣上拟旨,口空白牙,欲毁我清白,治我淫/荡七出之罪,何曾把太后、圣上放在眼中,贺佶,我今日为护皇室嫡正之尊,务必扼止孽庶居长,我看你能奈我何。”
说着话就又要直冲入室,贺佶气急,伸手重重一推,谢莹早有防范,虽咬牙挨这一推,踉跄几步,却被众多仆妇牢牢扶住,她今日是有心大闹一场,力求震慑住豫王府众人,于是向后重重一坐,佯装摔得好不狼狈,又趁机将发簪拔下,弄得披头散发,指着贺佶怒道:“世子是铁心要宠妾灭妻,我豁出去性命,也要维护正室之尊,皇族体统。”
谢莹并不是孤身前来,毕姬居于内宅,虽得宠爱,然而尊卑有别,居苑的仆婢自然不如谢莹人多势众,阻拦吃力,贺佶被好些个仆妇纠缠住,难以脱身,眼看就要被谢莹得逞,忽听重重一喝:“都给我住手!”
原来是柳九娘,扶着祖太妃及时赶到。
自豫王府遭遇重大变故,内宅事务交由钱妃主理,九娘虽只是弟媳,但因祖太妃尚且在世,贺清一系并未分家别居,钱妃不能指望儿媳,请求九娘这妯娌协助理家,太妃、祖太妃尽皆赞同,故而九娘也没有推辞,今日她得知谢莹回府,预料见毕姬有难,赶紧知会了祖太妃——九娘虽然不爱阴谋诡计,奈何娘家祖母、母亲,甚至妹妹十一娘都是擅长智谋者,耳濡目染,多少会染习机心,她明白整座豫王府诸多女眷,太妃、钱妃柔弱,其余妯娌品位不如谢莹 ,唯有祖太妃才能震慑住谢莹,故而九娘搬起救兵来,倒是稳准狠。
这时眼看谢莹的狼狈模样,九娘连忙上前,看似为谢莹整理钗环,实则是阻拦她不管不顾继续冲撞,言辞里极尽息事宁人:“魁之瞧瞧,将莹儿气成什么模样,你还不快快赔礼。”
九娘要称呼这两夫妻,确有为难之处,若论娘家,她与谢莹乃姨表姐妹,只二人“既嫁从夫”,九娘自然不能照旧与谢莹姐妹相称,唤声莹儿倒也使得,双方都不至于尴尬,然贺佶虽是九娘侄辈,年岁相差并不悬殊,九娘不便昵称他为“佶儿”,故才用表字代称。
又说贺佶眼见惊动了祖太妃,越发觉得羞愧,连忙上前赔礼,九娘还想劝解谢莹,不想祖太妃却先开了口:“再怎么闹,你们夫妻二人也该离得远些,毕姬连日劳累,昨日侍疾时竟至晕厥,又被诊出喜脉,正当静养,莹儿不知体谅毕姬也就罢了,佶儿竟也不知怜惜。”
九娘一听这话,意识到祖太妃是想激怒谢莹,于是嘴边的劝解便生生咽了回去,拉着谢莹凑到祖太妃跟前:“夫妻之间,有事理当心平气和商量,莹儿在太后左右侍奉这么长时间,理当更加懂得礼矩进退,怎能当着这多下人面前,又哭又闹?还不快与大母赔声不是。”
谢莹情知整座豫王府,实际太妃、钱妃都不顶用,就祖太妃这个“老祖宗”一言九鼎,今日她既想立威,无论如何也绕不过祖太妃去,哪肯就此服软,非但不曾收敛,反而往九娘怀里一扑:“九姐,你可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只顾着讨好夫家亲长,就忘了过去姐妹情谊,我在豫王府,可就只有九姐能够倚靠了。”
哭天抹泪的撒泼:“我与世子成婚,原为姨祖母好意,哪曾想新婚之夜,世子便指斥我心有别属,九姐可得为我作证,我虽景仰晋王殿下洒脱不同世俗,勇武更胜凡人,九姐当初岂不一样?世子指斥我朝三暮四,连曾祖母对我也有微辞,让我有苦无处诉,打落牙和血吞,九姐倒说说,我与晋王殿下何曾不清不楚行为不德之事,若只因景仰,便该当此罪名,缘何九姐未受任何指斥,如此对我岂非不公?”
这话让九娘张口结舌,万万没想到谢莹竟会把她牵涉进来。
到底还是祖太妃老辣,将凤头拐往地上重重一顿,喝斥道:“谢氏你牵三扯四,无非指斥我这亲长不公,我且问你,我何尝因为过去之事对你施以责难?何曾指斥过你朝三暮四,你若真在闺阁时候,就行为不耻之事,纵然太后赐婚,我也不会容认你这曾孙媳,你与佶儿夫妻之间有隙,无端牵涉九娘,可见你的确不知礼仪进退,该当管教。”
就下令道:“还不将世子妃带去佛堂,让她好好省过!”
第1028章 太后不少烦心事
十一娘上呈太后阅览的奏文虽为密报,与官员正式奏章有所区别,然而职任广阳令的胡莱,却是理应将疫情始末如实上奏朝廷,待他的奏章送达,三省除太后党以外的官员如王淮准等
当然也会知闻东瀛敌间的招供,不出太后意料,殿议时,以王淮准为首的一批朝臣力主追责突厥,然而因谢饶平、元得志等已得太后明确授意,无论心中实际赞成的是什么,这时都会力主证据不足、息事宁人,王相国原本不占多少优势,然而这回竟然多了七、八名官员附议——尽是暗下与蜀王颇有来往者。
蜀王并不能参与殿议,这些官员却能统一口径,这再一次证明晋朔时事蜀王能够及时察知,虽说关于东瀛敌间投放疫毒之事已在广阳传开,民众们却不知还有突厥人在后指使,在太后看来,向蜀王通风报讯者也只可能是毛维了。
这回殿议,虽说仍以谢、元党徒占得优势,然而这样的优势却并不如太后预定那般明显,并没能达到她仅仅只是从善如流的效果,这让太后颇觉郁怒,回到篷莱殿,也没了心情去玲珑台“务公”,歪在寝殿暖阁一张锦榻上生闷气。
高玉祥眼见这样的情境,担心高孝等服侍得不够周道,亲自上前替太后按捏肩骨,斟词酌句地排解:“王相国这些官员,自以为问责突厥便能替广阳军民讨回公道,却不想想,眼下衡州正乱着,潘逆虽吃了败仗,武威侯一时半刻还不能攻破榆关,幽燕虽说是收复了,民众百姓被俘者有之,逃散者有之,朝廷紧跟着便要考虑征迁移民恢复农耕,派驻官员立籍管理,桩桩件件都是大事,在这关节上,仅凭一个细作供辞,便责问突厥可汗,若是闹得五部再度兵犯,又该如何收场。他们这些官员,说是一心为了百姓社稷,不过存在成全自身美名私心。”
这抱怨正中韦太后下怀,冷笑道:“岂不正是这话,这时朝廷若有余力,我难道就甘心忍气吞声,我难道就不想为罹难军民讨回公道,这些朝臣张口社稷闭口民生,要真开战,他们谁能领军御敌,谁有本事解决大军耗需,谁敢保证出战必胜!”
高玉祥见如此,便知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后反感,又再诽议:“朝臣们不知太后难处,蜀王怎能不知?明知而故犯,正是想要借机拉拢王相国等。”
太后越发冷笑起来:“圣上转眼十三了,虽尚年弱,想必蜀王已经迫不及待想让天子亲政,逼迫我交权还政,我也不是恋栈权势,论理待天子成年,的确应当还政于他,可看看天子这些年,虽说学业上不敢疏怠,对于政事民情,哪能了如指掌?若大婚后立即亲政,又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