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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松年脸色有几分凝重。
从大哥开始凑银两到今日才过去多久?纵然是吴知府收到银两后快马加鞭送回京城,从吏部发出任命书到河安府,最快也要两个月,何至于这时候任命书都到了州衙了?
如此唯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这封任命书根本不是从京城发出来。只是天底下也没有哪个官员敢假冒吏部官文,任命书肯定是真的。
他又想到了早前听闻的那些关于东宫太子卖官鬻爵的传言,浓眉顿时皱得更紧了。
如今看来,只怕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啊!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前朝末年官场腐败,贪污成风,各级官员到处搜刮民脂民膏,民不聊生,天下由此大乱。而这一切,归根到底在于吏治腐败。
大齐建国未及六年,太子乃国之储君,若他果真开了卖官鬻爵之恶劣先例,日后上行下效,大齐危矣!
见他神色不豫,阮氏有些担心地问:“你怎的了?脸色这般难看。”
“没什么。”唐松年笑了笑,暂且将心中忧虑抛开。
翌日唐松年下衙归来,见阮氏正逗着女儿说话,小丫头这会儿特别乖,让说什么便说什么,让喊人也乖乖地喊人,甚至连‘爹爹’也被哄着叫了两声。
若是往常,唐松年必是喜不自胜,毕竟这小丫头叫爹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晚竟是连叫两声,可真是相当不容易了。
可这会儿他的心思却被神情温柔的阮氏勾住了。
烛光下,女子笑容柔美,柳眉弯弯,一双杏眸仿佛氤氲着水汽,俏挺且小巧的鼻子,不点而红的唇瓣。此刻,女子耐心地听着女儿的童言童语,眉目带笑,气质端的是温柔可亲。
“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日宝丫竟是有些贪睡,往常她都是要跟着周哥儿廷哥儿他们到园子里走路的。”他听到她有些担心地道。
“想来是昨日贪玩闹得太过,今日便有些泛了,没什么要紧。”唐松年不在意。
自上回病愈后,他是瞧着小丫头身子骨壮实了不少,每月为她把平安脉的大夫亦是如此说,故而他并不怎么担心。
阮氏想了想也觉得有理,朝他柔柔一笑。
唐松年却觉得有点儿口干舌燥,连呼吸突然加快了几分,似乎有一股热气直冲上脑门,顿时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握着阮氏的手,在她的掌心处挠了挠,哑声道:“夜深了,该歇下了。”
该歇下了?阮氏狐疑,往常这个时候……只当她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时,俏脸微红,自是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
许筠瑶并非真正的稚童,自然瞧得出这对夫妻间的旖旎气息,只不过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故而在唐松年欲唤碧纹进来将她抱下去时,二话不说便抱紧阮氏的脖子,娇滴滴地道:“不嘛不嘛,要娘,要娘。”
她抱得紧,阮氏又舍不得用力拉开她,唯有无措地望向唐松年。
唐松年清清嗓子,耐着性子哄女儿:“娘忙了一整日很累了,得早些歇息,明日才有精力陪宝丫玩。”
许筠瑶装作听不懂他的话,仍是紧紧抱着阮氏不肯撒手,还依恋地用软软嫩嫩的脸蛋蹭她的。
阮氏被她蹭得心都软了几分。她的小姑娘可是很少这般撒娇的。
见母女俩黏黏糊糊的那个劲儿,唐松年便知道夫人必是又将自己扔下了,有些幽怨地直瞄她。
阮氏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唐松年无奈,顺手取过置于一旁的书卷,心不在焉地翻阅着,一直到见女儿在夫人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精神顿时一震。
快了快了,小丫头终于快睡过去了。
阮氏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右手轻柔地在女儿身上哄拍着,确信小丫头睡了过去,这才将她抱到了耳房里。
房门掩上的那一瞬间,本应该睡下的许筠瑶翻了个身,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辰。
待阮氏重又回到正屋,正将房门关好,突然身体一个凌空,吓得她险些尖叫出声,嗔怪地往抱着她的男人肩上轻捶一记:“吓死我了。”
唐松年轻笑,迫不及待地抱着她往床榻走去。
帷帐轻垂,烛光跳动,很快便给这夜色增添了几分旖旎气息。
唐松年正欲一尝所愿,突然一阵尖锐的哭叫声传入,吓得毫无准备的他一个哆嗦。
“是宝丫,宝丫在哭呢!”本被他亲得浑身软绵无力,整个人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的阮氏突然回神,急道。
“有丫头们在呢!”唐松年定定神,重又吻上她,不肯轻易放弃。
“不、不行,你听,她哭得更、更厉害了,必是、必是碧纹她们哄不住。”阮氏轻喘着躲避他的亲吻,用手去推他。
唐松年知道她的性子,有几分泄气地让了身,看着她匆匆穿好衣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摊在床上长吁短叹。
妇人生了孩子就这么一点不好,夫君都要被排到孩子后头了。
待耳房那边的哭声止住,又过了片刻,他便看到阮氏回来了。
“我不管,你一定要补偿我!”他咬着女子的唇,哼哼唧唧。
阮氏有些歉疚,柔顺地任由他动作。
唐松年重整雄风,誓要一偿尽兴之愿,一阵更尖锐响亮的哭声传来,他又是一个哆嗦。
片刻之后,他再度一个人摊在床上,望着帐顶继续长吁短叹。
又隔得一刻钟,阮氏再度带着歉疚回来了,【和谐和谐不可说不可说不知怎么改已放弃治疗后】
“娘!娘!呜哇……娘……”大哭声再度传来,这一回,他终于疲软,生无可恋地又一次摊在床上,哀怨地望着夫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你说,生这么多孩子做什么呢?尽会欺负当爹的!
第14章
次日一早,许筠瑶假装没有看到唐松年那张欲求不满的脸,无比乖巧地坐在一边,让阮氏喂自己用早膳。
唐松年幽怨地瞅了一眼那对你吃一口再喂我一口的母女,片刻之后将视线落在吃得眉开眼笑,仿佛是品尝着什么人间极品美味的女儿身上,看着那圆圆的小脸蛋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跳了出来的一对小梨涡,既想伸手去戳一戳,又想将这梨涡的小主人拉过来揍一顿小屁股。
真是个坏丫头,有这般坑害爹爹的么!他的心中充满了怨念。
许筠瑶心中却是极度舒畅,往日嫌弃不已的米糊糊,这会儿吃起来也觉得美味至极,察觉老匹夫在望自己,还转过小脸冲他甜甜地笑,笑得唐松年心里酥酥麻麻的,对这小丫头真是又爱又恨。
倒是阮氏朝他露了个抱歉的笑容。
唐大人思前想后,只觉得这日子继续这般下去可不行,若是这小丫头每晚都闹这么几出,他的命根子早晚得废掉,到那时才是悔之晚矣!
他着人请了大夫为女儿诊脉,想看看这小丫头是不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否则怎的大夜里醒来几回哭喊着找娘。
结果大夫细细一把脉,便连声道恭喜,只道小姑娘身子康健,较之以往已是大有好转。毕竟作为一个经常出入县衙的大夫,他自然知道唐大人夫妇最为忧心的便是小女儿的体弱多病,如今小姑娘健健康康的,对府上来说确是一件大喜事。
唐松年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咋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那坏丫头是不是纯心和爹爹作对,只这个念头很快便打消了。
“大人,孙有才的妾室董氏前来告状。”有衙役急急进来回禀。
“她告何人?因何事而告?”他问道。
“董氏状告孙氏族人霸占孙有才财产,驱赶她们母女。如今两帮人都在外面对骂呢!”
孙氏夫妇虽然已经死了,可还是留下不少的财产,孙有才无子,唯有与董氏所出的一个女儿,孙氏族人又如何会放过这么一块大饼,必然轰然而上。
而董氏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两方人各不相让,自然便吵起来了,吵着吵着便闹到了官府。
唐松年皱了皱眉,还是换上官服出面主持。
——
贺绍廷抱着阮氏给他准备的文房四宝,小脸虽然仍是一如既往地绷着,可眼里那曾经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已经消去不少。
“……诺大的财产,又没有男丁留下来,那些族人怎不眼红。要我说,东西还不如给孙氏族人占了去,也好过便宜那姓董的小娼妇!”
突然听到有妇人的说话声,他脚步一滞,又听到有人道。
“可不是,可怜田娘子辛苦大半生积攒下来的钱,若是让那对娼妇母女得了去,还不气得从坟里跳出来?”
他抱着文房四宝的手不知不觉地收紧。
“哎哎,你们说的可是城西孙宅那个争产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