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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建铮趴在房顶,缓缓自怀中掏出两管迷烟。
这是他请方烈调配的,只为进宫后方便行事,没想到刚进来便用上了。
等了一会儿,铁马钎那边果然传出了声响,殿外跟着传出各种衣袂擦过枝叶的轻微声响。
穆建铮听到正门处有人低声提醒:“小心、注意。”
殿中最靠近殿门的一个侍卫答道:“放心,他们跑不了。”
紧接着,殿外便没了声音,殿内的十人互相看了看,便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先前的姿势。
穆建铮深呼吸,将迷烟缓缓吹进了殿中。
这个位置是他细心挑选的,料到那些侍卫会守着门口,所以他冒着危险靠近东侧的房顶,只为离那些侍卫近一些,可以使迷烟发挥效力。否则殿中空间过大,迷烟飘散稀释,再不起作用。
迷烟很快便飘到了那些侍卫头顶,十个人察觉到有异的时候,已经头昏脑涨,口舌麻木,再也无法出声,便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地。
坐在王座上的铁奴和旁边的葛静敷首先发现了侍卫的异样,立即极目四顾,却难以看到只被穆建铮掀起一片瓦的房顶。
但是,机不可失!
葛静敷第一个起身,一跳一跳地靠近那些被迷晕的侍卫,确定侍卫睡得昏沉,连忙便要抽刀斩杀他们!
“哗啦”一声,葛静敷头顶的瓦片一响,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已经能看到房顶的瓦片被一片片挪走,一个少年的脸探了进来,用荼芺语轻声道:“不要杀他们,你们逃不出去!”
言毕,穆建铮已经像猫一样跳了下来,在地上翻了两翻卸掉重力,站到了葛静敷面前。
穆建铮的眼睛与傅柔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葛静敷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却抿着嘴唇没有出声。
穆建铮看了看葛静敷,又看了看王座上那个被缚着双手双脚却仍不失威严的男人,咬了咬牙,走到这些人中间,将声音控制着让殿中人勉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都城内的禁卫军已跟着副将连晟反了,并将王宫暗暗围住,你们即便能杀了宫里这百十人,也抵不过宫外的八万人,不要轻举妄动。”
铁贲与铁定驰父子虽然穆国话说得不顺畅,却也能勉强听懂穆建铮说些什么,不敢置信地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穆建铮只是淡淡地回答:“事实如此。否则宫中卫尉的侍卫早已将澜山等人擒拿,何必拖延时间,不过几千人的卫尉侍卫,如何与八万禁卫军匹敌。”
铁奴冷冷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看着那熟悉的眉眼,沉声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
穆建铮挺了挺脊背,目光灼灼地迎上了铁奴的审视。
这个面容憔悴,眉宇间却仍透着不屈与坚毅的男人,便是他的生身父亲。
没有亲切感,甚至没有一丝亲近的意思,穆建铮盯着铁奴的脸,突然用穆国话淡淡地答道:“我是谁不重要,只是来告知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王后已出宫去搬救兵,宫中卫士令已知情况,眼下正假作不知,与澜山等人周旋,只为不打草惊蛇,以免引起宫外禁卫军的大举进攻。”
“我不能在此久留,宫外很快就会有动作,你们自己小心。”穆建铮从怀里掏出他在后宫里搜集到的各种小刮刀、小剪子等,一个一个递到葛静敷、吴悠、铁贲、铁定驰的手中。
最后,他慢慢地走到王座旁,一言不发地将一把他小时候使用的匕首塞到了铁奴手中。
铁奴看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腿上——他知道自己有伤。
虽然穆建铮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但从他的面容、身手、语言以及年纪来看,殿中诸人早已猜到他的身份,只是谁也不敢说出真相罢了。
铁奴如何不知这就是他从未见面的长子,然而现在见了,在剧烈的心跳之下,他已不知该如何与这个孩子说话。
他不肯说名字,也不肯说身份,甚至给了自己兵器,也不愿多说一句话,可见,他也排斥着自己,铁奴心知肚明。
但是,当他用隐蔽的手段迷晕了这殿中的侍卫,揭开屋瓦轻飘飘跳下来,条分缕析地说明厉害关系时,铁奴竟然生出那么一点点的骄傲——
这是他的儿子,四月初六的生日,才十三岁。跟着穆砺琛和沈弄璋,参与过安州救灾,甚至与姜烈间接交过手……
如果他在自己身边,一定已经是朔北部族争相称赞的勇士!
可是,他现在的名字,叫穆建铮。
微微侧头,铁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不动,似是有话要说的穆建铮,沉沉开口道:“你怎么进宫的?”
看着铁奴隐隐晃动的目光和紧绷的面皮,穆建铮察觉到了他强作镇定的紧张,按下自己砰砰的心跳,悠悠答道:“我曾经因为好奇偷过王后的一块腰牌。”
必然是傅柔给的。这孩子担心自己埋怨傅柔,所以才撒了谎。铁奴想着。
生疏到完全陌生的父子二人,便是想多说两句话,都没有共同话题。
铁奴沉默片刻平复心情,到底还是放下了对穆建铮自身的进一步的询问,反而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既然八万禁卫军反叛,王后调了军队来,又如何打得进这曙城?”
穆建铮眼中突然闪过一缕锋芒,敏感却语气平和地问道:“你是在怀疑王后会舍弃你,而另有图谋?”
第188章 一发动全身
已很久没有人用这种毫无尊敬的语气与铁奴说话,习惯了高高在上的铁奴突然有些不适,目光也不由得凌厉起来。
穆建铮的话像是试探,实则却是质问,正戳中了铁奴的心病。
然而,面对穆建铮稚嫩却严肃的脸,铁奴竟无法坦然回答他的问题。
这其中自然是确有怀疑傅柔的缘故,另一个原因,则是穆建铮的身份。不论他们父子如何相看不相认,血缘就在那里。铁奴本能地涌起父亲的威严感,无法接受儿子对自己的质疑。
片刻,铁奴才敛了敛眼角,沉声问道:“穆砺琛和沈弄璋就是这样教育你同长辈说话的?”
穆建铮本不想与铁奴针锋相对,只是想到傅柔此刻正在宫外想法设法拯救他们,他却还要对傅柔生出疑心,难免为傅柔抱不平。
而且,即便穆建铮从未想过要进入这王宫与铁马钎和那两个小子抢夺王位,但铁奴这十三年对他的不闻不问,总归也让他心中不舒服,情不自禁地便在语气中带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些平淡却尖锐的怨气。
很想就此反驳一句“你有什么资格问这个问题”,最终却又咽回肚里。
目光从铁奴的脸上移到他身下的宽大坐椅上,穆建铮压下怒气,忽地说道:“这椅子不过比平常椅子宽大些,用料珍贵些,做工精致些,怎么人坐到上面,就觉得自己比平常人也高贵些呢。”
铁奴在北固关待过三年,早已熟知穆砺琛牙尖嘴利的脾性。穆建铮如此犀利的讽刺,几乎同穆建铮一模一样,铁奴心中倏地闪过一丝恨意——
穆砺琛,我的儿子,却将你的性格学了个十成十,你当真欺我太甚!
穆建铮话说出口,才觉得失言,立即带着一些歉意与铁奴悄声道:“我在这里,你何必怀疑王后。”
傅柔所争的,正是穆建铮的未来。穆建铮既然已经到了宫中,也与铁奴等人见面,更没有敌意,足可证明傅柔爽约没有带兵将澜山等人擒拿,是因为得知宫外的禁卫军反叛,不想与他们马上开战,以卵击石。
见穆建铮委婉地道歉并澄清傅柔的嫌疑,铁奴也觉得自己是因为总担心自己病了无法掌控大局而疑神疑鬼。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右腿看了又看,铁奴想着自己的心病,陷入沉默。
穆建铮不愿与铁奴多接触,更担心铁马钎引开的侍卫不知何时回来,从怀里取出纸张来,对铁奴道:“蒙氏坚持要见到你,不愿在安全处多待,你写几个字安抚她一下。”
铁奴看着自己被缚着的双手,正要说“拿笔来”,穆建铮已抽出匕首在他食指指尖上快速一划,一大颗血珠滚了出来。
“呵”,铁奴冷笑一声,倒是很干脆地在纸上写了五个荼芺字:闭嘴,我还在。
然后将手指含在口中,吮去多余的血滴。
穆建铮面无表情地收起纸张,对众人说道:“事出无奈才出此下策,等那十个侍卫醒来,必有一番追查,还请不要反抗,等待宫外消息,再做配合。”
“我们就在此地静悄悄地杀了澜山那伙人,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