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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静敷刚开始以为义军心不齐,但留神听他们的对话,再细心观察后发现他们的气色和气质不一样,是两路人。
心中一动,突然对正在互相角力的荼芺人命令道:“合力杀掉叛军,那十个厉害的不要动。”
第一拨荼芺人露出得意的神色,再不受任何约束,与葛静敷的第二拨人一起,快速围住义军,奋力厮杀。
穆砺璁的侍卫也只挑义军动手,即便有方烈极力阻止,仍无法扭转急转直下的颓败。
一百多人的义军队伍,不过片刻,便只剩下零星十几个人。
见大势已去,义军失去士气,转身便逃。
“剩下的十个!”葛静敷手中染血的腰刀指着逃走的义军,但口中的命令却是对付方烈和九个侍卫。
霎时,葛静敷的骑兵便将方烈等十人团团围住,另有二十个荼芺人骑马去追逃跑的义军。
众人都已经激战半天,葛静敷又占据骑兵之利,方烈等人即刻便陷入险境,尤其方烈本就受了伤,更是险象环生!
沈弄璋自荼芺人联手后便发觉事态的走向越发危险,但那时她出去无济于事。
此时见葛静敷的杀心完全显露,而那些侍卫和义军也没有活路,马上冲了出去,用荼芺话对葛静敷喊道:“那个重伤的救过傅姐姐,不要伤他!”
葛静敷转头认出沈弄璋,犹豫一瞬,才下令道:“那个重伤的留活口!”
九个侍卫见沈弄璋突然冲出来,竟然能与荼芺人搭话,都有些吃惊。立即便提醒同伴不要恋战,迅速突围。
葛静敷骑马冲进战团,将已经坚持不住的方烈拖出来,送到沈弄璋身边,平静而说道:“请等在这里。”
看到沈弄璋郑重地点头后,重新冲进战团,下令:“一个都不要放走!”
“你认识……他们?”方烈浑身是血,虚弱地问道。
沈弄璋用匕首割下身上的皮裘,为方烈做简单的止血包扎,轻声答道:“说来话长。”
“他们是傅柔的人?”方烈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心绪恢复平稳。
“嗯。”
果然。
沈弄璋认识的蛮人不少,但能听她说话且服从的,必然是傅柔的人。
猜出这些并不困难,但方烈生出了与沈弄璋同样的疑问,荼芺大军驻扎在临西县,不可能轻易出现在这里。
而且,因为有傅柔的关系,荼芺人现在不可能和义军翻脸,那么,这些荼芺人为什么要袭击义军?
他与穆砺琛相伴时间很长,又是共同保命的年少时期,很多事情两人有商有量,虽然最后是穆砺琛定夺,但方烈可不是摆设,无论是勾心斗角还是运筹帷幄,他都了然,只是不如穆砺琛那般精通罢了。
整理刚才发生的一切,方烈忽然了然。
傅柔瞒住了穆军,在这里藏了秘密的军队。第一拨蛮人是偷偷出来,想要抢夺义军和百姓,这后一拨人是来阻止的。
但因为看出穆砺璁的侍卫与义军反目,所以干脆借侍卫的手先杀掉义军,再杀掉这些侍卫,造成穆砺璁派人假扮蛮人偷袭义军的假象。
好一招嫁祸之计。
“傅柔……”
“有另外的心思”,这几个未等出口,沈弄璋已暗暗捏了捏方烈的手臂。
方烈会意,这些蛮人能听懂穆语。
扭头看到九个侍卫只剩下三个,方烈眼中浮起一片悲悯,瞑目叹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然坚毅起来,假意担心地说道:“城外还有一个……”
声音不高不低,确保葛静敷可以听到。
沈弄璋沉默,没有回答。
在心里,她和方烈都知道,既然要嫁祸,自然就要做到底。而且,荼芺部若是当真在这里有秘密军队驻扎,更不能让那个侍卫活着。
他只要将他看到的说与穆砺璁,以穆砺璁的心机,一定会猜出这里有了变故。这不止破坏了傅柔的计划,更是帮了穆砺璁的大忙。
这里既然是荼芺部巡视的地盘,他们藏不住那个侍卫。一旦被葛静敷发现,自己和方烈与傅柔有旧,不会有事,其他人却难活命。为此,方烈才不得不“出卖”那个侍卫。
事情怎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
沈弄璋心底突然很是疲惫。
她知道跟着方是时和傅柔报仇会有腥风血雨,会有百姓流离失所。
即便自己不参与,方是时的义军也不会罢手,百姓一样免不了痛苦。
原本以为参与进来,只要拖住穆砺璁,破坏他的计划,为义军保证粮食供给,此消彼长,义军便会推翻穆氏王族,完成她的复仇计划。
然而,战争漫长又残酷,其中并非是直来直去的刀光剑影,还有这样难以预料的偷袭和暗算。
沈弄璋甚至不敢深入地去想荼芺部的蛮人为什么敢于在与义军合作的情况下还如此明目张胆地偷袭义军和百姓。
她不喜欢这样背后暗算,然而,现在骑虎难下。在傅柔和穆国之间,她只会选择傅柔。
与方烈相对无言,直到葛静敷带人杀掉了九个侍卫,围住了他们,沈弄璋才说道:“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葛静敷下了马,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沈弄璋担心这些蛮人反悔,扶起方烈,跟在葛静敷后面,慢慢走着。
“你们最后杀的是穆砺璁的侍卫。”沈弄璋淡淡地说道。
不用说太多,她知道聪明如葛静敷,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次是意外。荼芺人野蛮惯了,背着恪尊偷溜出来,没想到会来这么远的地方抢劫行凶。局势难控,静敷只能出此下策。”
一句话,将他们杀掉友军的罪过抹杀得干干净净,仿佛为此嫁祸给穆砺璁的侍卫很理所当然。
沈弄璋素知葛静敷沉稳、冷静,却没想到不止冷静,现在已有些冷血。
若不是自己与傅柔关系特殊,今日那些冰冷的尸体之中,必然也有自己和方烈一份。
“嗯,看得出来那些人与你们有些争执。”局势如此,沈弄璋不得不顺着葛静敷的意思说下去。
“你们怎么和穆砺璁的侍卫在一起?”葛静敷平静地询问。
“被他们钳制了,想要送我们去宏穆关,挑拨我与方将军的关系。”沈弄璋也平静地回答。
葛静敷还像几年前一样,微微垂下眼皮,示意自己已了解,又问道:“你们本来要去哪里?”
看不出葛静敷对方是时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沈弄璋答道:“回启部。”
“这位先生伤势太重,能赶路么?”
“可以。”方烈硬撑着身体回答。
半晌,葛静敷问道:“孩子,好么?”
“很好,长这么高了。”沈弄璋在大腿上比了比,难得在这样惨烈的战场上温柔地笑道:“很懂事,长得像傅姐姐。”
葛静敷眼神倏地一暗,转瞬即逝,说道:“多谢沈当家。”
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城外那个,需要我们动手么?”
沈弄璋有些犹豫,方烈已答道:“不用,我们自己来。”
第132章 决定
沈弄璋扶着血淋淋的方烈从城门匆匆返回荒草丛,在最后一个侍卫诧异为什么只有他们二人返回时,方烈果断出手,一匕首便刺中对方心脏,引得其他三人均是一抖,不相信眼前发生之事。
董心卿只看了一眼略有些不忍的沈弄璋,伸手便按在方烈的手上,再次用力,将匕首彻底刺进那侍卫的胸膛深处,结束他的痛苦。
方烈强撑的精神自此涣散,昏倒在董心卿怀里。
身体一直在摇晃,像是跌进了深水之中,载沉载浮。忽觉得一道白光闪过,穆砺琛的身影自那白光中一闪而过,只剩一抹血红。
方烈倏地醒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马车车厢之中,是他们被义军抢走的那辆。董心卿握着他的手,正坐在旁边昏睡。看她眼睫下的明显黑影,该是很久没睡了。
身体很疲惫,喉咙像着了火。方烈自出生到现在,还没有经历过那样一场精疲力尽的大战。
在北固关,他虽然跟随穆砺琛出征,却只留在军队后方,随时医治伤兵,不上战场。
想到刚才那个梦,方烈皱了皱眉头。他不经常做梦,除了小时候在王宫那段时间。但即便是那段时间,他也没有梦到过穆砺琛与血红色有关联。
心里有些不舒服,侧躺得半身有一点发麻,稍微动一动身体,董心卿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