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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还在后面。”
沈弄璋看向茫茫水面和远处的烈烈火焰,咬了咬下唇,说道:“赶紧改向西,所有人尽全力将船划到启河西岸。若是启河帮没有追到你们,便卸下货物,藏进山中,凿沉货船,不要让启河帮的巡逻船发现你们和货船的影子。”
“但是……”李立申很想辩解,穆砺琛让他向南,他本意也是向南,避开启河帮后停靠启河东岸,上岸后逃回家去。
“水上大火,启河帮的后援必然不是一条两条船,这里离东岸太远,你们逃不掉的,去西岸近。”沈弄璋解释。
“那边都是野人……”
“上了西岸就近躲藏,我明早去接你们。若是在西岸碰到陌生人,便说是沈弄璋的朋友来此避难,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沈弄璋一边说,已经一边划桨,向北而行。
“他们怎么能听懂我们的话?”
“沈弄璋三个字,他们一定听得懂!”沈弄璋头也不回地提高声音说道,“启河帮到底有多凶残,你们一定知道,听我的,快向西!”
李立申握紧了拳头,沉思片刻后,下令:“全速向西!”
划开一段后,沈弄璋快速扭头看了一下,黑色船影正快速向西移动,心中稍微放松一些,但双臂却仍用尽吃奶力气使劲向北划,同时焦急地喊着:“穆瀚云!穆瀚云!”
茫茫水面,无人应答。
沈弄璋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沉,双臂从酸麻到沉重到最后仿佛磨盘,没什么知觉,只是一味地重复、不停地划动木桨,口中叫着穆砺琛的名字,同时不停观察四周的动向,祈祷启河帮的后援不要来得太快。
心绪越来越乱,沈弄璋看了看只有几百丈距离的火船,叫了两声穆瀚云,没有得到回应,狠狠咬了咬牙,划了过去。
划了一段距离,忽然看到水面上有两个人向自己游过来,浑身一抖,立即警觉起来。
刚停了木桨,便听到其中一人略微气喘地叫道:“是我!”
正是穆砺琛。
沈弄璋身体立即放松,想将独木舟靠近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已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像两条寒风里的树枝,不停地抖动。
无奈,只得压低声音喊道:“快过来!”
穆砺琛担心沈弄璋惧怕启河帮的后援到来,转头扫了一眼水面,柔声安慰道:“别慌。”
将严凤景托上船,穆砺琛一翻身,也上了船,并马上解开自己的发髻。
拧去头发中的水分,穆砺琛披散着湿发,自船上的包裹中取出刀创药,敷在严凤景右肋一道深深的伤口上,一边撕着严凤景的衣服为他包扎右肋的伤口,一边向沈弄璋说明:“严凤景,与李立申一道的。”
“这位就是穆大哥说的翰章商队沈当家吧,凤景失礼。”严凤景声音喑哑,看来伤势沉重,但头脑却清醒,“我还好,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只有我们三人,容易应付,别担心。”沈弄璋安慰他道。
独木舟不大,严凤景个子与穆砺琛相差无几,一人躺下来,几乎占了一半。穆砺琛快速为严凤景包扎好伤口,一转身便挪到坐在船边的沈弄璋身边,伸手轻轻托住沈弄璋还紧攥着木桨的双手,轻声问道:“是不是麻了?”
沈弄璋双臂有知觉,只是不能动,淡淡一笑,点点头道:“缓一下就好了。”
从离开李立申的货船到现在,沈弄璋的双臂始终在重复着激烈划桨的动作,此时除了还能感觉到剧烈的颤抖和肩膀处嗖嗖的凉意,几乎已和身体完全脱离,尤其一双手,彻底无法动作。
“忍着些。”穆砺琛一手托着她的左臂慢慢的揉捏,放松她的肌肉,一手去掰开她紧攥的一根手指。
针扎似地疼痛倏地从手指尖传到左臂再传到心尖,疼得沈弄璋忍不住一激灵,身子都跟着缩了一缩。
咬了咬牙,沈弄璋强忍着坐直身体,呼出一口气,仍是淡笑着小声说道:“先把船划出去,避开这里。”
这里离着火的船只只有三里左右水路,一旦启河帮后援到来,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严兄弟,我们就在这里歇一歇,你尽快调匀呼吸,一会儿很可能要你下水——很长时间。”穆砺琛没有回头,庄肃地说道。
“我明白。穆大哥无需担心我,先照顾沈当家要紧。”严凤景躺在一边,早已看出沈弄璋的双臂出了问题,心中不由对他们二人互相关心的举动所感染,轻声说道。
左手的五根手指被掰开,被磨破了血泡的嫩肉自木桨上揭离,只剩一层血皮还黏在木桨上,淡淡的血腥味跟着飘散出来。
沈弄璋拼命咬着下唇,才没有让痛苦声溢出嘴唇。
掌心与木桨黏在一起,因为血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捂干了,所以无法顺利取下木桨。
“真的没事,先离开这里再说。”沈弄璋眼里雾蒙蒙的,挤出一丝笑容,竟然还用肩头的力量推着木然的右臂和右手,划动了一下木桨,然后秀眉一挑,轻松地说道,“你看,根本没事儿。”
穆砺琛低着头没有说话,将她的左臂放下,转而又去揉捏她的右臂,强行掰开她右手的五指,惹得沈弄璋又是一阵轻颤,疼得几乎将牙齿咬碎,连声音都发不出。
耳边传来细微的人声,启河帮的后援已经到了火船边。
穆砺琛伸手取过放在船舱里的皮囊,拔了塞子,将囊口送到沈弄璋唇边,说道:“你那个好大哥送我的好酒,尝尝。”
沈弄璋不明所以,虚弱地摇摇头,“不喝。”
“必须喝!”穆砺琛语气严厉起来。
这种时候,沈弄璋知道穆砺琛所作所为必定有其目的,虽然身心都很痛苦,到底还是配合地张开了口。
穆砺琛轻轻托着她的下巴,灌了她好大一口。
烈酒入喉,如火烧一般一路进了腹中,仿佛整个身子一下便着了火。沈弄璋有些抗拒地想要闭上嘴,穆砺琛却仍不肯,用力捏着沈弄璋的下巴,又灌了两大口,才放过她。
沈弄璋被火辣的烈酒呛得直咳嗽,眼泪止不住流下来,穆砺琛眼里怜惜,不停地柔声安慰着“好了”、“没事了”,手上却丝毫不软,将烈酒对着沈弄璋那一双还黏在木桨上的手淋了过去。
沈弄璋其实已经所有预料,但没有想到烈酒浇在手指、滑过掌心那些已经没了外皮的嫩肉上是如此的疼痛!比在北固关方烈和穆砺琛轮番抽她鞭子时更痛,犹如置于烈火中一般,痛入骨髓!
遇到猝然的疼痛,痛叫是无法抑制的本能。沈弄璋刚开口,穆砺琛的左掌掌缘已经堵住了她的嘴,“呜——”的一点闷哼,沈弄璋的声音被穆砺琛的手压了下去。
于是接下来忍痛的一咬牙便咬到了穆砺琛的掌缘上!
那是剧痛之下发泄般的咬牙,力道之大,瞬间,沈弄璋便觉得满是酒气的口腔中充斥开血腥的味道,直冲脑门!
紧张与惊惧之下,她明知道自己伤了穆砺琛,却无法控制牙齿,减轻力道。
眼泪本就没干,这一下流得更凶。
手疼!
胳膊疼!
心疼!
穆砺琛用额头抵住沈弄璋的额头,语气带着浅浅笑意,悄声说道:“嘘,不能哭,水匪来了。”
第84章 夜渡(下)
沈弄璋果然身子一僵,几乎忘记了手指手心被烈酒蛰得痛苦难耐的滋味,全力让自己缓缓张嘴,吐出被自己咬伤的穆砺琛的左手。
穆砺琛见她小心翼翼又自责心痛的模样,伸出伤手的食指刮了她鼻头一下,笑道:“去年的伤比这重多了,我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别以为你比那些水鬼还厉害,差远了!”
手臂已经恢复了知觉,虽然还是抖得厉害,但至少能微微动作,只是两只手因为手指和掌心的血泡被磨破,又用烈酒强行湿润,脱离木桨,此时仍旧剧痛。
沈弄璋紧蹙眉头忍着痛,抬起右臂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转过头向火光出打量,却没有看到启河帮的艨艟。
“他们还没有过来,不过应该很快。”穆砺琛轻声解释。
接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后收起酒囊,又取过水囊,打开来送到沈弄璋嘴边,又道:“时间不多了,快漱漱口,准备准备。”
沈弄璋乖乖地漱了口,眼睛始终不离穆砺琛受伤的左手。
穆砺琛见左手还在流血,随手扯过他脱下的上衣裹住伤口用力按压,口中继续说道:“你要忍一忍,我们很可能会被启河帮发现,所以你的手不能包扎,以免他们起疑。�